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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城上的硝烟(6) ...

  •   公主将要离开的消息在瓦拉尔宫中不胫而走,紧接着,这份噩耗就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座乌鲁瑟拉泽雷。那些刚刚失去了自己的亲人与家园的人们还没有从哀恸中走出来,他们围聚在街头,交膝相谈于各家刚搭好的屋棚下,对于泉离开一事,人们从惊讶与质疑渐渐变成了难以遏制的愤怒。圣城之中的人们都还没有忘记几个月前在瓦拉尔宫中肆意欢腾的景象,那时女孩穿着一身缀饰着星纹的丝纱长裙,开心地和众人一起在晚宴后跳舞。每个圣城人都清楚那位宫殿中女孩的不幸,她出生后的五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可又在父亲回家之前失去了自己的母亲,他们无比同情泉的遭遇,看着女孩在他们的身旁一点点长大,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个曾经让泉抱过自己孩子的母亲止不住地流泪,一旁开导她的女伴最终也被哀伤感染得不能自拔。一起重新搭建房屋的人们在午饭之余谈到了这件事,话题逐渐从理解城主的不易到应该把所有的东国人都送上断头台。
      于是,在几天后一个寒风呼啸的午后,厚重皮靴踏在土地上的声音惊醒了整座城市,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碗里没喝完的酒或羊奶跟了上去,直到抵达瓦拉尔宫正门的城墙处的时候,有三分之二‘全副武装’的圣城人汇聚在了一起。卫兵长官阿尔弗雷德.何塞拦住了人们,但他并不是想要阻挠人们进去,而是冷静地让大家放下镰刀和农具以免碰伤彼此,毕竟,整个宫中也就只有一名文弱的东国使者。
      韦菲.赫伊在自己房间的阳台望着楼下的盛况,随从惊慌地劝他去寻求城主的保护,韦菲拒绝了这一建议,他摇了摇头说即便找到城主也不过是徒劳。韦菲.赫伊从出发之前就收到过狄卡尔的提醒,建议他至少要带一支骑士小队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韦菲出于避免引起敌意的考虑拒绝了朋友的建言。眼下,韦菲着实震惊于圣城的团结与激情,更是对阿尔弗雷德家族的统治敬佩不已。
      当愤怒的人们涌进走廊时发现使者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他们还以为韦菲已经被吓跑了,可事实却是韦菲.赫伊以惊人的冷静维护自己家族和东国的尊严,他背过一只手微笑着站在房间里,桌子上摆放着迎接客人的高脚杯和红酒。面对何塞的质问,他用严肃地回答道:“东国是为了圣城的和平而来,而绝非是为了战争。”
      他的临危不惧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城主阿尔弗雷德.瑟雷.唐在叮嘱凯恩先不要惊动书房里的泉后,也来到了众人的面前。唐很清楚,此时去强调那些事实上细枝末节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对着自己的人民保证,那些可怖的消息都不过是谣言,他这样做仅仅是为了保护泉的安全,而且,他会去与女儿亲自谈话,如果她不愿意去德威莱赫,圣城用自己的力量维护她的安全。
      而在书房中,泉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总结来梳理经文中的脉络,和海伦娜.艾米莉一样泉也有这样边读边写的习惯,对她来说这既是一种书写文字的练习,也是一种无声的背诵。虽然近来有些疏于阅读,但泉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过去的许多知识有了新的理解,一些生涩难懂的篇章也在这种别重逢中与她达成了和解。书房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一面从桌角延伸到屋顶的窗户可以望见远处白雪皑皑的伊比利斯峰。泉丝毫没有意识到外面世界的嘈杂与动乱,她的脑海中只有那些繁琐神奇的古帝语文字。
      “那虚无的,并不与存在相悖;那变化的,原非与静止戗异。那归于一切的……啊!父亲,你怎么来了?“泉被父亲吓了一跳,手肘差点把一旁的墨水碰洒。
      “对不起泉,对不起,我刚刚其实敲过门了。“唐连忙解释道。
      泉没有起身,而是装着继续阅读起书本的样子,“有什么事吗?”泉在在心里一个劲地祈祷唐快点离开。
      唐对泉的冷落感到一种熟悉的失望,这就是他轻易不愿与女儿交流的原因,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认真听我说,好吗?”唐扶着泉的肩膀说道。泉的身体立刻就变得像秋冬的秸秆一样生硬,她扭过头,就这样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空气陷入了一种苦涩的沉默。
