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间的那些年》安ser

3、第三章

　　那是我很长一段时间后再见到她，如我想的相差无几，凤儿憔悴了很多，她裹在宽大的凤袍里，像是穿上了大人的衣裳，她挥退了左右的人，只留了我一人在殿中。

　　她什么也没说，盯着我看了一会后，呜呜的哭了起来，她只是伸了伸手臂，我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我立马上前轻轻将她拥在怀中，让她尽情的哭了出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那年上元佳节，他答应不负我，只会娶我一个人，小宁，他骗人 ”

　　哭吧。我在心里说道，哭出来就好了，忘掉那个人，忘掉那个负心之人，这个世界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只有我能给你幸福啊，凤儿。

　　“我要杀了她。”

　　我听到她这样说。

　　我的身体僵了僵，低头看向她。

　　“那个女人，只要她死了宋宜还是会爱我的，对吗小宁？”

　　凤儿期待的看向我，不等我说话又继续道：“所以她必须死，只要她死了宋宜还会回到我身边，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死也不会分开了 ”

　　我心中顿时有一股巨大的愤怒占据我的头脑，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为什么非要揪着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不放手！为什么她就是看不到我！我究竟哪里比他差了？！

　　忽然之间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盘旋着，一定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识到他的真面目，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凤儿真真的看清他就好了

　　不等我仔细去想，凤儿又对我说道：“小宁，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死？你在军中那么多年，知道的一定比我多，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吗？怎么才能毫无痕迹的让她死掉。”

　　是了，凤儿这番话倒是点醒了我，我心中已成一计，但面上丝毫未曾显露什么，只是假装失望的看向她道：“你还爱着他吗？他都已经这样负你了 ”

　　“那又怎样！”

　　凤儿推开了我，不愿再听我说：“你们男人不都一个样吗？宋宜只不过是碰见了个新鲜玩意，玩两天自然也就腻了，到时候他就会乖乖回到我身边来，我们还会像从前那般恩爱。”

　　“既如此，你为何又要杀了她？”

　　我问她道。

　　“因为她存在每一刻都会让我想起宋宜曾经爱过她。”

　　凤儿痴痴的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我：“帮我，小宁，帮我这一次，你放心，只要做成了这件事，我会报答你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会用一辈子报答你。”

　　那一刻我其实是恨她的，说起无情，我的凤儿才是这天底下最无情的人，跟她比，宋宜真是差远了。

　　“你拿什么给我？”

　　我问她：“楚家最不缺的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些东西。”

　　“你缺。”

　　凤儿笑了笑：“你爹再厉害不过一人之下，小宁，你帮我，我把这天下送给你们楚家可好？”

　　我只惊骇了一瞬便又摇头道：“我没兴趣，我楚小宁一生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我帮你，你能保证说到做到吗？”

　　凤儿脸白了白，她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知道她现在不会答应我的，她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才笑道：“楚小宁，我不是离了你就没办法了，你不帮我，有的是人上赶着帮我，你不要这荣华富贵，有的是人要。”

　　“那臣望娘娘得偿所愿。”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凤儿，你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了。

　　只要我再用心些，努力些，你是不是就能回心转意了。

　　过了几日曹容便有消息传来，说凤儿私下里派人联络了昭王的人，又过了几日，曹容再传来消息，说凤儿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问我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在这件事上我也犯难，我不想凤儿受到任何伤害，可我又担心教训给的不够她还是不死心，就这么纠结了两日后，曹容催我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让他放手去干。

　　我等了曹容整整三日，三日后他传回消息，说如我所愿，凤儿被新皇关进了冷宫中，皇上让她一辈子都不要出来，在冷宫中好好反省。

　　我自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可曹容却对我说，他什么也没有做，是有人要害凤儿，但是他不知道那人是谁。

　　原来想对凤儿动手的不止我们一拨人，我心中顿时愤怒了起来，也顾不上凤儿被打入冷宫的这件事了，有人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想要害凤儿，我早说过，这个世上就算有人要她的命，也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于是我暗中又派曹容在宫中多番打听，终于知道了那人是谁。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我以为他只是厌倦了凤儿，可我没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

　　凤儿，这就是你千辛万苦选出来的人，这就是当年对你说过定不负你的男人。

　　我知道凤儿在冷宫中过的不好，她自幼金尊玉贵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头，可我又怕去的早了她还是不长教训，存心冷了她几日才偷偷去了冷宫看她。

　　冷宫中如今只有自幼跟着她的一个春红还陪在她身边，我实在没想到宋宜能狠心到这个地步，我心疼她的紧，答应她过几日就把她接出宫去。

　　凤儿好似没了魂，痴痴的望着我，过了很久后才大笑起来，她说楚小宁，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好像错了，你爱上一个人，可你怎么能不允许他去爱上别人呢？

　　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我已经没有心了，不然它现在怎么已经不疼了呢？

　　可我依旧抱有一丝期望，期望凤儿能够像从前那般，只要我一伸手，她就会乖乖过来牵我，她会问我小宁，你今天过得开心吗？她说小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可她还是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终究不是凤儿，凤儿有凤儿的选择，我有我的选择，永平元年，一场大火烧光了关于凤儿的一切 ，从此世间再无谢凤，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凤儿了。

