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我不是没有恨过她的,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喜欢她,上元佳节那天她看到了我,只是不愿跟我相认罢了。
我知道她怎么想的,她不想让宋宜误会。
后来她也曾偷偷找过我几回,都被我以军务繁忙拒之门外了,有一次我没防住她,被她偷偷溜进了我的营帐内。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那时说过的任何一个字。
那是我四年来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大哥说的没错,她怎么总还是跟个孩子似的,我比她高出一头不止,也比从前壮了不少,我看她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在想自己一只手能不能把她举到头顶上去。
但我那天莫名有些慌张,我不敢看她,只能低头假装在看公文,我问她她怎么来了,语气很是冷淡,我能感觉到她也紧张了,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像做错了事要认罚的小孩,过了一会她才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
她问我她成亲那天来不来,我当时差点将手中的文书扬了出去,但我忍住了,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我说不一定,看情况吧。
她于是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过了一会我余光看到她犹豫的往我这边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小步,她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我跟前,她不知道我的心也随着她挪过来的脚步变乱了。
我看到她穿着的那双绣着凤凰的绣鞋,忽然想起来这双绣鞋是她十二岁生辰那年我送给她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那个人,表妹也没有跟我定亲,那个时候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跟别人白头偕老。
她见我盯着那双鞋挪不开眼睛,也站住了。
过了一会我才抬头看她,我看她那般期艾的看着我。
“你来吧,求你了。”
她离我离得已经很近了,这才抓住了我的衣袖,说:“求你来吧。”
她这样看着我,又这样对我说话,我的心里很难受,可我更见不得她难受,我放下了文书,我拼命的抑制自己想要占有她的冲动,我到头来也只能摸摸她的发顶,我说不行,我不能去。
我真的不能去,我去了就想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关起来,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会忘了他。
我们可以又跟小时候一样,我驮着她,她让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我每天都会带一样有趣的玩意给她,讨她开心,作为奖励,她会在我的额头前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这就是我还活着的原因,只要梦没有醒,回忆就不会中断。
可是我不允许你破坏这个梦,凤儿,我只求你这一件事了,别来破坏这个梦。
凤儿到底还是跟他成了亲,不晓得太子妃好不好当得,只听说那人对她很好,好的有些过头了。
其实那时候我便起了疑,按理来说他就算是宠凤儿也该顾及一下自己当朝太子的身份,他这般昭告天下的宠着她,当真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暗地里嫉恨着凤儿吗?
但我那时也是伤心极了,我实在是想都不能多想她,也因此这个想法只在我的脑海一闪而过,等我再想起这起子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做了太子妃,自是处处受到限制,宫里规矩多,我时常担心她出什么差错受罚,凤儿散漫惯了,她其实不应该嫁进宫中去的。
我找不到机会看看她,心里实在苦闷不已,正好那个时候我帐下来了一个叫曹容的年轻人,他比我大一岁,也曾是个纨绔子弟,跟我的境遇很是相仿,很快我们就熟识了起来,开始互诉衷肠。
我那时顾忌着凤儿的名声只说自己有个青梅竹马的朋友,她早已嫁为人妇,可我实在放不下她,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就猜出了我说的是谁,我当时简直慌了,我直勾勾的盯着他,我问他他怎么会知道。
曹容只是白了我一眼,说楚小宁你是不是当我傻,你都说了你翻个墙头就能到她家府上了,我还能不知道?