      “脚踝上的伤好些了吗?”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过是擦伤罢了,已经没事了。“泉回答道,她抬起自己的小腿,撩起裙摆想要向唐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但父女二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这一行为的多余与做作,唐装作刮了刮鼻子,泉则又把目光转移回了书本上。
      苦涩的沉默味道又回来了。唐看着女儿的侧影,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独处过了,唐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在远处静静地看着泉,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儿一点点长大想做些什么却又无能为力。可是,往事是横在唐心中的一条门槛,他越觉得自己对海伦娜.艾米莉有所亏欠就越看不到自己女儿在现实中本来的样子,但实际上,连他的妻子本人都未曾为他的离去而对女儿有过半句抱怨,海伦娜.艾米莉对唐感到更多的是痛心的思念,在她的心里,她既对唐对爱情的坚守与执着感到敬佩,又不得不面对这种敬佩之后望而不得的痛苦与孤独。
      泉翻过了一页书。父亲无法忍受自己的犹豫了,他必须立刻打破这个莫名尴尬的现状。
      “泉,你想去德威莱赫吗?“
      泉抬起了头,认真想了想说道,”德威莱赫吗,姑父说那里是个很浪漫的地方。“泉回忆起了留着两抹小胡子的卡.蒙卢姑父在小时候给她讲过的故事:偌大的德威莱赫城区被一条河流隔成东西两岸,而在波光粼粼的歌尔德河上矗立着两座雄伟的大桥,北翼大桥连接着尖塔和城堡中的月神宫与东边鳞次栉比的白墙朱瓦,南翼大桥从皇室花园般的德威莱赫大学通往河对岸的诺伊德大教堂。在河的东岸,象征着新圣教诞生的朱比德鲁喷泉建立在中心,把居民区划分为了三个部分,由中央大街贯穿南北的钟塔区,像奶酪一样被切成小块小块的星辰区,如同群星环绕月亮的教堂区。川流不息的马车在三个街区间往来奔波直达黎明,晨曦中的咖啡店把迷人的香气蔓延到整条大街,年轻的姑娘们用亮晶晶的宝石点缀妆容,宴会舞池里的绅士们飘动着潇洒的长鸢巾……
      “没错,那座城市的确可以美到令人窒息。”唐微笑着。这话他曾对科卡尔说过后半句,但那座城市也可以黑暗到令人绝望。“你会在那里学到许多在圣城学不到的东西。“
      “嗯……这趟旅行大概要在那里待多久。“泉问道、
      “一年,具体的还没有确定。“这当然是谎言,唐为自己的欺骗而感到不安,但使他真正感到恐惧的是泉的拒绝,恐惧在拒绝之后他就只能强行违背她的意愿,他恐惧知道真相的女儿会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他。
      “好久啊。“泉微微张着嘴巴,心中的惶恐和期待在激烈地对决,”凯恩会和我一起去吗?“
      “凯恩太太年龄太大了,我们不能让她再出远门,但不用担心,会有位女仆陪你一起的,你有想要的人选吗。“唐回答道。
      “我还没说要去德威莱赫呢。 “泉争辩道,” 不过要选的话,我更希望是米蒂。我可以中途回家吗?“
      “我建议不要,但这取决于你的想法。“唐觉得自己与女儿的距离拉近了许多,破除内心的迷障后,至少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生疏感。“如果你做好了决定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唐轻松地说道。
      “什么忙?“泉转过身看着他。
      “乌鲁瑟拉泽雷的百姓以为东国的使者要把你抢走了,于是他们闯进来先把无辜的使者绑了,就在大厅门口,现在大家可都等着你的回话呢。“
      泉被父亲的话逗得乐不可支,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城主拉着女儿的手从楼上走来,乌鲁瑟拉泽雷的民众们连忙站起了身,正在聊天的何塞与韦菲也连忙停下了嘴,大家在安静中感到期待而紧张。
      “谢谢大家来看我。“泉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放心好了,我会把德威莱赫最好的咖啡带回来的!“

      几天之后的这个上午简直就是起床者的福音,人们再也不用为了留恋温暖的被窝而与理性发起一场世界大战,只需要裹着睡衣在和煦的暖阳下舒服地抻个懒腰,就可以去迎接美好一天的开始了。
      向来平静得有些冷清的瓦拉尔宫也受到太阳神欢乐的感染,穿着洁白棉布围裙的女仆们在宫殿里奔来跑去,鞋跟敲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铛铛“的响声。
      “真是的!米蒂这个女孩又跑到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见她!“
      “啊!佩洛把小姐冬装和夏装的箱子装错了!凯恩太太,我们要不要把剩下的箱子都检查一边?”
      “听说德威莱赫都只能买到劣质的喀米尔,我们是不是该带上一年的储量?”
      “这是什么书?《尼德鲁公爵》?谁把自己的低俗小说和公主的典籍放在一起了?快自己拿走!”
