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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叶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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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谨抱着木盆一推开门,这几人便堵在他的门边。几人直接无视他,倒是那个李朔倒是和颜悦色地朝费谨咧嘴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费谨也回一微笑,便去打水。身后的声音继续道:“魏兄你别着急,肖姑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也许是一大早出去了。”
“没错,她又不是没长腿,不过一会儿不见,你怎么就断定她是失踪?”
“就凭这把剑!”
费谨回头,见那魏姓男子拿出一把修长的剑来,剑柄上还挂着一串淡蓝色的流苏,上缀一颗精美的琉璃玉石,一看便是女子之物。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听下去,只依稀听到那男子在解释她师妹从来剑不离身之类。
费谨打水回去,绞了帕子给昭我擦汗,做完这一切,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于是便坐在床边翻出地图仔细看。
地图上仍旧是一片迷雾,只有这村寨四周稍微清晰一些,上头还有一个发着光的黄色小点,正是费谨自己。他往哪儿走,那小点便往哪儿走,他转向哪边,那小点的光芒便照向哪边,但不管他走到哪儿,周围的迷雾都没有散开的意思。
这和野外迷宫不一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困在这里了一样。
思考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如果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不敢打开?我看你们这里就是黑店,快把我师妹交出来!”
“我早就觉得你这女人古怪的很,昨天晚上在这院子里走来走去的人是不是你?深更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的乱转,说不定就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们落枫山庄的人都这么婆婆妈妈吗?直接踹门就是,何必跟一个妇人多费唇舌。”
床上的昭我被吵醒了,他微微睁开眼,很是虚弱地看向费谨。
费谨安抚道:“你躺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说着他推开房门,走廊对面的房屋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皆手持刀剑,正是方才在门口见过的几个少年。大堂通往这后院的门口还站着几个围观的江湖人,也是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那老板娘挡在对面屋子的门口,对几人陪着笑脸:“几位少侠一定是误会了,我昨夜不过是睡不着出来消食而已,难道在我自家院子里走走也犯了王法吗?”
“谁管你是不是消食,现在我师妹不见了,其它地方都找遍了,只有这间屋子没找,你让我们进去搜查一下,我们不动任何东西,便是真的损坏什么,按照三倍的价钱赔偿给你便是,还有什么好阻拦的?”
“这里是我们东家房间,怎么可能藏得了人呢?你们要是擅闯进去,我们东家要生气的,他若是发怒,奴家也活不成了,请几位少侠不要再为难奴家……”
“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何不让我看!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让开!”
那姓魏的少年说着就要往里闯,另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拦道:“魏兄,你别这么冲动,这么多人看着……”
另一个面色冷淡的白衣少年抱剑站在一边,神情高傲,一脸看戏的模样,冷冷道:“阿衡,这儿有你什么事,滚过来!”顿了顿,又转头,故意一般道:“魏少庄主,你到底踹不踹啊,要打架就快点儿,我都等累了。”
陆长生回头瞪了一眼:“哥!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魏则珂已然是等不及了,被这么一激,当即推开老板娘就要踹门。院子里其他围观的人却有看不下去的,咬耳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半点礼数!想当年我们初涉江湖时,谁不是想着惩恶扬善兼济天下,何时像他们这般嚣张过!”
“我看他们也只敢对一个柔弱妇人如此,真遇上手里拿刀的,怕是立马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简直欺人太甚,也不知道是哪门哪派,教出这样嚣张跋扈之徒!”
这声音说是咬耳,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有人听得怒从心起,干脆上前准备出手阻止,可他刚走到台阶下,那名高傲的白衣少年便转过身来,微微歪头,笑道:“足下何人,有何赐教?”
他白衣飘飘,腰配玉带,与另一位白衣少年一样,也手持细剑,剑鞘通体素白,只在靠近剑柄处刻着一个“雪”字。此时他虽在微笑,可剑身却出鞘些许,泄出一丝微小的银白光芒。
“雪剑白芒,是霁雪阁的人!”人群里有人惊呼。
那打抱不平的侠士一听这名号,立即变了脸,舔着脸赔笑:“原来是霁雪阁的少侠……我什么事也没有,您继续,您继续……”
说着便退回人群中,被站在他旁边的人扯住胳膊责备:“让你冲动!听别人鼓动几句就按捺不住了,你也不看看,这些人说了半天,有一个敢上去阻止的吗,还不都是摸不清对方身份,等别人做马前卒!”
那被骂的侠士不满嘀咕:“我马前卒,你还马后炮,说的跟你早知道他们是霁雪阁的一样!”
另一个冷笑道:“我还真知道,只是来不及说你就跑出去了!”
“你知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们都是谁?”
“你看那个拍门的,他手里那把剑名为‘定师’,是当世排名第七的名剑,这把剑的主人是大名鼎鼎的落枫山庄庄主魏楚陵,这你总该知道吧?”
“你可别吹牛了,魏楚陵都四十多岁了,怎会和这毛头小子……啊,你是说?”