我一想也是这个理,只好默默的又喝了一口酒。
曹容见我不吭声了,才又说,楚小宁,其实小时候我见过你两,你肯定不记得我了,那个时候我们都小,有一次我让我家家奴带我去好玩的地方,他把我带去了赌坊,我亲眼见到庄家砍下了一个人的小拇指,我当时吓坏了,差点尿了裤子,我一转头就看到你两了,你躲在一个小姑娘身后,我当时看得真真的,那小姑娘其实也怕的要死,但为了让你不那么害怕,她就拿身体挡住了你。
这事过去了那么多年,可我那天见你的时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你,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没在一起。
他说完这话也喝了一大口酒,苦笑着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完又干了一杯,我见他这与我相差无几的模样心中了然,想必也是情关难过,这才与我借酒消愁,我心里叹了口气,与他有来有往的喝光了整整三坛子酒,那真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多的酒了。
那之后我们两个彻底成了狐朋狗友,只要军中无事,即便是逢年过节我俩也要回京快活一番,他爱美人,我爱酒,他带我听望春楼的塞上小曲,我带他去喝明月阁今春新起出来的十洲春,那时候我常常想,如果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该有多好,这样我的梦就永远都不会醒了。
但梦终究有醒的那一天,长庆十一年,匈奴犯我边境,母亲央求父亲别让我去打仗了,父亲没有同意,母亲又让大哥来求我,但大哥只是转达了母亲的意思,并没有强迫我什么,他知道我心里苦,大哥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疼我。
初到北地我水土不服,且又犯了老毛病,总是上吐下泻,哪还能指挥军队,只好将军中事务暂时交给已经被我升为副将的曹容,曹容来军队的时间短,很多事情就是有心做但又不得其法,因此大多数还是要靠我。
他为了让我安心将养一段时间,若不是什么紧急军情宁可拉着军师彻夜长谈也不来叨扰我片刻,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我让他别总是去麻烦军师他老人家,我说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还是问我吧,他看了我半晌,叹气道:“你以为我想,我这不是可怜你吗?”
我一时不解他可怜我什么,只茫然的看着他,他摆了摆手说人家温香软玉在怀,你只孤单一个,我实在于心不忍。
我简直要被他气死,让他赶紧滚出去别来烦我,等曹容走后只剩下我一人时,我才发觉他说的半点也不错。
我又开始想她了。
我心里难受极了,越难受就越想她,越想就越难受,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凤儿嫁给了我,我驮着她离开了这里。
我跑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我以为我们终于逃出了那里,找到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我回头看凤儿,凤儿也看着我,她问我这是哪儿,我说我不知道。
凤儿急了,说我们回去吧,快回去吧,这儿太冷了,可是我不想回去,我只想跟她好好在一起,于是继续驮着她往前跑,一直跑,等我再回头看她时,发现凤儿已经睡了过去。我叫她她也没反应,等我用手去探她的气息时,发现她已经死了。
我被这个梦吓醒了过来,黑漆漆的帐中只有我一个人剧烈的喘息声,我摸了摸脑袋,全是汗,原来只是个梦,我渐渐缓了过来,轻轻的叹了口气。
凤儿当然不会死,她会长命百岁,一生无忧,除非我死了。
那之后我总是做许多奇奇怪怪的梦,那些梦都跟凤儿有关,好的,坏的,我被吓坏了,心中总也不太安宁,只好托了大哥在京城中多多打听关于凤儿的事情。
前线战事吃紧,等我身体稍微好些的时候齐老将军命我的这支军队开始正面迎敌,我心里牵挂着凤儿,只想着速战速决,可匈奴人很善于作战,我没有过跟他们战斗的经验,好几次小仗都吃了暗亏。
就在这当口,大哥给我发来了一封信,信上说圣上驾崩了。
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圣上驾崩,太子即位,我的凤儿会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会为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凤儿也许会让他们的孩子管我叫一声干爹。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没有凤儿,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我恐惧每一个漫漫长夜,恐惧那些在黑夜中睁眼到天明的日子 ,我不想就这么认输,我不想。
那一场仗打得很顺利,齐老将军回朝后为我请了头功,新皇封了我威远将军的名号,地位仅在齐老将军之下。
再见到凤儿已是长庆十五年的春天,我奉诏入宫,发现新皇身边多了个女人,听大哥说是今春刚被封嫔的嫔妃,我听后隐隐觉得这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先皇未驾崩前他那样宠凤儿,简直要把她宠到天上去,如今先皇驾崩不足一年,他就敢不顾先皇丧期再次立妃,如此无情无义的男人,凤儿即便是伤心一阵子,也总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罢!
只要凤儿能对我回心转意,一切都有可转圜的余地,我抱着这样的想法等了几日,等来的是凤儿诏我入宫的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