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替身》落酒

86、你被录取了

　　暴击！
　　完全的暴击！

　　云凭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甚至只来得及迅速弯下腰，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脸猛地烧了起来。

　　眼前的女孩子明明说着让他坐立不安的话，却又是一脸正经的样子。虽然她总是说各种不正经的话，但是又时不时在不经意间说一些让他完全无法应对的话。
　　比如这句。
　　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但是真的很快乐。

　　他深呼吸着，调顺了自己的气息，然后轻轻笑了一会儿。

　　再然后，他才直起身子，看向一脸茫然的赵听风。
　　后者对他造成了一万点暴击，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你……真的这么觉得？”他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相信他的梦想，真的认为他想走的道路能创造出无穷的上限吗？

　　事实上，这种评价即使是在家里人那里，他也从不曾听到过。

　　——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他的公司的。
　　真的相信他，也真的相信他的公司。

　　云凭岚，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衔着金汤匙出生，甚至在同等家庭条件的富二代中，也是最幸运、最受上天宠爱的那一个。
　　他从来不用面对亲人之间的利益争夺，不用活在勾心斗角、倾轧冰冷的环境中，他只需要成长为健康、阳光、自信、高贵的云凭岚少爷，然后等着成长后接过家人打造的商业帝国，甚至不用力求如何发扬光大，只需要做个合格的守成之君就行了。

　　从哪方面讲，他都不需要为人生忧患、为前途恐慌、为自己哭泣。

　　但少年云凭岚也不是没有烦恼的。

　　身边的每个人都爱着他。
　　家人爱他善良聪慧，是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朋友们爱他友善热情，是一个可以依靠的哥哥；也有女孩子悄悄地爱他英俊飞扬，是让人心动的少年郎。

　　但是他们没有任何人在真正地看着他。
　　他从小就梦想着像父亲、母亲那样，不断扩大云氏集团的商业版图，带着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走出比长辈们更辉煌的路。

　　可是他的想法如果要说给家里人听，他们只会笑着拍拍他的头，说“我们小岚不愧是好孩子，小小年纪就想要给家里分忧啦”。
　　等他长大一些之后说给家里人听，他们又只是笑着摆摆手，说“小岚，你还年轻，这些事情现在不用你考虑，你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当到他真的考出了很好的成绩，学了很多东西，甚至家里人已经开始明里暗里问他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什么时候延续云家的时候，他又把他的想法说给了家里人挺，但是他们只是摇着头，皱着眉头，说“凭岚，你的想法当然很好，但是还不成熟”。

　　最后，就是他把自己的想法正式提交给父亲，然后被批得一无是处。他转向母亲寻求帮助，母亲温和地看着他的方案，提了一百八十个思考不周的地方。他再问家里其他人，每个人都只是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他问遍了公司的每个高层，而每个人也都只是找了一堆理由回拒了他。

　　其实他不缺资金，只是想要一些人手支持以及想借用一下云氏集团的名头而已。
　　至少让这个项目成为云氏集团的项目，他可以从头到尾都自己来，但是想要得到集团的认可，得到父母的认可。

　　不过没有成功。

　　他怒而去找朋友们，但是问了一圈，发现还不如不问。
　　一群比他还天真烂漫的公子哥，只知道对着他的方案大喊“好”，然后义薄云天地一拍胸脯“云哥你说怎么做，我都帮你”。

　　……找这些人帮忙，还不如直接宣告失败比较快。

　　当然，到最后他的想法，还是因为从天而降的赵听风而得到了成功。他生平第一次，真的做成了一件事，当最后他把报告和财务报表拍到父母面前时，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听着他们看完内容之后给出的“还不错”的评价，他第一次觉得自豪。
　　但他更知道，如果没有赵听风，自己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无数次他觉得自己的构想一塌糊涂完全不可能做好的时候，他都会看见旁边赵听风愁眉苦脸嘟嘟囔囔工作的样子。

　　虽然她一直喊苦喊累，但她二话没说地帮他完成他的想法，她一直说自己的想法是大少爷的异想天开，但她从来没有说“你放弃吧”，她只是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梦实现了。
　　只要看到她在，云凭岚就觉得这件事或许没那么难。

　　甚至那之后，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每当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时，也只有想着不能让她失望，他才一次次像她那样，愁眉苦脸地咬着牙地坚持了下去。

　　他其实一直觉得，只有赵听风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做成事情的。
　　像他这样的人，反而只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

