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遇到真的狗》余音在歌唱

45、第 45 章

　　第四十六章-第二卷
　　地面在两只大妖的全力撞击下裂开，逼得观战的众妖不得不向更远方退去。而那天上的早早因为碰撞而起的飓风和丝毫不曾消减反而愈演愈烈的妖力不得不落到地上来。

　　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此时钻入了褉春姬和凌月仙姬二者中间，恐怕被撕碎，都能算作还好的结局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日头西斜，圆月高升，擂台已经破烂不堪，只有两三根还勉强屹立的石柱表明这里原来并非是如今的废墟，而她们的打斗的势头可不会因为一个和场地被摧毁就减弱，反而还在不停地增强着。

　　她们的毛皮上都沾上了鲜血灰尘，各自的身躯上都有大小各异的伤痕，两只白犬纠缠撕咬在一起，围观的妖怪们在某个瞬间甚至无法分清她们的身份。

　　众妖面容愈发尊敬，不止是为了凌月仙姬，还有对她的女儿褉春姬。
　　这场斗争结束，不论结局如何，褉春姬的地位都必将再次提高一大截。

　　能与凌月仙姬厮杀一日一夜尚且不败落的大妖与西国的长公主，对于整个犬族而言，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而随着时间流逝，周遭的妖怪也不安分起来。

　　他们各自寻找着看得上的对手，或是化作本体，或是维持人身，使用武器尖牙利爪妖力毒气使用一切的能用的手段，如同凌月仙姬和褉春姬一般厮杀起来。

　　直到月亮第二次升起，褉春姬拖着几乎要断掉的后腿，将妈妈的压到在地面，尖牙刺穿了她的脖子——

　　凌月仙姬倒下了。

　　褉春姬松开嘴，后退两步，她不太能确定妈妈是否还能站起来，她的双眼已经模糊不堪，近乎半瞎，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目光中那白色的巨影消退，她才允许自己踉跄两步。

　　赢了。

　　赢了！

　　白色的巨犬昂起脖颈，她对着月亮高歌，丝毫不在乎沙哑的嗓音和身子上还在冒血的窟窿。

　　也没有妖怪妖怪在乎。

　　他们在月亮下随着褉春姬一同呐喊，欢快的飞行跳跃奔跑，庆贺新王的首胜。

　　无女抓着一根巨大的骨头打飞了一只小妖怪，甩掉脚上的几个小鞋，用从未有过的音调哈哈大笑。被拿走小腿骨的荒骷髅慢半拍的想要拿走，又被自己的骨头当头一棒——这声音好听的很，无女又多敲了几下。

　　织田作之助瘫坐在地上，右手护着真嗣，下意识的对着同样受伤站不稳的小妖怪龇牙咧嘴，吓唬走了对方。而真嗣过分压榨妖力以至于眼冒金星半昏迷半清醒，还不忘高声对着妖怪道：“看看我的厉害！”

　　老父亲只能无奈的拍着孩子的后背，期待他能稍微老实一点，他今天已经足够‘野蛮’了。

　　这场闹剧终止于褉春姬的回神。

　　要干的事情太多，抓着西国的医师去救治妈妈和受重伤的妖怪，清理废墟，把在各个角落里的武器统一收集起来，等待它们的主人前来寻找。安排群妖住处，又被宫女们抓着测量体型，连夜赶制新王的衣物。

　　反正，当凌月仙姬从往日的住处醒来时，一切都已经安排的井井有条。而她的女儿，身上还缠着布条，正趴在床上 的一个角落，睡得香甜又安稳。

　　凌月仙姬摸了摸脖子，险些咬穿了啊。

　　明明上一次敢对她张口露牙咬尾巴的时候，还因为牙缝里卡了好多毛毛哭唧唧的伸手要抱。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来着？褉春姬乳牙才刚刚萌出……啊，这孩子，乳牙才长出来，就敢咬自己妈妈的尾巴了呀。

　　凌月仙姬想要笑，可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又立马闭上了嘴，望着躺在床上，哪怕不久之前还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女儿此刻却毫无防备心的沉沉睡去，这样没警惕心的样子，还是实力不错，否则早就被别人吃下肚子里去。想着，她也化作本体，尾巴圈住了女儿，在这个她无比熟悉的气味中，也沉沉睡去。

