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靓仔 ...

  •   第二天早读刚下课,陈疏就已经在一般门前来来回回好几圈。

      做门边上的是个体育特长生,去年破了校记录,到终点的时候差点儿冲倒校长,所以陈疏对他格外的印象深刻。

      “同学你找谁?”特长生探出头,手里的塑料袋还兜着半个包子。

      “孟景延。”

      体育生回头打量了一圈,锁定座位上的人,张口就要喊,却被陈疏急忙打断:“能帮我把这个给他吗?”

      体育生不解接过,抛到了孟景延的桌上。

      放学后,孟景延靠在支撑车棚的铁杆子上,低着头,影子被牵扯得修长。

      两人依旧一起回家,陈疏没有问孟景延前两天去做什么了。他自认为两人还没熟到那个份上,所以即使他再好奇,也只能硬生生憋着。

      陈疏尽力从枯燥的生活里扯出一些生动的东西分享给孟景延听,面店老板娘的故事讲过了,现在讲得是他和陈橘的故事。

      他不是个善于倾诉的人,说起来磕绊,像是与世隔绝的流浪者在语言复健。那是一些很平凡很普通的故事,对于别人来说,是再无聊不过的。

      孟景延却听得格外的认真,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报告。事实上,不管是老板娘的光辉事迹还是陈橘,他都没有太多的兴趣可言,只是他似乎对面前这个人,有多于常人的耐心。

      男生很明显就不是个话多的人,却偏偏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这种情况对孟景延来说,实在是陌生。

      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为什么,也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即使他能敏锐地感觉到,横在他们之间那条名为生分的线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黯淡下来。这让他费解且抗拒,却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

      两人再次来到了分岔口,孟景延向陈疏道了谢。

      “没有。”陈疏下意识地反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曾辉告诉我的。”是那个体育生。“做好事不留名啊?”孟景延笑道。

      “不是。”陈疏绞了绞衣角,“忘记说了。”

      两人又沉默着分开。

      天依旧像是被舔得发亮的盘子,白天长了起来,夏天的存在感愈发的强烈了。

      南城一年只吝啬地分了冬夏,冷热分明,像是极速换幕的电影,打得人猝不及防。

      一周后,宋琰穿上了新校服。

      一中的校服红白相间,被诟病为食品合格标。宋琰在穿上也是拿到校服的前一天就生无可恋,却也只能乖乖就范。

      宋琰愤愤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吼道:“帅哥的灵魂被封印了!我要与你战斗到底!”

      陈疏无奈地拍拍他的肩:“帅哥的灵魂需要修炼两年然后强势归来。”

      “相信到时候的你依旧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花见花爆胎。”

      “花见花开!”

      安抚好宋琰,上课的时候陈疏又开始天马行空起来。

      按这么算,孟景延应该也拿到了校服。

      会是什么样的?

      孟景延似乎就是个衣架子,穿什么估计都是他这种屁民所无法比拟的。

      下课后,陈疏在一班门前转了一圈又一圈。他连“不小心”见到孟景延的时候该用什么回答都在脑海中过了无数遍:找人。

      找谁?曾辉。找曾辉做什么?道谢。

      但一直到上课铃声响了两遍,那个属于孟景延的座位却依旧空无一人。

      一向守时的孟景延今天却迟到了。

      风扫林梢,洒下一地落日余晖。陈疏依旧没有等到孟景延。

      他看了看并在一起的两辆自行车,骑上属于自己的那一辆。回家。

      陈疏今天喂猫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陈橘咬到裹着包装纸的火腿肠不满地哼了两声,轻轻地用爪子抓了抓两脚兽的鞋背。

      陈疏回过神来,充满歉意地剥开包装,把火腿肠扔给小猫,上楼。

      陈国强这两天不在家,不是跑业务就是去喝酒打牌了。陈疏倒得清静,草草地解决了晚饭就回房间写作业。

      老小区的通病是隔音不好,楼上小孩闹着要买游戏机的哭声一直到十点过半才停止。屋里闷得很,陈疏开了窗,窗架嘎吱嘎吱得响,反倒更睡不着了。

      他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打开了书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又从抽屉的隔层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的两千多块钱,是他寒假打工,再加上平时攒下来的。

