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最后一课 荒草数堆, ...
-
荒草数堆,雪迹俨然。千里孤坟,一冢新埋。一块破烂地木板,上书先母杨琪之灵位,一应官衔职务俱不撰写。几只乌鸦嘎嘎叫着从荒坟上方飞过。杨排风拉着苏晴拜在坟前,朗声道,“母亲大人在上,风儿今日欲和晴姐结为异性姐妹,不能同年同月同日……”
“且慢!”苏晴急道。
“晴姐,怎么?怕我辱没了你?”杨排风愤然而起,大声质问。
“当然不是。排风,我在静海村还有个异姓姐姐,只是从未结拜过。”
“那又如何,再拜一次何妨。”
看着杨排风热切的眼神,苏晴低头咬破手指,鲜血淋漓着低淌在荒冢坟前……
“哈哈哈…晴姐,妹子太高兴了,我终于有了一个,哦不,两个姐姐了,今日须得不醉无归!”
苏晴为难道,“风妹,姐姐还有两个学生等在雍王府邸,待姐姐教了她们最后一课,再从静海村和你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回转,待到春暖花开时,我们姐妹三人再把酒言欢,不醉不罢休,如何?”
杨排风欣然道,“好,花开有期时,妹子更能活得快活久长些。”
******
苏晴拿着一块自制的木板。上面粘贴了数张宣纸,慢慢挂在书案桌前。像平日往时一样,转身微笑,“同学们,早上好。”今日迎接她的却是两道不同的声音,诡异莫辩——“老师,早上好。”“哦哈呦。”苏晴缓缓面对南宫紫芳,“同学,请说老师早上好。”
“哦哈呦。”
“同学,请对我说,老师早上好。”
“哦哈呦!”
苏晴转身面向南宫紫凤。
“老师好。”
“同学好,请坐。”
苏晴心道,即使只有一个学生,我一样有教无类,甘之如饴。抬笔在木板宣纸上写下三行大字,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二,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枭。为君者需谨记,民生疾苦。三,人生自古谁无死!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南宫紫凤小脸通红,笑问道,“老师,这几句话的大概意思,弟子都知道,可是最后那句,一根棍子下面一个墨点,是什么意思呢?”
苏晴不笑,看向窗外积雪满院,和杨排风临行时拜别,她却似积压已久,突然间失声嚎啕,字字泣血。苏晴亦心酸泪下,望着雪白似纸,不知怎地,杨琪头撞宫柱那一瞬同时浮现脑海,这积雪的颜色和那飞溅出来的脑浆何其相像?慢转回头,看着南宫紫凤小脸皱成一团,嫣红小嘴虽是甚为不满的噘翘着,神情之间却凝神似苦。想是她也不知老师为何满脸忧伤悲切,但事师如母,师傅有难,弟子当一肩承担。苏晴暗叹,好个乖巧伶俐的孩子。再看南宫紫芳,对了,现在已经不能这样叫她了。那么,芳子,小脸喜悦已极,雀跃神情显现,像要冲出樊笼样渴盼。罢了,教好这最后一课,此生再无向学之意,自己实在不是为人师表的材料。
窗外是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偶有晴日普照,滴水成冰。房檐下的冰凌根根尖锐,似要刺透人心般蓄势待发。苏晴来到这个异世界已经大半年了,又要到新年了,往常这个时候,她都是和老妈说说笑笑包着饺子,等着爸爸回家。如今呢?虽然现在还是孑然一身,但已不孤单,她有小渔村可以怀念,那里有在意她的人和她在意的人,珧城有林氏姐俩,虽然相交时间还不算长,但交朋友贵在知心而已,还有袁熙媛和皇甫,但只能算相识,总像多了层什么隔膜一样。还有小…
这里有杨排风,呵呵,这个疯子,哭完了,居然问着,“晴姐,我哭起来是不是很难看?你别说出去哦,要不我该娶不上夫郎了,娶不上夫郎可是大事,你说过的下一代的事,无论轻重缓急,都是大事,你要说出去,我娘说不定会从坟里跳出来找你的,妹子这可不是吓唬你,我娘……”
“啰嗦。”苏晴满面泪痕,笑着打断,她娘,御史大夫杨琪,虽然只照过几次面,言词寡淡,这还是看了她认识排风的情面。但是有些人,不管相识多久,她就是有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清世风范。一种忧怀思古的情绪在心底盎然而生,侧回身,南宫紫芳清澈见底的懵懂跃入眼中,苏晴微微一笑长声叹道: “这个呢是重点感叹之意,想我华朝南凤源远流长,那些个黄钟大吕,那些个高冠博带,那些个皓首穷经,巍巍高耸兮群山,浩浩汤汤之江河,秦唐汉武,宋时明月,泱泱华夏上下五千年,我辈读书人魂之所在,魄之所系,在哪里?!两个字——节气!”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些苍颜白发眼含热泪,她们在呼喊着:归去来兮啊,归去来兮呵!”
南宫紫凤听完,言犹在耳,站起身来冲着苏晴深深一躬鞠将下来。
“此马拉那依。”(好无聊)
南凤紫凤回身怒视芳子,就要冲上前去。窗外突然传出异声响动,然后是慌迫的脚步声。苏晴苦笑下,双手按抚道,“今日这最后一课就到这里,二位殿下好自为之。”
苏晴出了书房,挥一挥衣袖,走向马厩。
“老师!”呼喊声后,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奔跑而来,那金璧辉却是悠哉缓步着跟在身后。芳子笑嘻嘻地捧起一方纸包,“老师,还没用早膳吧,这是徒儿孝敬你的。”然后双眼崇敬着看苏晴含在口中,慢慢咽了下去。
芳子双眼放光问道,“师傅,怎么样?”苏晴点头微笑,“用你们东胜话来说袄依洗衣,用我们华语,味道好极了。”芳子语气突兀一变,得意道,“苏师傅,您可以不坐义母赏赐给您,我从东胜带回来的柳编席,您也可以没收我心爱的工笔画,您在课堂上一向景仰你们华朝的忠贞之士,她们对购买使用我东胜特产的人,深恶痛绝。不知她们知道您吃了我东胜的寿司,而且不吝赞美之词,会作何感想呢?”
苏晴淡淡一笑,目视金壁辉,这一番话自是她教的了。
“你年纪尚小,所知不多,我不怪你。你所说的这种寿司原产地是在我南凤,是后来传入你们东胜的,不过既然是你送给老师的,老师对你所教有限,实在羞愧,承受不起,就还了你。”说完,苏晴右掌猛击腹部,左手掐住喉咙,俯身哽噎呕吐,用手接了和着满口血水递还给南宫紫芳,笑道,“还好,只是碎了些。”
芳子小脸煞白,骇然着看向同样面色如土的金璧辉……
苏晴看着后奔而至南宫紫凤,绯红的小脸蛋,不停呵出白汽的紫红小嘴,待她气息渐渐平稳,才正色道,“九殿下,自今日起,你是我苏晴的惟一记名弟子,老师教你最后一句话,血可洒,泪可流。请跟我重复一遍。”
“好的,老师。”“血可洒,泪可流。”
“大声点。”
“血可洒,泪可流。”
“可不可以,请再大声点。”
“血可洒,泪可流!”
“血可洒,泪可流!!”
“血可洒,泪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