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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吐花之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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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皇花第一次咳出花瓣时,他自己并未注意到。
彼时他正在为花圃的花修枝剪叶,那片粉色的风信子花瓣从他咳嗽的嘴角滑落,小小的一抹在地上,很快就被枝叶覆盖。
第二次,是他正在跟文宸月对弈时,喉间突然感到瘙痒,咳嗽过后,看见文宸月指着他的身前,问:“这是怎么回事?”
元皇花捻起了那瓣纯白的栀子花瓣,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麻烦。
先不论现在是早春时节,而他在咳嗽时咳出了夏天的花。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咳出花?他虽然种花,但从来没有生吃花的爱好。
文宸月带着元皇花翻遍了古籍,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这种奇异病症的记载。
“至少它们很美丽。别担心,到现在为止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其他问题。”元皇花佯装轻松道,说话间又是一阵咳嗽,几朵雏菊随之落下。
文宸月皱了皱眉:“就这几天,你咳出的花越来越多了。”
只两天后,元皇花又咳出的一朵桔梗花上已经沾上了血斑。
文宸月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担忧,元皇花抚过隐隐作痛的胸口,从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御灵使来得突然,临到前四圣天才得到消息聚在古楼等候,元皇花捂住嘴,顺手将几朵染血的铃兰藏进了衣袖。
但这个举动还是被会读心的雪王发现了。罗绮雪盯着元皇花攥紧的手,奇怪道:“那是什么,花王?你终于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养花了?”
“注意你的措辞,雪王。”文宸月厉声喝止,见龙菱风也看了过来,便一并警告道:“这件事,目前勿在御史面前声张,否则后果……”
后果被文宸月含糊带过并未明说,但他知道,风雪不敢赌。
果不其然,二王对视了一眼,便都默不作声了。
离御史到后,直截了当的对四王说明要在蓬莱幻境放进几分卷宗。
“这些卷宗记载了什么?”
离御史抬眼看向似乎是无意提问的文宸月:“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些卷宗上记载着一些从古至今仍未得到解释的奇异事件。”
“奇异事件?”文宸月心中一动,又问。
离御史这次却只是振了振衣袖,背过身去:“别得寸进尺。”
“大人勿虑。”文宸月仍不疾不徐应道:“我等自然知晓分寸。”
见他态度恭敬,离御史点点头,又跟风雪单独交代几句后便起身回了灵域。
在打道回府前,龙菱风拦住了文宸月:“答应了你的事,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她瞥了一眼一旁在咳出带血花瓣的元皇花:“离大人清楚你想私翻卷宗的心思,只是没有明着点你,但若花王的病症再得不到解决,可就不是我们想瞒就能瞒住的了。”
风王终于走后,文宸月转向了元皇花,对方正在捡起地上带血的花朵。
“若实在医治不好,那我便跟灵域请辞花王职责吧。”
听到元皇花这样说,文宸月冷下了脸:“不,本王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花王之位,只能由你来担任。”
元皇花沉默下来。
实际上,他很早就有了辞官的想法。在发现月越来越偏激,越来越不似曾经时,他就想做点什么能让对方改变。这一次,也只是找了个好借口提出来。
但是……元皇花想,既然月现在这么说,那就再等等,再等等……
仅仅过去几天,御灵使竟又一次来到芦花古楼,这一次,则是来存放灵域最重要的宝物,一把可以创造世界的钥匙——涅槃杵。
在文宸月跟离御史的交涉将将结束时,多年未曾开启的古楼大门被人推开了。
“知道该怎么处理吧。”看着倒下的踏风族人,离御史冷淡道。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文宸月回答。
元皇花后悔了。
或许从最开始,几千年前,他还在看守天帝的花园时,就不该同意奢比尸下界的想法。
曾经心无邪念的孩子,竟变成了如今这般残酷不仁的模样。
他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曼陀罗的气息混合着血的腥咸充斥在他的口鼻,身下的水流逐渐被染上红色。
风雪月王已陪御灵使回了古楼,还带走了那位仍醒着的坚韧女孩,此刻天地间只有他孤独一人。
元皇花回花谷时,看见抱着那个踏风族女孩的龙菱风正一脸不耐等着他。
“这个女人的身体本王要了,至于她的灵魂,直接抹除就好。”
无可奈何,元皇花只能同意,但在动手将风王的灵魂转移之际,他暗中操作,同时保住了女孩的灵魂。
然而,还没等他多松一口气,这个心软的秘密便被雪王揭穿。
“花王啊花王,你的那些小心思,可永远也逃不出本王的眼睛。”
罗绮雪讥讽嘲笑道,而冲上前逼问的龙菱风语气怨毒。
“那个女人的灵魂,在哪儿?!”
元皇花笑了笑,又咳了起来。
实际上,他已经很难说出话了。那些诞生自身体里的花堵塞着他的喉咙,就连正常呼吸都成为一种渴望。
“够了!这件事由本王来解决,你们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晚一步赶到的文宸月睁开了眼,风雪二王见他如此,再怎么愤怒厌恶也不好在这时候选择硬碰硬,只得暂且退让。
“月王,你现在这么纵容他,若是将来造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你可千万别后悔!”临离去时,龙菱风咬牙切齿地警告。
在只剩他们二人后,元皇花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躺在了地上:“这真是美丽又奇异的病症。”身下皆是他咳出的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只能依稀辨认出是冬菊的花,每一朵都代表着正在消散的生命。
“现在这样,也不错……”元皇花压抑着肺部破碎般的闷痛努力说出了这些话后,慢慢闭上了眼。
然后,他的嘴唇被一处熟悉又陌生的柔软触碰。
元皇花猛然回过了神,近在咫尺的便是文宸月闭着的眼睛和紧皱的眉头。
长久的沉重窒息感消失了,身体轻松得仿佛飘浮于云间。
文宸月起身,元皇花便也跪坐了起来,不住咳嗽喘息着,但这次没有花朵和鲜血,有的只是久违的充裕空气涌入身体。
“看来,本王治好你了。”文宸月道:“只有深爱着对方的二人相吻,这个病症才会消失。”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元皇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迎面而来的却是包裹整个世界的刺眼白光。
“花王元皇花已死。”
文宸月搂住了昏迷过去的人,看着对方额头的印记消失,头发也渐渐变了颜色。
“从今往后,你便是阿翔,也只是阿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