      “调音器,调音器,调音器……啊!佩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念叨不要把小姐的,小姐的,小姐的……全完了我又忘记了……”
      ……
      泉趴在二楼的扶梯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众人嘈杂不堪的样子好像瑞普神父养的那群山羊,她抬起手指在空中指挥起这个各自为政的乐团,试图把那些夸张的步伐看作是一支华尔兹。过了一会,她停下来嘟囔道,“这些大张旗鼓的准备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我自己骑马就不能到德威莱赫了吗?“泉在脑海里构建出那些传奇小说中的剧情,她可以沿着乡间的小路向西南行进,饿了采摘路边的野果,渴了就去吸草叶上残留的露水,夜晚可以睡在农夫家的草棚里,在没有月光的夜晚悄悄地与村庄中最英俊的小伙子幽会;又或者说,她也可以偷走一套家族里的骑士盔甲,拿上那把传承百年的长剑上路,在她骑着马匹行走在闹市的街区时,四周都会喧腾起来,人们会把吃不完的食物和水果塞进她的怀里,恋人们会因她这位高大的骑士而心生醋意彼此争吵……
      泉读过的那些小说之中,总会有一个永恒不变的主题,人们总喜欢叫它‘爱情’,书中的人们总是在歌颂着它的美好,可泉在现实中从父母抑或是唐与凯恩之间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觉察到的只是一种悲伤。女孩把目前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了书本与音乐之中,她只能透过那些模糊含义去揣测爱情该有的样子,去爱一个人时该有的那种心动,泉曾经认真地问过自己,她喜欢普林吗?的确,那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有种忧伤的魅力,他在演奏钢琴时优雅沉默的面庞足以满足泉对一位王子的想象,但是她难以说服自己这就是爱慕,对她而言,普林可以是陪伴她看日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故友,但他们对于彼此过于熟悉,也不曾存在过那种砰然的沉迷与心动。她想到了自己那位姑姑,也就是当年毅然嫁给东国人卡.蒙卢的那个姑娘,泉感受到了自己与她的相似,命运会不会也给与了自己同样的安排呢?在那座河岸上的城市里,她能找到一个像卡.蒙卢叔叔一样幽默而亲切的人吗?这些思考让泉落入了虚幻的蜜罐,她试图去触摸爱情的样子,但它却像飘忽的云彩一样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哦哦,说起骑马,泉突然想起还没有和自己的那匹小马告别。
      “阿尔弗雷德小姐?”
      听到这一声呼唤,泉在心里大喊不妙,一定是凯恩太太在找她,就为了叮嘱她那些比圣教教义还难记的日常事宜。于是泉紧紧闭上嘴,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凯恩太太抱怨了一会,到处找不到泉,她也就意识到了女孩肯定是在故意躲着她的说教,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随去的人选有着落了吗?“唐问道。
      “哦殿下,我问过米蒂了,她说她很愿意去,但是希望有人能帮忙照顾一下她受伤的父亲。“凯恩转过身说道,”今天忙完这些,也该让姑娘们回家里去和家人过冬了。“
      “这是当然,我都会安排的。“唐点了点头,”但你看起来好像还有些顾虑。“
      “我很难不有顾虑殿下,米蒂还是个孩子,她比泉也大不了几岁,而且又很胆小,总是迟到,常常把东西碰坏……如果不是泉自己提到她,我是绝不会选择让她去陪泉的。“凯恩太太抱怨道。
      “我倒觉得,泉只是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熟悉的朋友,而不是一个代替你指手画脚的大人。“唐笑着说道,”况且,你以前不是也碰碎过我母亲的花瓶吗?“
      凯恩不高兴地扭过头去,暗暗发誓今天绝不再理他。
      马厩里光线昏暗,粪便和大麦的味道混杂其中,马儿宽大的鼻孔吐息着厚厚的白气。米蒂卖力地举着草叉,装作来给马儿添些草料,但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早就将她出卖了,她不安地等待着斡尔的出现,这大概是他们临行前最后一次见面了。当凯恩太太找上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脑海里一阵天旋地转,只能凭借着本能点了点头。米蒂并非没有想过要拒绝,但在知晓了此程的真相后,她才明白这是一种信任的重负。米蒂从小就不擅长说谎,但真心话又是如此难以启齿,最终当凯恩看出她的满腹焦虑的时候,她却只是说,“希望您能帮忙我照顾受伤的父亲。“只有她自己明白,她刚刚脑海里全是那个叫斡尔的北方青年。
      米蒂总觉有一双恐怖的眼睛在监视着自己,就那样冷静地审视着她的罪行。某只调皮的马儿打了个喷嚏,把可怜的姑娘吓了个哆嗦。有几次,她都已经说服自己离开了,但在付诸行动的最后一刻,双腿却又背叛了自己。“世界之书啊,您记录苦难的章节总是如此漫长吗?“米蒂开始颤抖着祈祷。
      “米蒂!“一个穿着毛皮外衣的青年不知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灰色的头发里沾满了枯黄的稻草。两个人流着眼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米蒂,不要去德威莱赫了。“斡尔伤心地恳求道。
