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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少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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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那是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若非有烛火在其中跳跃,怕是要以为是俩被嵌了珠子的窟窿。
费谨乍和这样一张脸照面,猛地尖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往后跳去,撞到一人的怀里。
昭我扶着他的肩膀,道:“少爷别怕,是人。”
他刚说完,柜台后的白脸女人便笑起来,声音有些尚未睡醒的慵懒,像是嗓子里含着什么东西,囫囵不清道:“大半夜的你们突然闯进来,可吓死奴家了!”
是你吓死我了吧!费谨拍着胸口。
那女人一边说,一边举起烛台,朝费谨二人打量一眼:“二位是从山下来的?”
“不好意思掌柜的,外面雨下大了,我们想在您这里住一宿。”
“就你们两个人?”
费谨不明所以,点头道:“自然只有我们二人,这里还有别人吗?”
女人又是对两人好一顿打量,半晌才道:“进来吧。”
费谨想到自己刚才在昭我面前太过失态,不好意思得很。他无颜回头看昭我的脸色,径直走到柜台边,这里靠近烛火,光源充足,也就看得更加清晰。
只见这白脸女人一双杏眼尖下巴,表情生动笑意吟吟,让费谨想起葫芦娃里的蛇精。一双眼睛瞳仁过大又十分漆黑,便是笑起来也没有几分笑意在里面,远远一望,确实有些像个假人,让人越看越不舒服。
不是家黑店吧?
费谨犹豫片刻,问:“掌柜的,您刚才问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女人抬头望了他一眼,道:“两位公子多虑了,咱们做客栈生意的,怎么会怕打扰,我怕的是……”她顿了顿,又看向二人身后,道:“咱们山上人烟稀少,没几个深更半夜来住店的,咱不怕敲门,就怕敲门的,不是人……”
费谨回头,只看到黑漆漆的大门,但它如今静静伫立在黑暗里,竟让人觉得诡谲恐怖,好似下一秒就有其他什么东西会从那里进来。
忽的,一声雷鸣彻天,门口又是吱呀一声响,费谨不由颤了一下,只见漆黑大门被人推开,几个身影出现在雨幕之中,带着寒气莽撞冲了进来。
那是四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广袖白衣,手持宝剑,长相相似,一看便是对孪生兄弟。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正在东张西望的黑袍小公子,麦色皮肤,眼如黑曜,满脸的探究和兴奋,明明身板不高不壮,可背上却背着一把足有他半人高的大刀。
见到这几人生龙活虎红光满面,费谨顿时松了口气,心道自己刚才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一旁,那黑袍小公子已经率先跑到柜台前,嚷嚷道:“老板娘,劳烦给我们安排四间房。要上房,收拾干净点儿。”
“四间?李翠翠,我不是人呐!”
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那黑袍小公子身后走出来一个黄衣少女,模样标志可爱,可看起来正在生气,腮帮子气鼓鼓的。她旁边跟着一个同样是一身黄衣的少年,听到她这么说,脸色微红,眼神闪烁,似是在害羞。
那少年闻言,转头便道:“谁叫李翠翠?魏则珂,你可管管你这小未婚妻,别再让她瞎叫了!”
黄衣少年腼腆地看了眼身旁之人,小声道:“师妹,别拿李兄打趣了。”
“看在你的面子上,好吧……”少女眼波一转,笑吟吟道:“李湘翠李公子,我们得要五间房!”
黑衣少年暴跳如雷:“李朔,叫我李朔!不准叫我的字!”
他们几个人就像是黑夜里突然钻进客栈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老板娘好不容易得到插嘴的机会,连忙道:“几位,几位!”
几个人这才消停下来,转头看她。
“别说五间,小店今日来客实在太多,最多就能腾出三间来,何况方才这边这二位比你们先来,已经要了两间去……”
那名叫李朔的黑衣少年“啊”了一声,好像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之外,柜台边还站着两个人。他讷讷道:“可是我们这么多人,一间房怎么睡呀,总不能让肖姑娘和我们一道吧?”
那肖姑娘立即大叫:“我才不要和你们这帮臭男人睡!我要一个人,打地铺也不行,如果不睡床,我会睡不着,身上还会痛的!”
几个少年转头看着费谨,打量几眼,却也不向他这个当事人问上一句,那肖姑娘扭头更是已经扯着她未婚夫的袖子撒娇:“让他们出去不就行了?陆家兄弟俩一间,师兄你和李少城主一间,刚刚好!”
她声音清脆,说得正大光明,根本不畏惧费谨他们听到。
“这样不好吧……”李朔小声嘀咕,一边还是用征询的眼神看向那两名白衣少年。
这两哥少年人进门后始终没有说过话,一人低头看着手中剑,一人背靠柜台闭目养神,见李朔拿不定主意,那背靠柜台的少年懒懒才掀起眼皮,冷声道:“有什么不好的,三间房,我们全要了,其余的人赶出去便是。”
昭我大概是听到这里才听明白,蹙着眉头上前一步道:“为什么让我们走,不是你们走?”
