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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论天下大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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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暖春风。
珧城内街,虽是夜色弥漫,但街上来往人群络绎不绝,倒像是比白日里还要繁华辐辏一般。
苏晴停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店门前,正思付着先去问问住宿一夜其价几何,再做决定。迎面却猛然和一位高大强健的女子撞在一起。
“你瞎啊…老娘…”
苏晴双目一凛,寒光迸射间,一高瘦女子慌张着从后面赶了过来。“这位大姐,实在对不住,我这朋友出言无状,多有得罪。”说着,推搡了下前面女子,斥道,“熙媛,还不向大姐赔礼?”
那叫熙媛的高壮女子一扑棱脑袋,浓眉下大眼圆睁着,忤逆道,“我不,今日本就晦气,我说早些来,静姐你看看,岂非要露宿街头了?还有,是这厮先撞俺的。”
被熙媛唤做静姐的高瘦女子,冲着苏晴尴尬一笑,言道,“在下皇甫惠静,和熙媛妹子都是京城来的,刚才熙媛急切间寻不到落脚的地方,焦急之中难免操切,还望大姐原谅则个。”说着一躬身,又一抱拳,足见其意甚诚。
苏晴还能如何,微笑示意无碍。
皇甫惠静笑问道,“莫非姐姐也是寻间客店歇息的?”
苏晴点头称是,和皇甫惠静就站在原地说了会儿闲话。原来方才熙媛刚一进去,就被店伙告知客满,又和店老板冲撞了几句先冲了出来,那皇甫惠静文静秀雅,谈吐得体,店老板过意不去,告之自己还有间书房闲置,只是狭小拘囿,如果两人不嫌弃自可入住,皇甫惠静自是喜出望外,急忙寻了出来,也正是皇甫惠静自喜无后顾之忧,忙着解劝,要么那袁熙媛恐怕现在早躺在地上,呻吟叫唤了。得知苏晴也是来珧城应聘王府护院的,皇甫盛情邀请之下,苏晴只好却之不恭了。熙媛在一旁嘿嘿笑道,“苏姐姐,小妹姓袁。”苏晴不理。
三人进得那间书房时,早已夜色弥漫。店伙点上油灯,提来热水后自去,梳洗完毕,苏晴打量着,书房内只有一矮榻,靠进窗子处书桌上笔墨纸砚倒是一应俱全。
“晴姐,我真的姓袁。”熙媛见苏晴面色稍霁,又傻笑着言道,苏晴仍是不理。
皇甫惠静在一旁笑对苏晴言道,“晴姐,你我姐妹三人今夜抵足而眠,正是有缘,还望姐姐不吝言辞,方能交心知意哦。”
苏晴笑着点头,好机心,无一处指责她气量狭小,却婉言解劝,其意甚恭,其情足见呢。
三人消却隔阂,言谈甚欢。苏晴心道,这两人却要比林家姐妹豪迈通达,林雨萌太过方正,接近于迂腐了,林雨洁呢言辞锋利,思维敏慧,是个不让人的主儿。这皇甫惠静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是篇好文章呐,反观那袁熙媛虽是鲁莽无言,是个出口无心地,安不知她是否大智若愚,暗藏机锋呢。
当下苏晴也不及多想,听皇甫问道,“晴姐,明日是应聘护院还是属意那小郡主贴身侍卫呢?”
苏晴笑道,“都不是,我理想的职位是那打更滴。”
熙媛插言道,“晴姐爽利,想那贴身侍卫岂是那么好应取的,不说都垂涎小郡主美色,竞争太过激烈,还要过那岳鹿书院的关口,即便侥幸过了,那小郡主自幼饱读诗书,于《男戒》《夫德》无一涉猎,生性刁蛮任性,若是日日陪侍在侧,那有那么好相与的,说不定还没得手,就被撵了去。俺看着,有那江松前车之鉴,难着呢。”
苏晴看着熙媛口沫横飞,不及遮掩。感觉好笑却又不得不问道,“岳鹿书院?”
皇甫答道,“正是岳鹿书院,郡王请了那安几道坐镇笔试,最后筛选,初试却是在王府内,由其长女安澜主持。”
苏晴疑道,“这和朝廷选士却有和分别?这郡王府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怕朝内言官弹劾?”
皇甫笑道,“晴姐有所不知,京城内多有传闻,郡王府名为招请护卫,实际上却是考察天下有识之士,科举毕竟只取天下读书人,这次却是举凡农桑医药,天文地理凡有才具,莫不应取。这本是三皇女的手笔,却借着郡王府的由头来做,当朝凤皇自是欣允的”。
熙媛奇道,“三皇女?不就早到珧城是主持河政护堤施工的吗?怎么又......”
皇甫冷言断道,“熙媛,你莫要忘了河政施工是需要银子地,当朝却又是谁掌管户部呢?”
苏晴笑言,“那必是八皇女无疑,却不知这又和王府有和关联?”
皇甫叹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当今天下,西狄北戎处处厉兵秣马,东胜以武兴邦,只有我南凤现下还是毫无作为,珧郡王江柔虽是个闲散王侯,却是朝中文官清流领袖。那三皇女南宫林若和江郡王私交深厚,老八能不私自忌惮吗?晴姐,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天下兴亡观我辈也只看两个人罢了。”
江柔?苏晴想起城外堤岸偶遇,却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也不说破,却见皇甫惠静起身走到书岸旁,写下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南江北仇,怔怔瞅着那字发呆。
熙媛在一旁为苏晴释疑,“南江无疑就是江柔江郡王了,那北仇指的是我南凤北地凤翔大营军中战神,名为天刃。仇将军为我南凤驻守边境十数年之久,身经大小惨烈战役几百场无一失守,有这一定海神针在,我南凤暂可无忧,可惜老将军年事已高,后继无人啊。”
熙媛浩叹后,皇甫也是寂寂无声。苏晴解言笑道,“还是早早歇了吧,军国大事离我们太过遥远,不知你们明日如何打算?”
皇甫不答,熙媛笑回道,“我和静姐虽是略通文墨,却不敢和天下才女争竞,自是护院了。”说完,也不等一坐一立的二人,一头栽倒在榻上,酣然入梦去了。
是不敢还是不屑呢?苏晴看着窗外,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回过头时,皇甫不知何时也已爬上床榻,看着书案上那四个大字,自叹弗如。
前世中学教苏晴国文的老师,精于毛笔书写,举凡草楷行宋,无不直勾横竖,点撇去捺颇具古风。想起那老师给他们上毛笔字第一课时,对着满教室好奇的眼神,笑问道,“知道什么是毛笔字吗?”苏晴等自是摇头,老师笑道,“毛笔字,毛笔字,顾名思义,就是毛笔写成的字。”
于是满教室欢欣鼓舞,莫不执笔匆匆而就,老师教的第一个字是永远的永字,说明只要练好这个字,不说写得有多好,会写是肯定的。又问知道为什么吗?苏晴机灵答道,因为这个字比划多。老师赞赏着点头,窘得苏晴脸红心跳。
学校那时统一上晚自习,每当学生们神思困乏,双眼迷蒙之时,那老师就会出现在教室门旁,长袖翩翩挥起,放声相邀笑语,“同学们,我们去操场读月亮呵!”斯人斯举,仿若眼前。如今却是斗转星移,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