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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傍晚,无星无月。

      李同光来到书房,静静地看着繁复花纹的墙壁。

      下人们瞧见国公盯着墙,立刻反应过来国公又是要单独自己一个人呆着,自觉退下。

      李同光见身后没有声音,摁下繁纹中的蟠龙纹,纹路陷下去,一旁的书架慢慢自动打开。

      他脱下云锦长靴,整齐的摆放,轻步进入密室。

      任如意看见眼前满墙的她的画像,扶眉“又是这些,毁了之前的密室,看来鹫儿还没死心。”

      李同光拿起扫帚,轻柔地将画像上刚落下的尘埃扫除“又脏了”

      任如意瞪大眼睛看着惟妙惟肖的画像‘明明干净的很,还有这间密室没有丝毫尘埃,地板光滑的都站不住脚,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洁癖?”

      李同光将密室都除尘一遍,看着精巧的玉石人像,他无奈的笑“本来都还很干净,没有沾污师父丝毫,可是鹫儿带着外面的污垢竟又将师父弄脏了。”

      那是一座有着透亮的肌肤的人像,在烛光下,细腻的纹路缓缓流动,鲜活动人。

      只是玉石人像的脖子和头部有些罅隙,李同光细心的将金丝嵌进去修复,更显人像的高贵。

      任如意知道那些裂缝是自己用银针刺毁推倒的。

      没想到鹫儿又偷偷藏起来将它视若珍宝。

      果真将她视若珍宝...

      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任如意轻轻拂过玉石,欣然笑“鹫儿,谢谢你还记的我,本来我觉得自己是世间的孤魂,娘娘死了母亲死了,组织背叛,还有数月来陪伴我的六道堂兄弟也死,以及我想搭伙过日子的宁远州也死了,但我唯独忘了你,还有你活着,你也该是我活在这世上的理由,你是我最在意的鹫儿啊,师父果然对你最不好。”

      李同光拿着纸笔靠着玉石缓缓坐下,细致熟练地勾勒出任如意的脸廓。

      任如意看着他的娴熟的笔法,将她描绘的温婉坚毅,不由得心动,灵魂摆动,吹得烛光摇曳,吹灭了李同光身旁的一根蜡烛。

      他注意到了,他看着熄灭的蜡烛,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你吗,师父?“

      半天没有响应...

      他就知道,都是他一厢情愿,他看见笔上的‘师父’,颤颤道“又在画师父,你肯定是找鹫儿算账了,故意吹灭蜡烛,不让鹫儿画了。

      他的眼睛里渐渐红润“但是鹫儿再不画你,鹫儿怕自己忘了你,你的眉眼都藏在鹫儿心里,鹫儿一想到你就不停的画你。”

      他的眼里泪珠盈睫,泪水快要滴落在画像时。

      李同光和任如意同时反应要去接住它。

      十指相叠,心心相映。

      泪水透过任如意的手掌滴落在李同光的手心。

      李同光擦了擦泪水,拿起随身携带的青云剑,用剑刃划开自己的手指,鲜血顺着手指流淌。

      他沾着血点在人像的红唇,像是浓烈的红牡丹在师父的嘴上盛开。

      他将剩下的血,丝毫不浪费的涂在师父画像的衣服上。

      “师父在离开的最后的雪夜,嘱托过鹫儿要将流血代替流泪,鹫儿没有一刻不记得,鹫儿刚才只是情不自禁,这是鹫儿在你死后第一次哭,师父不要责怪鹫儿。”

      任如意看着它嘴唇上触目惊心的红,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俊朗的脸上残留的泪水。

      “师父不会怪你的,师父从来没有怪过鹫儿。”

      密室外想起妩媚的女声“国公,夫人让奴婢给您送些暖身的汤。”

      李同光慢条斯理起身,裱起画,关闭密室。

      坐在满是公文奏折的老枣树桌子上。

      那个枣树桌子让任如意感觉很是熟悉,就像很久之前见过它一样。

      有些不悦“进来。”