“还用我说?你也不听听刚才那两个公子叫他什么,魏少庄主!此人必然是魏楚陵独子,魏则珂了!还有刚才你得罪的白衣公子,他们能和魏楚陵的儿子同进同出,定然也不是寻常霁雪阁弟子。谁都知道现在整个北方武林都在霁雪阁的统领之下,阁主谢若吉几乎已经是默认的北盟盟主,依我猜……不如你猜猜,这俩是什么人?”
那人已经面有菜色,哪里还敢问。费谨却拍拍人家肩膀,凑过去问:“别卖关子了,他俩什么人啊?”
那人被拍得一个激灵,恼怒回头眄他一眼:“你谁啊?”
费谨道:“无知之人。”
听他这么真诚,那人没了脾气,呵呵一笑,顺势便道:“好,那我就来给你这无知之人说说。这位谢阁主原本有个和他风采并进的弟弟,两人当年也为江湖上一双豪杰,然而不幸二十年前谢阁主这位胞弟死在妖宗魔头手下,留下两个遗腹子……”
费谨:“原来这俩是那位谢阁主的亲侄儿。”
那人见他当真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初涉江湖吧年轻人?”
费谨摸摸鼻子,算是默认。
这时人群里又挤出一个矮个子的少年,冲向怒火中烧的魏则珂:“魏兄魏兄,你找到肖姑娘了吗,我跑遍了村子也没找到啊!”
见到这名少年冲出来,热心讲解员立马介绍道:“这少年腰上缠的是阴戚链,身上背的是阳贲刀,都是降妖除魔的当世利器,依我看,八成是就龙吟城那位‘敢捋将帅须,八岁座龙床’的少城主李湘翠了……哦不,听闻这个少阁主颇不喜自己的小字,若是不熟之人这样称呼他,是要被他阳贲刀一通好揍的,故而他只让人直呼其名,单字一个朔,李朔。”
费谨竖起大拇指:“这您都清楚,见多识广啊兄台。不过这个‘敢捋将帅须,八岁座龙床’又是什么典故?”
那人面露骄傲,下巴高抬:“这你也不知?字面意思咯?龙吟城的开山祖师当年为朝廷做事,立下无数战功,官至神威大将军。后来这位老爷子虽然远离庙堂投身江湖,可朝廷也没忘了他。李朔从小能拔神威将军的胡须,且八岁就能皇帝老子的龙床上玩耍,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说得夸张,周围的人也听得起劲,唯独先前打抱不平的那位侠士拍着胸脯,一副幸好没做蠢事的样子。
费谨靠在门边,也记起了一些事情。
他之前跑任务和路人对话时,会从中得到一些关于当今江湖的信息。这些信息都是用来完善这个游戏的世界观的,虽然游戏的主角们并不会和他们相遇,但却可以通过路人的对话听到只言片语。在游戏里,由于一切早就设定好,所以他们永远都只能是故事,可在这个世界里,费谨却和他们相遇了。
费谨第一次看到这些只存在路人对话中的世家,免不得多看了几眼。只见那老板娘似乎是被缠得没办法了,突然站直了身子咬唇道:“几位少侠若是真要看,那便看吧!”
她退开半步,这般委屈模样,费谨都要以为是别人误会了。魏则珂却没有多想,当真一脚踹开屋子。
他一踹开,围观的众人便都伸长脖子去看,这一看,众人却是脸色一惊。
只见那屋子里面,对着门口的方向摆着一扇四折屏风,屏风上挂着一张皱皱巴巴的衣服,只是这衣服古怪的很,它有头发有眼睛有鼻孔,挂在屏风上,就像是一张干瘪的人皮倒挂在上面!
几个少年眼神一凛,陆长生最先走上前去,长剑出鞘,剑尖挑起那屏风上的衣服。他仔细看了片刻,松了口气,转头道:“是副画罢了。”
众人再搜寻房间,什么都没有发现。
陆长生走到那屏风前站住,费谨就站在门边,他暗暗觉得,这位陆长生应该是这几个少年里最靠谱的人,便也将目光落在那屏风上。
那四折屏风的每一面上都画着一个男子,且个个都是俊美非凡、清晰飘逸的美男子。他们神色各异,姿势各异,皆立在一簇簇花丛之后,就像是古代的四大美人图。
这四个人,费谨也是不陌生的。他们是早些年江湖上的云台四仙,当然,不是真的仙,只是这四人都出身修仙门派,又才华出众,所以才被冠上这个名号。
费谨闲来无事时听街头巷尾说书的说过,这四人中一人名为萧迟,此人善音律,听闻曾在一场战乱之中以一曲《破军》振奋万军,扭转兵败之势,又曾于上京占星台奏曲,引百鸟绕台三日,一时传为奇观,被后人称为音绝。
一人尚狭义,在江湖上喜欢劫富济贫,铲除不少恶匪,当年许多年轻一辈钦佩敬仰,便给他安了个侠帅的名号,这人便是现在霁雪阁阁主谢若吉。
一人精通偃术,且行事方式颇为诡谲,后世之人对他评价不一,便称他为偃鬼,此人名为江赢。从NPC路人和各种支线剧情里得到的设定来看,这人早几年就失踪了,便是年轻时也极少在江湖上露面。有人说他隐居了,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最后一人擅长剑术,世人称他为剑仙,也是费谨在这个游戏中看到过无数次的一个名字——言玉言琅华。
虽然在整个《天幽奇剑录》的游戏当中,言琅华已经死了,可当年如果不是他,男主角墨栎早已命丧他手,也就不会有这游戏接下来的剧情,就连这游戏最重要的道具天幽剑都是他的,可见此人的重要性。
总而言之,这四人种种故事流传到坊间,便传出个云台四仙的名号。
陆长生在屏风前驻足太久,引来另一个陆姓少年的关注。他抱剑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屏风,轻蔑笑道:“原来又是这四个人,怎么,你对这个言琅华的盲目崇拜还没有消退?还当自己三岁小孩儿?”