　　永平四年初。

　　我很喜欢胡城的一切，这里的人都很热情好客，凤儿不爱出门，但我不愿她在那一小方天地里闷着自个，总爱拉着她在大街小巷里乱逛。

　　凤儿每次都兴致缺缺，刚出了门就嚷嚷热，要回去，我有时候也生气，可我实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凤儿这几年又长高了些，但她已经过了二十，我找过郎中给她看过，郎中说凤儿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纪，让我这个当哥的别瞎操心了。
　　我一想也是，凤儿不好好吃饭，长到这个个子我其实已经谢天谢地了，也就不再逼着她吃什么补品了，这一向也都是由着她挑嘴儿。

　　街坊邻居们都说我们兄妹长得像，我实在也不好辩驳什么，害怕街坊们拿我当什么变态去官府举报了我，明里也只能以兄长的身份约束她。

　　凤儿也很乖，她不乱跑，我做的饭她都爱吃，我买的衣服她也很喜欢，夜晚我会给她讲一个故事，她每次听着听着就会乖乖睡着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有时候我也挺担心的，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凤儿该怎么活下去呢。

　　凤儿有时候也会想他，可她不怎么表现出来，只是偶尔会望着盛京的方向发发呆。

　　而我如今已经不怎么在意这些了，往后的日子里，我只希望能陪着她好好过完这一辈子，别再让那个混蛋伤他的心了，不然她非得心碎了不可。

　　我最近对于给凤儿裁衣裳这件事很是热衷，胡城这边的人男女老少皆身量高，成衣铺子里很少有合凤儿尺寸的衣裳，她又嫌弃裁缝会把她的新衣服弄脏，每次穿上的时候都不太高兴，我思来想去，这事只能我亲手来了。

　　开始的时候凤儿总是搬个小板凳一脸嫌弃的看着我，后来我试了几件衣裳她都穿的挺高兴，这才不再挖苦我了。

　　一开始我其实并不会给衣服上绣什么图案，凤儿穿上衣裳后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又不高兴了，脱下衣裳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望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犯起了愁，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双杀人的手要拿起绣花针绣花来。

　　我问凤儿想在衣裳上修个什么图案，凤儿看了我半天，才低着头说，都行，都行。

　　我于是在衣裳上绣了一只三足金乌给她，传说在远古时期，人们一直认为太阳当中住着一只金乌，金乌火烧不化水淹不死，是不死的存在。

　　等衣裳完工的那日就是凤儿的生辰了，我将这衣裳作为生辰礼送给她，她问我上面绣的是什么鸟，是凤凰吗？我说不是，这是金乌，穿上她你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凤儿听了我的话瞧了那只金乌很久，很久后才轻叹道，可我一个人活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呢。

　　我怔了怔，心道她说的在理，我不在了，她还有宋宜可以思念，若宋宜也不在了，她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孤零零的，没人疼没人爱，可不就成了地里的小白菜，哪里还是什么不死金乌啊。

　　我摇了摇头，只好将那件衣裳收起来放到柜子里吃灰去了。

　　可这衣裳总也不能没有图案，看着怪冷清的，过了几日我自个摸索着又在衣裳上绣了一只小兔子，既合了凤儿的属相，又是她最喜欢的动物，凤儿见了也很是高兴，好长一段时间总爱穿着它出门。

　　没几日天气凉了，那件衣服我给她收进了柜子里，拿出了厚一些的秋衣放在她床头，凤儿第二日起来见衣服不在了，跑来我的屋子里问我，我说我给你收起来了，天凉了。凤儿就不高兴了，一整天都没有理我，我实在摸不着头脑，只觉得一件衣裳罢了，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她生气的原因，若是因为那件衣裳的缘故，大不了我再去绣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给她好了。

　　我定下心，当天晚上趁她睡下后就开始行动起来，上次绣这只兔子花了我一月时间，这次手熟了些，且晚上也不眠不休的赶工，只几日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就绣好了，我打算给凤儿个惊喜，预备在晚膳的时候拿出来给她。

　　那天凤儿一大早就出门了，我准备好了她最爱吃的一桌菜，只等着她回来。

　　可是那天我没有等到她回家。

　　等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很少这么晚回来，我提着兔子灯笼出门去找她，我找了她很久，可是她就像消失了一般，我没有找到她。

　　胡城不大，我央了邻居们帮我一起找凤儿，邻居一听是我妹妹丢了，纷纷放下碗筷一起出门帮我找她。

　　大概过了有一个时辰左右，跟我一起来找凤儿的男孩指着不远处巷口的一坨东西问我：“宁大哥，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件无比熟悉的衣裳，是凤儿，我几乎是扑了过去，我将黑暗里侧身躺在地上的凤儿掰了过来，她好安静啊，太安静了，我僵在了原地，一时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想起了几年前做过的那个梦，梦中凤儿也是这样安静的躺着，一动不动，我颤抖的伸出手放在了她的鼻子底下，凤儿没死。

　　我请了胡城最好的名医来看凤儿，那老头半晌不说话，我心里实在急切，又过了一会他依旧皱着眉不吭声，我终于忍不住问他凤儿究竟怎么了。

　　那老头抬眼看了我一眼，依旧不说话，大约又过了盏茶功夫后他才缓缓起身摇了摇头跟我说，公子，家妹这病，老夫也看不出，这是个怪病，你得上京城，去找当世名家李若诚来看你妹妹这病，方才有三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