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记忆 “哥哥，你 ...
-
天色渐晚，只剩一抹夕阳余晖淡淡的照房间，将所及之处镀上一层暖金，也将墙边木桌上的相框映上光影。
昏暗与光晕交错，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小木桌旁。
他轻轻将那相框拿起，垂头看了半晌，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垂着的眼帘下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顿时暗了暗。
这张相片该是有些岁月了，当然不仅因为那实在过于有年代感的像素和略有暗黄的边角，更是因为他认得出照片里的人。
半开着的窗户，被微风轻轻拂起一半的窗帘，一缕阳光从窗外洒下来，映在教室里一个熟睡着的人的身上，被柔光描绘出轮廓。
那人穿着北城一中的校服，胳膊枕在桌子上睡觉，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被阳光温柔地照亮，毫无察觉自己正被相机悄悄拍下。
那是十二年前的他自己。
柳夏不禁想笑，他竟然是第一次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
何其荒谬，十年朝夕相伴，同处一个屋檐下，时雨山竟能将一张照片都藏得死死，直到现在才让他看见。
柳夏这才明白，如果时雨山真的决定藏匿些什么，只要他不愿让柳夏发现，那么柳夏将永远无法窥视其中。
柳夏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哥哥你还记得吗？”一道声音响起，将柳夏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时雨山端着为柳夏热好的牛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目光淡漠如水，只是时雨山还是从那眼底看出了些茫然。
时雨山缓缓走近，将牛奶放到木桌上，然后从背后将柳夏拢在怀里，“是当初你最后一次来福利院看我，”他在柳夏耳边温柔道，“那次你说高考后会来接我回家。”
可是我等了你两年，你再没来过。
柳夏依旧没有开口，可拿着相框的手指不自知地捏紧，直至指尖已经泛白。
他记得那年深夏，是即将步入高三前那短暂的几天假期，也是北城多年难遇的一次高温。
他想起那次时雨山捧着一台微单相机，兴奋又小心翼翼地看来看去。
这是他带来送给时雨山的礼物。
那些埋藏在久远岁月中的记忆逐渐涌来，夏天的暖阳，院里孩童之间的打闹，仿佛历历在目。
他曾手把手地教时雨山如何调节光圈，控制参数，也曾陪着时雨山到福利院的小花园里为岚院长种的花拍了许多照片。
可那天实在太闷热，柳夏被晒得头晕，走路都差点儿撞树上，时雨山连忙领着他回去，找了一间空着的小教室让柳夏休息。
时雨山怕柳夏还难受着，便跑去食堂想盛一碗绿豆汤给柳夏喝。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了柳夏一人。
或许是刚刚结束忙碌的一学期，即使是仅有几天的休息也让柳夏难得的惬意下来。
他枕着胳膊伏在教室里的小课桌上，侧头看向窗外的骄阳似火，绚丽而灿烂，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原来这张照片是那时留下来的，他从来不知道。
他记得那天他曾承诺高考后会带时雨山回家，也记得那次时雨山抬头看向他时眼睛里天真纯粹的期盼。
可后来的那将近两年发生的所有忙碌，争论，沉默，变故，占据了柳夏完整的十八岁至十九岁，他从象牙塔默然跃下，莽撞地踏入了生命前十八年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他看到了现实世界，他知道从此只后他将不再有退路，那是柳夏第一次发觉原来仅仅是活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惘然地独自面对这个他曾自以为熟悉的世界，可天翻地覆的一切都让十八岁的他措手不及。
竟然忘记了他曾给一个没有家的孩子一句无比重要的诺言。
我会给你一个家，对于一个福利院的孩子来说大概没有比这更珍贵的话了，那时他怎么可以忘记。
时雨山从未提起过太多关于那两年的等待，柳夏不知道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将以怎样的心情期盼一句不知真假的承诺兑现。
而他却失约了，他迟了那么久。
柳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微颤，他在试图想起更多细节末枝，可他突然发觉不知从哪刻起脑袋好像已经昏昏沉沉，几乎无法再思考，身体也已变得酥软无力，而此刻时雨山也猛然一僵。
房间中弥漫着栀子花味的信息素，逐渐填满每一个角落，带着丝许扣人心弦又无法忽视的爱与欲。
柳夏还晕乎着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见身后的人低缓微哑的声音道：“哥哥，你的易感期到了。”
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时雨山，他没发觉自己眼底早已盛满迷离与情欲，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自主袭来的易感期，从很久之前，大概柳夏自己都想不起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易感期再无规律可循。
他的易感期早就乱掉了。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他被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人毫无防备地囚禁于此。
在十年的一切陡然变得陌生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