陆长生道:“不是这样的。哥,你来看。”他让开半步,指着最后一扇上的萧迟说:“这人不是萧迟。”
他兄长凑上去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半晌,摇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有见过萧迟。我笃定这世上一百个画云台四公子的画师中,九十九个都没有见过他们。”
这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陆长生不说话了。此时另外几人把屋子都搜遍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魏则珂心心念念他的师妹,是急得很了,眼眶微红:“怎么会没有,那我师妹呢,都这个时辰了,她到底去哪儿了?”
他到底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哽咽道:“要是我爹知道我把师妹弄丢了,回去一定会打断我这双腿的。不对,我还偷了他的剑,他会直接杀了我!”他暴躁挥剑扫向一旁的柜子,柜子上成卷的书画登时落了一地。
其中一幅滚到门边,费谨低头看去,这画描绘的是一场大火中的场景。很多人围着一个楼房,有的举手拍掌,有的欢喜大笑好不热闹。
费谨还想看得仔细些,可陆长生已经走过来把画捡起来了。
“好了魏兄,既然这里没人,咱们就去别处找找,你师妹那么大人了,不会走丢的。”陆长生一边收拾那些画卷,一边安慰着魏则珂,把人连哄带拉的把人带走了。众人见状,也逐渐散去。
费谨也打算打道回府,忽然,他听到一声嬉笑,寻声望去,却是院子边上站着的两个小孩儿,其中一个正是之前想要拉他进屋子的那名。只是现在这个孩子已经褪去愁眉苦脸,正拉着另一个和他模样相似的孩子互相在对方脸上画花脸。二人玩得不亦乐乎,咯咯咯咯笑个不停,见到费谨发现他们,其中一个孩子朝他做个鬼脸,便拉着另一个跑开了。
费谨心道:看来他找到自己哥哥了,这么看来先前倒是自己多心。
老板娘关上那间屋子的门,待要赶去大堂,却见先前跑出去的两个孩子又折返回来,手拉手,仰着头对老板娘道:“有客人,有客人。”
老板娘皱了皱眉,好像有些疑惑:“怎么现在还有客人?”
话音刚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边探出大堂通往后院的布帘,微微先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的打扮平平无奇,头戴箬笠,身穿灰袍,看起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之人,然而奇怪的是,这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可怀中却抱着一只通体洁白纤尘不染的碧眼波斯猫,此时这猫儿正慵懒地盯着费谨。
“请问这里还有空房吗?”这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捋着怀中的猫儿,声音极为好听,嗓音性感,像是时时刻刻都带着一丝笑意,无意之中便带着撩人的诱惑。
老板娘不耐道:“没有了没有了,您去别家吧!”
那人道:“没有别家了,你们村子里不是就你一家客栈?”
老板娘没好气道:“那也没有了!”
“我有金子,还有珠宝,哪怕是下人房、柴房,什么房都好,请您务必找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给我,不然在下今晚就要流露街头了。”
老板娘犹豫了片刻,道:“真的柴房也住?”
见对方点头,她脸上的表情立马又欢喜起来:“那多不好意思,不过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只能委屈一下客官了。您这边儿请——”
她引着路,那人跟着往费谨这边的走廊走来。
费谨正准备关门,身后传来昭我的声音,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昭我已经下了床,走到费谨身后。他有力无气,闷声道:“少爷,我饿了。”
费谨这才反应过来昭我都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他转过身,抬手探他的额头,还好,不是那么烫了。
这时,昭我的眼帘微微抬起一点,看向费谨身后。在他身后,那名客人正被老板娘领着上楼,在路过二人门口时,他微微掀起斗笠,蓝宝石一般的眸子不经意落在昭我的脸上,刹那间,巨大的惊讶浮现在他眼中。
昭我的目光也看向他,但只是淡淡的一扫,很快便落回费谨身上,他道:“少爷,可以吃面吗?”
闻言,那人眼中的惊讶更浓,但是他很快压下帽檐遮住了那抹讶异,镇定地跟着老板娘上了楼。
楼下,费谨还在哄孩子一般道:“行行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这病快点儿好起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