那白衣少年目光微转,眸子落在昭我身上,看到昭我身上灰扑扑的袍子后,流露出一丝嫌弃,很快把视线落在身着锦衣的费谨身上。
然而他也只是打量了一番,随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颗纯净的灵石,豪气地抛向柜台。
“三间房,马上。”
见对方这种态度,费谨也有些生气:“这位公子,是我们先来的,凡是总该有个先来后到。”
那女子听到这话,冷笑:“嗤,无名小卒,也配和我们谈论先来后到?”
她转头道:“老板娘,你不如问问这二人出身哪门哪派,家中有些什么人物,能不能拿出比我们还多的灵石,若是不能,趁早让他们离开找下家,免得一会儿夜深了,山路更不好走。”
费谨摸摸鼻子,心道难怪这么傲,原来是背后有人啊。他又看了一眼几人身上的兵器,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理论的昭我。
老板娘认清形势,赶紧收了银子,领人往后院走去,走之前她抱歉的看了费谨一眼。
费谨知道,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这些带着兵刃的江湖人,他亦不想让人为难。
最后的房间都没有了,昭我转头问费谨:“少爷,怎么办?”
他虽在询问,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也没有疑惑亦或愤怒之类的情绪。
费谨想了想道:“你介意睡桌子板凳吗,我觉得我们可以拜托老板娘让我们睡在这大厅里。有片瓦遮着,总比在外面淋雨要强。”
昭我摇摇头,却又继续问:“少爷害怕那些人吗?”
费谨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他们身上都带着兵器呢。”
昭我这才微微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费谨看他这幅表情,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暗暗嫌弃了,不过有什么办法,他的确打不过人家嘛。
很快,客栈的老板娘就从后院里出来了。见费谨和昭我还没有走,有些歉疚道:“实在是抱歉,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二位若是不介意,我们这里倒是还有间房,不过是给以前的店小二住的,这几日他下山去买米了,两位正好可以去歇一晚。您看怎么样?”
能有房间住,费谨高兴还来不及,笑道:“那就多谢您了,对了,外头还有我的一匹马,劳烦您找时间给我栓上,我怕它被雷声吓跑,那我二人可就没法赶路了。”
费谨这人很大的一个优点就是:随遇而安。
这客栈外面看着宽阔,里面看起来却并没有多大,大堂后头是个走廊,里头呈四方形,左走廊边上是几间屋子,对面则是一间大门紧闭的房间,不过这房间和其他房间比起来要大许多,门上装饰也透露出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富贵,费谨不免多看几眼。
老板娘提着一盏灯于走廊穿行,见费谨打量那间房,笑着提醒:“那是我们东家的卧房。”
又道:“您小心着脚边儿,我这儿年久失修,可不好走,仔细摔了您。”
她刚一说完,费谨就踢到不知什么东西,像是个圆滚滚的球,咚咚两声被费谨无意中踢到滚去了前方。
老板娘板起脸,朝前头的黑暗之处教训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回床上去!”
一阵哒哒哒的小跑声响起,很快没了声音。费谨都没看清是什么人,只有个影子晃了过去,大抵是个小孩儿,老板娘抱歉道:“是奴家的小儿子,大半夜的还四处乱晃,没惊到二位吧?”
费谨道:“没有。”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费谨又道:“老板娘,你这院子里怎么不多点几盏灯?”
老板娘道:“您不知道,咱们村子里的灯油都是货郎推车上山来卖的,我家灯油早已不够,这雨看势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那小货郎不知要多久才来,所以这点灯油还是省着些用的好。”
费谨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话毕,三人已经到了客房。
费谨谢过带路,老板娘打量他一眼,将手中灯递过来,道:“您若是怕黑,不若多留一盏灯,仔细夜里有老鼠呢。”
昭我道:“我不怕老鼠,我帮少爷守夜。”
这话说得有几分稚气,老板娘忍不住掩唇轻笑。
“那倒是不必。”费谨也笑了笑,又转头对老板娘吩咐:“劳烦搬个澡盆来,再要桶热水。”
“好嘞。”老板娘转身要走,走到一半又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一个洗澡桶够吗?”说罢,她咯咯一笑,就这么别有深意的进了厨房。
昭我茫然:“少爷,她说的什么意思?”
费谨看了看昭我,一张过于精致的脸蛋,即便穿着粗布麻衣,也不像小厮,倒像是和人私奔的嫩头贵公子。
想到这一点,费谨就觉得果然不该带着他走,甚至有几分无语,对昭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好好洗洗。”
屋里还有一盏小油灯,费谨摸到火折子点起来,举灯打量四周,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榻。
此时二人都已经浑身湿透,费谨率先脱了衣服。等换完了衣服转头一看,昭我还站在门边,面色认真地低头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喃喃:“我不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