      李同光没有抬眼看着明黄丝绸包裹的奏折。

      安国将近十年的奏折都是由摄政官李同光来阅览,而近些年随着皇帝已经长大,李同光则是除去杂乱的奏折后,将有用的紧急的奏折交予皇帝过目。

      侍女扭着细条的腰,将食盒放在枣树木桌上,没有将食盒放在旁边空闲的桌子上,靠近李同光面前一动不动。

      李同光没有搭理“你怎么还不走。”

      任如意见着个侍女的眼眸与自己有些相似,那炽热的眼神盯住李同光,势在必得要吃了李同光一般。

      “夫人说,要让奴婢看着国公喝完这碗汤再离开。”

      李同光毫不在意的拿起桌子的碗,将碗放在嘴边嗅了嗅。

      任如意有些担心“鹫儿别喝!”她知道鹫儿听不见她说话,但是这也和鹫儿流泪一般,都知道不能够,做了也是白费力气,但这都是情不自禁。

      心系心上之人的情不自禁。

      在侍女紧盯的目光下,李同光又放下碗“你是谁派过来的。”

      侍女紧张的冒出冷汗“奴婢是夫人派过来送汤的。”

      “哦,那就是杨盈也参与这件事了?”

      “不是,奴不知道。”

      李同光缓缓起身,直逼侍女到门外“不是什么?难道还有别的同伙?”

      侍女看着雄伟威严的男子靠近她,她羞涩的后退没有回答。

      李同光直至将逼退到侍女到门口,他看眼枣树桌,心里默算了下距离“看来血不会被溅到。”

      “什么?”

      李同光抽出青云剑,侍女来还没来得及看到剑光,眼球就如枣果被清脆的切成两半一样,他一剑捅穿她的心脏,将她甩出门外,屋内和身上没有溅上一滴血。

      任如意不禁惊叹李同光的剑法,又比之前精湛了。

      其实之前李同光武艺就很高强,十六岁时就击败任如意,又多年在战场杀敌,后又生擒梧帝,战果累累,但为什么碰上比任如意武艺还差的宁远州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顽童?

      难道是邪祟作祟?

      李同光不知,任如意不懂,只是鹫儿就此很自责。

      会让师父失望吗?

      “朱殷,将她处理干净,顺便打听一下杨盈最近和哪位朝廷命官有交往,着个侍女是哪家大人送过来的“

      “不用了,夫君,你问我就好。”

      杨盈拖着沉重的衣摆走到李同光面前,镇定自若“是秦大人”

      李同光和任如意异口同声“秦太尉?”

      他们都有些疑惑,任如意明明看见在早朝上秦太尉是始终站在丞相那边的,什么时候和安国公夫人联络起来。

      “是,秦大人说他会助你夺得皇位,不要说为什么这么露骨的说出来,我已经等不及了,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了,明明在皇帝年幼无知时你就可以谋权篡位,可你知道你这些年都做什么,全心全意的辅佐小皇帝,你一个毫无根基的摄政官从背负弑君骂名,到现如今的权倾朝野,这一步步是我陪你走过来的,难道你还想让初氏母子将权力夺回来,把我们压在脚下。”

      杨盈一口气憋红住脸全发泄出来。

      他看了看师父身体透过的明月“我告诉过师父我不贪权,唯愿海晏河清。”

      杨盈缓过来气,柔声道“就算你不想贪权,可这世道皇家争端可不会放过我们,你把握重权这么久,难道还想全身而退?如意姐送你直上青云,应该不想让你落得个死无全尸。”

      任如意听到杨盈的威逼利诱眼神透露出赞赏,确实,在这皇家贵族斗争里,刀光剑影,你想和谐共处,人家未必会让你安度余生。

      任如意看见杨盈递给李同光一张梅花图鉴的请柬。

      “明天秦大人相约你赏梅,夫君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能再错过了”

      李同光淡漠的抽出请柬,走回书房。

      走到枣树桌子上,拿起盘子上的几颗青枣,来到密室放到任如意的玉像面前。

      “师父这是你最喜欢的青枣,我特意叫人在秋天的时候将枣存在冰窖里头,这样一年四季你都可以吃上,只是可惜以前我在汴州郊野给你摘得青枣树死了,是在你死后的第四年死去的,这世间留存下你身影的痕迹真是越来越少了,我将树做成桌子,每当鹫儿处理公务时,就想起和师父的时光,你是我朝夕相伴的记忆,你离开鹫儿给我留下的就只是这权力,勾心斗角争夺的权力。”

