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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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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弘三十八年,梁国历经三位贤皇,早已步入太平盛世,如今由梁文帝执手,下发各项利民政策,梁国经济飞速增长,社会生产高速发达,文艺复兴,诗、歌、舞、书百花齐放,民间一派祥和。
朝中重臣多是文官,人们的追求也从原先的武状元转为文状元,各城的学堂发展进入另一个鼎盛。
这也隐隐让上头的一些人觉察到不对劲。
镇国公府,一只燕子在屋檐上停留片刻后,煽动翅膀离开。
很快,身穿素净罗群的江老夫人就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屋内走出,她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再往旁一看,东方的位置上空正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乌云,而那片乌云的下方,正是梁国皇宫。
江老夫人收回视线,在丫鬟的扶持下朝书房走去。
书房里,江寻上提起毛笔,在宣纸上模仿着梁武帝的字迹,梁武帝时期,举国重武国力强盛,以至民风大胆,落笔处也带着豪气,而如今梁文帝的字虽也是上乘,可却少了几分肝胆。
江寻上落下最后一笔,书房门被推开,他抬眼瞧清来人后,快速放下手中笔,速速迎上去:“母亲,您怎么来了?”
江老夫人顺势抬手示意丫鬟们都出去,这才在江寻上的扶持下坐在主位上,道:“又在写《朝歌》?”
《朝歌》是梁武帝去边境看望士兵时,有感而发的慨词。
江寻上笑笑,坐在下位:“这首词每每回味,都有百般滋味。”
江老夫人轻叹道:“你如今还怨我不让你入军营吗?”
江寻上摇头:“世间形势如此,当年是我太过年轻气盛,不懂母亲的忧虑,如今幡然醒悟,又怎会责怪?”
江老夫人说:“是啊,世间形势如此,崇文的病好些了吗?”
江寻上的儿子名江书砚,字崇文。
江寻上说:“文华阁的小厮说不发高烧了,但人还有些恍神。”
江老夫人闭了闭眼:“自从我告知他要藏拙弃武后,他便同我置气,故意对外做出一副书呆子的模样,遭受那些风言风语,想必是受了不少的苦。”
江寻上无声叹了口气,说:“崇文那般聪明,如何能不懂?”
“正是因为他懂,你懂,所以我才觉得亏欠,”江老夫人说:“当年先帝给了我一枚入宫令牌,时至今日我都没用,若是我进宫死谏,会不会有一丝改变?”
江寻上猛然站起来:“母亲莫不可冲动!这天下事总有不流血能改变的,急什么!”
书房里寂静良久。
文华阁里。
慈恩盯着这幅她最讨厌的容貌已经在镜子前坐了三个时辰了,自从三天前那晚睡着后,醒来便发了高烧,然后在昏迷的过程中发现照顾她的下人竟都是些男子,她气的把那些人都劝退,可不料很快又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她以为是父皇,可仔细一瞧,竟然是镇国公!
她什么时候和镇国公打过交道!
可还不等她细想,就看见镇国公站在他面前,叹声道:“崇文,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你让下人都离开,谁照顾你?”
就那一句,让慈恩浑身发冷。
崇文这个名字她太耳熟不过了,这不是学堂里,她最讨厌的那个倒霉书呆子江书砚的字吗?!
可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会突然变成江书砚?!
慈恩想要出口询问,可高热又让她再一次昏厥,中途不断有下人来照顾她,昨天才退了烧,今天身体恢复正常后,慈恩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桌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无论看多久,她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变成江书砚!
可再想不明白她也没有退路,她想试图再发个高烧看看能不能把自己送回去,可她一有动作,小厮就格外敏锐的看着她,让她根本没机会动手。
陌生的坏境,陌生的躯体,所有陌生的一切都让她惶恐,她想赶紧回宫告诉父皇,慈恩在这里,可“无召不得进宫,违反死罪”的命令又限制住她的脚步,她根本保证不了自己如何能安全的走到父皇面前说清真相!
难不成,她就得套着江书砚的躯体过一辈子吗?
不,她不甘心!
慈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玄幻的一切,如果她进入了江书砚多的躯体里,那是不是代表,江书砚也进了她的躯体里?
如果是这样,那她一定要想尽办法见自己一面问个清楚。
明日学堂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就是不知道江书砚会不会去学堂。
可如果明天去学堂的话,她就得赶紧背一背课本,不然若是让容景安那老头子提问以后背不出来,肯定会被打手板的!
那东西看着都疼,她可不想试!
可这打手板还是其次,若是让人察觉到江书砚的不对劲,只怕会直接拉出烧死,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慈恩沉重叹了口气,终于离开了镜子前,翻出了江书砚的书,书页因为被翻来覆去的翻过,早就成为破烂不堪,她气骂道:“这书呆子是吃书吗!”