　　这是独属于母女两个的时光。

　　宫女们踩着悄无声息的步子进来时，皆是微微一愣，又缓缓退出去。至于继承的典礼……多做一些美味佳肴，再把酒窖里的陈酿取出一些来，应该能让妖怪们狂欢到殿下起身吧。她们心里想着，没有任何想要打扰这宁静的念头。

　　那些美酒佳肴，的确让受伤的褉春姬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当褉春姬从尾巴里钻出来，脑袋还在发懵，身体上的疼痛尚且未曾唤醒她的神志，那等在门口的宫女听到动静就已经迅速的捧着准备好的一切走了进来。

　　华美的衣裳，金冠宝珠，乃至于不知道多少会引起妖怪争夺的武器都堆放在一起，任凭新上任的王来挑选。毕竟是西国王位更迭后，新王在众妖面前第一次正式的以全新身份露面，是西国展现国力更是展露褉春姬殿下美貌实力并存顺便威慑宵小之徒的好机会。

　　前来的贺喜的妖已经在大殿内等候许久，哪怕吃饱了肚子，美酒的香气也飘散在宫殿，那独属于妖怪的盛会迟迟未开，还是让不少妖怪们焦躁起来。

　　不曾见识过褉春姬的一些妖怪们，终于止不住好奇的心思，开口道：“不知这位殿下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击败凌月仙姬殿下，登上王座。”

　　“那是你见识不够，”立刻有别的妖怪嗤笑道，“况且褉春姬殿下威震四方的年月，早就是老黄历了！当年西国要对付的，可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啊！就凭你那会儿的本事，怕是连西国大军的尾巴尖都摸不着！犬大将尚在人间，小公主初露锋芒，两只白犬并肩统领群妖，将一切挡路者撕得粉碎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跟昨天似的，鲜活得很啊！”

　　不少妖怪听得心驰神往，纷纷点头应和：“那光景……啧啧，简直像活在传说里才有的画面！犬大将带着他的小公主在苍穹之上并肩驰骋，妖气纵横，所向披靡。但凡被他们那浩荡妖力席卷过、被他们英姿震撼过的，谁不对西国土地心生向往，恨不能追随左右？”

　　只是提起犬大将，众妖就免不了要翻出这位妖王当年干的那桩糊涂账。

　　“可犬大将偏偏就选了那条道儿，实在想不通啊！”一个妖怪拍着大腿嚷道：“人类？那玩意儿有啥好？值得他……”
　　“说的是啊！”另一个妖怪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瞧瞧咱们这位新登基的王，不也一个样儿？对那群短命的人类宽厚得很！这怕不是血脉里带的‘毛病’？”

　　期间，有妖怪突然提了一嘴：“对了，杀生丸殿下呢？”

　　没有妖怪接话茬了。

　　“杀生丸啊，是啊，姐姐的大事也不知道回来，实在是不像话。”

　　在场的妖怪心里一惊，仰起头看向那个位置，在王座下端，褉春姬赫然站在那里，不知听他们闲聊胡扯了多久，几位妖怪心里一跳，在褉春姬出现前，他们竟然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褉春姬微笑着：“怎么？诸位竟然如此看重我弟弟？非要等他到了，才愿意向我低头，承认我如今是西国之王不成？”

　　随后入场的凌月仙姬摆摆手，叫宫女老臣走到褉春姬身旁后开口：“先前已经传信给了杀生丸，如今不到场，看来我这个儿子也是十分赞同由他姐姐继位……”只是话音未落，从风中传来的气味只能叫凌月仙姬话头一转：”这不是来的很准时，嘛，杀生丸呀。”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喧嚣戛然而止。群妖惊骇地抬头，只见一道纯白的身影破开云层，如霜月坠落般悬停在高高的天际。

　　正是西国那位久未露面的贵公子，杀生丸。

　　他降临得如此突兀，没有通传征兆，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沉沉压下，让不少修为稍浅的妖怪膝盖发软，几乎要匍匐在地。此时此刻，一个让群妖惊疑不定的念头几乎是同时在他们的脑海中划过：这位素来孤高的殿下，难道真的要在亲姐姐的即位典礼上……？