      任如意拂过他的眉头,尽显疲倦的眉头。

      她突然感觉自己好自私,以死来解脱,什么叫做这世间没什么可以留恋的,明明还有鹫儿,他是她在世间最值得留恋的。

      任如意噙泪“鹫儿受苦了,但是师父再也回不来了,师父去了不属于她的世界,不要再想她这个狠心的师父了”

      但如意知道,鹫儿不可能不想她,一直都是他们是他们呴湿濡沫。

      离开任如意后二十二岁的李同光虽然年轻却在世间没有几件心仪之事。

      离开她后的十年,李同光在这腥风血雨的朝堂中疲倦着游刃有余地战斗。

      李同光缩在‘师父’人像睡了一晚上。

      任如意看着他睡在寒冷的地板上,很想将被子披给他,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舒适的安眠,而不是睡在膈人的地板上。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为了所谓的殉情,已经死了。

      第二天

      李同光穿着蓝锦官服外披白色裘衣,坐着马车大张旗鼓来到秦太尉的府邸应宴。

      秦太尉站在门口迎接国公,拱手邀请。

      他们来到水上楼亭喝茶。

      昨夜刚下了雪,漫天白雪洒落在结冰的湖面,白茫茫一片,万径人踪灭,朵朵艳红的梅花盛开在岸畔,就像是人血染成的。

      秦太尉煮了一壶青枣白茶,斟了一茶杯,递给李同光“听闻国公,很是喜欢青枣,我特意配出来的茶水,请。”

      李同光捏起小巧的白瓷茶杯,酌了口“清冽甘甜,我竟不知秦大人有这种手艺。”

      如意探头看了看茶水的青枣翻涌,清香飘溢,真是好手艺,她看了看眼前的秦大人。

      秦大人长相不像安国人,柔美英俊,年龄好像比鹫儿还要小,是前几年的状元郎,新晋节节攀升到太尉,手握兵部重权,但是是个文人。

      看来这些年不光是初太后还是皇帝和鹫儿很是防范武将。

      “不过秦太尉,不光光是来请喝茶的吧,我不喜欢矫揉造作。”

      秦太尉摇摇头“微臣就不拐弯抹角,确实啊,微臣的表妹长大了身子却有些不好,表妹早些年供臣寒窗苦读,这才有臣的今天,臣想给她寻个可靠的夫君安顿她,思来想去着大安也就国公人中龙凤,我来和国公想说的是将微臣的表妹和国公定下婚事,让她成为侧妃,咱们两家亲上加亲,以后国公的事就是微臣的事。”

      如果真的心疼表妹,会潦草的将她嫁与别人。恐怕结亲的是为假,想向国公谋取什么是真的。

      “包括篡位?”

      秦太尉愣了下,及后爽朗的大笑“国公的性子一直如此吗,对,包括。”

      “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臣只是单纯看不惯丞相掌握重权而已,这些年他可是没少打压我。”

      只是这些吗,如意不见得,她相信鹫儿也不会相信,不过现在面对百官劝摄政官还权严峻的局势,和他结盟能解决燃眉之急,目前是百利无一害。

      “好”

      “好,爽快,臣择好日子就将表妹送到的你府上。”

      “不用,就明天吧,今天我会备好这一切的。”

      如意没想到鹫儿会答应的这么快,虽然和杨盈当初结婚就是如此草率。

      那时看着鹫儿有了自己的妻子竟然有些落寞,今日再看到鹫儿为利益利落的娶侧妃。

      她忽然感觉心脏剧烈的痛,似乎是被无形的手挤捏。

      原来鹫儿真的人生中没有多少欢乐,全是为了争权夺利。

      自从她死后鹫儿没有发自内心的笑过,她的死将鹫儿世间为数不多的欢愉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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