外面听到动静的小厮连忙推门进来,恭顺道:“公子,是有什么吩咐吗?”
这个小厮是最常跟在江书砚身边的,叫暮山,慈恩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江书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出声骂几句,又担心出了端倪被发现,只能一口气咽下去,说:“去给我找一本新书过来。”
暮山脸上露出一抹痛快,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公子终于同意换书了,平常奴怎么说公子也不肯,这烧一次果然……”
听他碎碎念的慈恩心里陡然一慌,没想到刚出口就露了馅,脑袋快速转了转,打算暮山的话:“谁说我要换书了?”
暮山愣了下,“啊,公子你还不换啊。”
慈恩翻了一页书,道:“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暮山瞬间噤了声,麻溜的出去找书,很快就拿了一本新书回来,慈恩让他退下后,便开始潜心被明天上课可能要考的内容。
可书里的内容实在是亢长无聊,慈恩看着看着眼睛就闭上了,然后脑海快速闪过容景安的面孔,迅速清醒。
慈恩:“……”
慈恩已经很久没背过书了,自从她向父皇撒娇不想学习得到允许后,她便隔三差五才会去一次学堂,平常待在殿里不是在看话本就是睡觉,整个人都要锈住了,一篇一百二十字的书让她从中午背到晚上,连暮山端进来的饭都没顾得上吃,等背完再回头,饭早就凉了。
慈恩叹了一口气,她现在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哪有时间让人再去热饭,干脆把冷饭全吃了干净。
得了她吩咐进来的暮山轻车熟路的开始收拾碗碟,看了眼桌上放着的书,又下意识的开了口:“公子,别老吃冷饭了,对身体不好,你这高烧才好。”
慈恩一脸听不见的看他收拾完,然后红着脸沐浴完躺在床上,还是得早点换回来才是,这具身体是怎么看怎么不习惯!
第二天一早,暮山便敲门道:“公子,我现在进去了?”
慈恩听到动静,眼睛一睁,反应过来后迅速坐起身,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服,才道:“嗯。”
暮山端了热水进来:“公子快些洗漱,我去准备马车,今天公子若是见到那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可不要再劝学了,上次你说了一遍,陛下叫贴身太监给府里送来补脑的大品,上上次你说了一遍,陛下叫贴身太监给府里送来了补脑的良品。”
简而言之,皇帝就差把“江书砚你脑子有病”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慈恩原先听到长公主前面的形容词还有些生气,可听到后面就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不是父皇的主意,是她的主意,她唤了安公公让送去的,就是为了气气江书砚,好让他别多管闲事,偏偏这人固执的很,一次次多嘴,气的慈恩回回从学堂回来都要恼好久。
暮山对他的笑也习以为常,“公子还是别笑了,哪天把公主惹恼了,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慈恩迅速换好衣服,道:“别说这些了,准备走吧,再不走就迟了。”
暮山“诶”了一声,利索的把书装好,慈恩快步出了大门坐上马车,车里还有暮山提前准备好的早膳,慈恩慢悠悠的吃完,最后拿起手绢一抹嘴,马车也停了下来。
慈恩整理好衣服,下了马车,她扫了眼四周,停在学堂门口的马车里并没有看见她的,慈恩心里慌了下,该不会江书砚没来吧?
跟在身后的暮山见他停下,不明所以道:“公子?”
慈恩脸色有些难看,随即心底又浮出一丝期望,万一呢?万一江书砚是准备掐着时间来呢?
况且她一直等在这里也不现实,慈恩一声不吭的抬腿朝学堂走去,一进去,从没见过容景安好脸色的她头一次看见容景安笑出来,还极为和蔼道:“崇文,听说你这几天生病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慈恩不满的腹诽着,之前她生病请假的时候,容景安从来都不信!
但面上她还是装出江书砚往日书呆子的模样,鞠了一躬,道:“回先生,崇文不想错过课堂。”
容景安摸摸花白胡子,道:“好好好,快坐吧,一会儿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说就行。”
到了上课的时间,她原先的位置上也没有人坐下,慈恩有些失望,江书砚果然没来,那她怎么找江书砚问个清楚啊。
倒是容景安对“慈恩”的迟到已经习以为常,他对比道:“大家要多向沈崇文学习,病刚好就来上学,可莫不要学了某些人。”
说到某些人的时候,他目光还看向慈恩空着的座位上。
慈恩:“……”
可能是出于对“江书砚”这幅病体的考量,容景安并没有对她进行提问,慈恩也乐的清闲,上完课就中午了,慈恩跟着同学一起朝外走去,突然,前面人谈论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袍的学生道:“你们听说了吗?慈恩公主这几天不是生病了吗?结果醒来以后性情大变。”
旁边人道:“别卖钩子了,快说。”
白袍学生说:“据说那慈恩公主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珍藏的话本全烧了。”
慈恩失声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