　　但杀生丸只是静静地落在西国宫殿内玉石砖上，。银瀑般的长发在妖气激荡的气流中纹丝不动，他平静地扫过下方如临大敌的群妖，最终，那淡漠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高台之上、同样身着华服的新王——褉春姬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挑衅愤怒，甚至没有惯常的疏离。他周身那足以冻结血液的凛冽妖气，此刻更像是一种宣告存在的背景，而非攻击的前兆。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颔首，幅度小得如同错觉。随即那迫人的威压如同潮水落去般悄然收敛了几分，虽未完全散去，却不再带有碾压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昭示：他的到来仅仅是作为如今新王血脉的一员，在此刻现身而已。

　　这份沉默的重量，远比任何喧哗的祝贺都更能证明其不容置疑的立场。

　　褉春姬看了看就这么两手空无一物进来的杀生丸，略略无语。哪怕是从路边揪朵花呢，什么都不带真的很容易被当做来者不善的呀。

　　或许有人在期待杀生丸做些什么吧。

　　不过褉春姬觉得自己也是，她想要西国，所以，哪怕是多年疼爱的可爱弟弟，要是回答的不如她意，她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她笑着，妖力却已经将面容更改，兽的头颅和尖牙对着杀生丸，褉春姬问道：“杀生丸，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杀生丸却仿佛没看见一般：“怎么，我这个当弟弟的，就不能来为终于登上宝座的姐姐道一声贺吗？”妖力的流动顿时凝滞，不不，你这表情和这般毫无语调甚至很是冷漠的反问，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道喜的！

　　但不论如何，一切都要看新王的意思才是。褉春姬开心的应了下，招呼他和妈妈坐在了一处。杀生丸也不推辞，顶着群妖的目光中落座。

　　若有不服的，还想要再激起什么水花的，就不必再多费口舌了。今天可是她最重要的日子，阴谋打算挑衅，以后有的时间来陪他们过招，可唯独今天不行。

　　如果有妖怪敢在今天做点什么，素来好脾气的褉春姬也不介意用天云剑收下一条命。

　　只有蠢货才想着会在这个时候出头。不论是褉春姬，还是妖怪，这一刻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了。

　　“……看样子，诸位也没有什么意见了。”静观事态变化的凌月仙姬说着，她的声音清泠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转身走向静立一旁的褉春姬身边，牵住了她的手——一如多年前的先王带着自己踏上王座前一般。

　　如今，凌月仙姬也带着女儿缓缓向着西国最高的位置走去。

　　一步、两步……方才的私语、躁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绝对寂静。妖怪们屏息凝神，目光牢牢钉在那两道并肩前行的、代表了西国过去与未来的妖怪身上。

　　而凌月仙姬看向女儿此时严肃的脸，突然想着，过上一会，她的女儿会不会的和自己一样那时，也会嫌弃着繁杂又莫名其妙的礼仪呢？明明是妖怪，却要学着人类，耗费几乎一个下午的的时间去的走完这继位仪式？

　　无拘无束，追寻着自己所求的大妖怪，从今天起，就要背负上庞大的国土了。

　　“站在这里的人，是我的女儿褉春姬。”

　　这短短的一段路，终究是走到了凌月仙姬能走到的最后一步。凌月仙姬带着褉春姬走到王位之下，她对着群妖高声道： “在诸多臣子的见证下，她已经打败了我，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她将要带领你们，带领西国，走向更遥远的距离！愿天护佑她与西国，永远繁荣昌盛！”

　　说着，她松开了褉春姬的手。

　　于是，褉春姬知道，接下来向上的这一段路，该自己走了。

　　这是很短的几步，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作为人类的上辈子。
　　作为妖怪的今生。

　　然后，这些记忆渐渐地不再浮现，目之所及只留下脚下这条短短的，由金银玉石砌成的路和台阶。她能感受到妖怪们的视线就追随着她，是钦慕，是审视，是算计。

　　如果她不够强，必然会被这些妖怪撕碎分食。

　　这就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了，妖怪是不需要脸皮的，战胜对手后你得到的唯一结局就只有欢呼。

　　阴谋会让它们暂时低头，可直接的强大才更加令妖怪向往。褉春姬站在座位前，半响，她转身她对所有的妖怪给予回视。

　　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帷幕正被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