      “我也想,我也想……但是凯恩把那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我,斡尔,如果小姐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的一生怎么能逃离那份愧疚啊!“米蒂扑在恋人的怀抱大哭起来。
      “可恶的凯恩!“斡尔气得脸涨红起来,用北国语言狠狠地骂道,”可恶的公主!他们根本就不会在乎我们这些人,只会把用人当作圈养的牛羊!为什么我们就只能一辈子为他们而牺牲!“
      “不要这么说斡尔,你来自北方,不懂得这座圣城里阿尔弗雷德小姐对我们的意义,而且小姐她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走吧,如果卫兵发现你的话,会把你抓起来的。“米蒂说着,但两人紧紧握着的手却不曾不肯松开。突然间,一匹小马突然激动地嘶叫,察觉到异样的两人扭过头,才发现泉正带着惊讶和兴奋的表情看着他们。
      偷听被发现的泉尴尬地摆了摆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打算悄悄离开。斡尔死死地盯着那道身影,愤怒与疯狂在面庞上凝聚,就是那个人,她还要冷冷地跑过来嘲讽她亲手铸就的别离。斡尔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屈辱了。
      “不,斡尔!不要!”米蒂目瞪口呆地看着恋人冲了上去。
      泉前一刻还以为自己在见证一段美好的爱情,思考着怎样找个理由让凯恩换个人选,下一瞬间就立刻被危险的气息所笼罩了。她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躺在了冰冷的泥土上,肩膀疼的厉害,马儿们愤怒地嘶鸣……视线一片模糊,眩晕还没有散去,一双手就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脖颈,泉拼命地挣扎,但意识在消退,一切努力都是徒然。泉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她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浅浅的呜呜声。
      米蒂冲到斡尔的身旁,“求求你了,斡尔,求你了不要……“她声嘶力竭地哀求着,但斡尔已经被冲动压制了理性,布满血丝的双眼种没有丝毫的怜悯,仿佛是在掐死一只无用的羔羊。
      “斡尔!”米蒂拎起了扎马料的铁叉,她祈求斡尔能回头看一眼他,这样或许他会因害怕而停手,但米蒂的犹豫并没有结果,而泉的脸庞已经泛起一层可怕的惨白。草叉狠狠地向着斡尔拍去,他在受击前的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斡尔猛地回过身,迎面而来的草叉砸中了他的额头。斡尔惨叫着放开了手,捂着头倒在地上呻吟,血染红了他半边面庞,血滴顺着灰发流淌而下。哐当,沾着鲜血的草叉落到了地上。米蒂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前一秒的所作所为,她洁白的围裙溅上了斡尔的殷红的鲜血。姑娘呆呆地跪在了原地,仿佛被挖走了灵魂。
      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脸庞上总算恢复了红晕,清醒之后,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与愤怒,她直视着那个试图杀死她的人,同样的杀意在阿尔弗雷德家族的血脉里燃烧,但忽然之间,泉听到了米蒂的哭声,身旁那个跪在地上的姑娘正无助而恐惧地颤抖着。斡尔恢复了神智,颤颤巍巍地椅着马厩的木柱站了起来,他还想抱着杀意冲上前去,但剧痛的余波让他实在有心无力。斡尔步履蹒跚地来到米蒂身旁,抱住了那个失魂落魄的姑娘。米蒂哭得更厉害了,一声一声地喊着对不起。
      难道,这就是爱情吗?泉突然问自己。她眼中炽烈的愤怒呼之欲出却又在最后一刻归于平静,她走上前去,把一方手帕递给了米蒂,让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今天不要让我在瓦拉尔宫里再见到你们。”泉转身而去,“剩下的事不用担心。“
      下午的时候,倏忽而至的乌云笼罩了暖阳,一场迟到了半个月的初雪终于总算从天而降。尽管天气恶劣,唐和韦菲还是决定按计划出发,因为这场雪很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将森林里的道路彻底封闭。
      “米蒂有身孕了?“凯恩难以置信地看着泉,”我竟然都不知道,那她怎么能去呢?“
      泉认真地点了点头,并希望凯恩只要自己知道就好。凯恩没有时间去质问米蒂了,因为车队马上就要出发了,她不再放心把泉交给任何人,毅然决然地登上了马车。唐看到了凯恩太太的决定,但却没有阻止,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挽留凯恩究竟是出于爱还是自私。
      终于,漫天飘荡的雪花中,在瓦拉尔宫与乌鲁瑟拉泽雷满城居民的的注视下,那辆命中注定的马车消失在了森林的深处,告别了伊比里斯的群山与云海,告别了女孩生活了整整十五年的故乡,驶向了那座河岸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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