      藏在夹层里,事实上是为了防陈国强。陈国强刚开始的几个月上班还算是积极,现在是拿着底薪混日子,公司经理看他不爽很久了。

      可偏偏人家的人生信条是得过且过,实在不行就炒了老板。陈国强不仅爱喝酒还爱打牌,尤其是边喝边打。清醒着都赢不了,更何况喝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还没离婚的时候,没钱了,就拿孩子他妈的;现在没钱了,就拿孩子的。陈疏在经历过被偷光了打工攒的钱后,就学聪明了。

      陈疏还记得二年级的时候,春游要交费,九十块钱。冯艳清一边抱怨小孩出去玩哪里要这么多钱,一边拉开放钱的匣子。半满的盒子里,此时却只剩下几个钢镚哐当响。

      小陈疏清楚地看见,妈妈哭了。妈妈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了好久,小陈疏寸步不离,后来实在撑不住,在沙发上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门开了,传来夫妻的争吵:

      “这有什么好哭的,”爸爸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让小陈疏想起过年时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的样子,“又不是穷的吃不起饭,哭哭啼啼的能不能看开点。”

      “你还有理了。”单薄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怎么没理了……”

      后来他被抱到床上睡觉。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客厅里黑漆漆的,爸爸和往常一样,早已经去睡觉了。只剩下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好长好长。

      第二天,小陈疏撒了谎。

      他把小手背在身后,被绞得皱巴巴的衣角暴露了他的紧张,他告诉冯艳清:

      场地下雨,春游取消。

      他看妈妈脸上看见了开心又的僵硬的笑,再长大点,他才知道当时的那个表情,叫如释重负。

      所以,即使春游那天学校里一个小朋友都没有,而他独自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男孩依旧觉得很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

      而后很多天,陈疏都没有再见到过孟景延。孟景延像是电影里突如其来的间曲,来得突兀,去得悄然。若不是陈疏一次又一次看见那空荡荡的,属于孟景延的座位,他甚至会怀疑,这只是他思念成疾的黄粱一梦。

      再次见到孟景延,是一个研学的下午。

      一中的惯例,在中秋节过后的第一个星期,组织为期两天一夜的研学。但好在是自愿,不去的就呆在学校自习。

      陈疏高一去过,没意思,还浪费钱,索性就直接留校。扭头望向窗外,麻雀上蹿下跳。压得枝头乱颤。身旁的座位陡然空了出来,好像又回到了无聊透顶的日子里。

      教室里的人不多,没去研学的十来个人里,溜出去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更有甚者,直接在家里睡了个昏天地暗,反正老师也不管。

      陈疏写了一上午的作业,头昏脑胀,实在坐不住,趁中午放学。拎了书包骑上自行车便远走高飞。

      在一中对面解决了午饭,又转悠到小区楼下喂了会儿陈橘。陈疏蹲得腿麻,抬头看了看。

      房子西侧属于主卧的窗户紧闭着,料想是陈国强回家午睡。陈疏回过神,用水壶给陈橘的专属塑料盆里添了点水。

      翻身上了自行车,又想到新买的4G套餐又该续费了,转身去了营业厅,耗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弄好。去路边小店里据说是用真龟熬制实则一股黑凉粉味的龟苓膏,拎包入住图书馆,再抬眼就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陈疏这下是真的没事干了。

      他背着包,骑着会嘎吱唱歌的二手自行车,绕着熟悉或陌生的街道游荡,像个随风飘荡的塑料袋。

      前轮压上硬物,咯噔一下使他缓过神来。猛地回神,才发现自行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常常与孟景延分手的那个岔路口。

      车上的人僵硬了一会儿,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陈疏弯腰捡起硌住车轮的罪魁祸首——

      一个做工粗糙,却相当耀眼的挂坠。

      这东西,是定点刷新的吗?

      陈疏纳闷极了,这地方怎么总能捡到这种东西。

      挂坠是乳白色的,却不似白玉般的细腻。边角有粗糙,大概是人工制成,被生疏地雕刻成云朵的模样。上端连着细短的绳圈,是吊坠没错了。

      “一中的那个靓仔!”

      陈疏下意识地打量了一圈周围,毫无收获地收回目光,才猛然发觉是在喊自己。他随着声音的源头探去,只见一个男人裹着暖黄色的小熊围裙在向他招手。

      他挪着车过去,顺手把挂坠揣进了口袋。

      男人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身高在南方城市里算得上优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微微耷拉下来,一副很真诚的模样:似乎被他骗了,也只会怨自己运气不好。

      “小同学你好啊,”男人打量了陈疏一眼,“你是一中的学生吗?”

      陈疏点点头,还没明白男人到底要做什么,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着手机摆在了他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靓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