　　哪怕现在很多人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云总”，他也还是会这么想。

　　没想到今天他能听见赵听风说这样的话。
　　最糟糕的是，他偏偏看得出来，在之前那么多句半真半假不太正经的套话后面，反而这几句，她是很真心的。
　　她偏偏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没想着讨好他、敷衍他、或是哄着他，而只是很淡然地说自己的理解。
　　但又偏偏是他最喜欢听、最想听、又最不指望听到的话。

　　他双眼亮亮地看着赵听风，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好，他最相信最认可的女孩子，真的觉得他的梦想是有价值的吗？真的觉得他的道路是正确的吗？真的觉得他和他的公司会有无穷的上限吗？

　　“当然啦，你自己不这么觉得吗？”
　　赵听风反而有点惊讶。
　　创业者会需要风投的肯定，这种例子她是见了很多。创业老板会需要拟招聘员工的肯定，甚至这么不能相信对自己新公司的赞赏，这种例子也太少见了。

　　“你这么不看好自己的公司？”她有些急了，看着眼前的年轻企业家，幻视了自己眼前碰到过的无数处在创业迷茫期的新晋创业者，不免有些急了。

　　“你别不自信啊！”
　　她双手急急地握住云凭岚的手。
　　“你怎么能不相信你自己呢？你真的很有潜力的啊！你要看到你的公司所具有的可能性和突破边界的能力！”

　　她掰着指头，如数家珍起来。
　　“你有自己做项目的热情，而且不光是烟花一样燃烧一时的热情，更是像篝火一样一直燃烧的坚持，所以从去年到今年，你一直在把我们这个咖啡项目坚持下去，明明你有更多更好的项目了，也明明这个项目的盈利水平只是一般，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到今年你居然还会坚持这个项目；你也有魄力，所以你会在去年拉着我这么一个你一点都不了解的人去一起做事，还在很多关键的地方都相信我，不怀疑我，也不因为好面子而否定我，这已经是最好的老板才能做到的了；你还有商业眼光和谈判能力，所以你去年在我们活动的最后签下了合作协议，我只想到做好那一次项目，但是你看到了一次项目背后可以发展的长远未来，这才是我们那次活动真正的成功所在，不是一时的宣传流量或是收益，而是可以长久合作的未来。”

　　赵听风一口气说了很多，停下来喝了口水。
　　云凭岚任由她拉着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和你一起合作过，所以我知道，你是有想法也有能力的人，更不要说你也有资源，而且你愿意利用这样的资源，这是很多人没有的心态。”
　　“去年我们想要租场地的时候，你会找云氏集团的人帮忙，今年你为了培养自己，也会愿意去云氏集团锻炼自己。甚至在当时你和家里闹脾气的时候，也能够果断地低头利用自己家里的资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所以我一直相信，你是能做成的，就从上次我和你的合作，我就能看得出来。”

　　云凭岚眨眨眼：“你……一直这么想的吗？”
　　赵听风点了点头。

　　从上次短暂而免费的打工之后，她就一直觉得，云凭岚这个人不愧是男主角，的确是有一些优秀的品质的。
　　虽然她被莫名其妙地拖去熬了两个晚上，辛辛苦苦地帮人打了白工，最后活动的时候害得自己又累又热，还遭遇了唯一一次的任务失败……

　　但是如果她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又有钱又闲的打工人，这样的老板倒是不坏的选择。
　　“如果谁坚持质疑你，那他一定是没有和你共事过。”
　　她最终一锤定音地给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云凭岚早已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免得自己笑得太开心，会有些丢脸。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被赵听风攥在手里。
　　女孩子的手凉凉的，不太用力地攥着他，他下意识地想要反握住，又不敢。

　　他就这么捂着嘴，听赵听风讲完了话，然后看赵听风喝了两口水，不满意地瞪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反应？”捂着嘴是为什么？一般老板面试的时候不满意会摇头，满意会点头微笑，再不然也会随便在纸上写写画画装作很专业的样子。
　　捂着嘴是什么反应？面试她反而把他自己面害羞了？

　　赵听风嘟起嘴：“大哥，你不会还不肯痛快录取我吧。”

　　虽然很信任云凭岚，但她还是恍惚间觉得多年前找工作时的噩梦要再次上演。以前她第一个面试的公司就是口若悬河说了一堆，最后第一个被淘汰掉了。
　　“我是真的很信任你的公司，所以才想要入职。你也应该相信我的能力，接纳我做你的员工啊！”

　　就在赵听风觉得自己真的要生气了的时候，云凭岚终于放下手，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
　　“怎么可能，”他对着愣住了的赵听风伸出手，“欢迎来到我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