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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京城的爹娘来“信”了! 十六年后 ...

  •   十六年后
      秋

      大漠的傍晚有着其它地方不能有的苍凉壮阔之美。紫塞雁门关的城墙上旌旗招展,兵卒们各个脸上含冰,气氛说不出的紧张。可是站在城墙正中主将位置的却是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
      此人鹅蛋脸;一头黑发柔顺地从在束发紫金冠穿过,扎起一把乌黑锃亮的马尾迎头镶块美玉;露出宽宽、光洁的额头;眉毛微向上挑,英气逼人;眼睛比杏仁眼长又比丹凤眼圆,说不出的漂亮,乌黑的眼珠好似望不到边的黑水潭,从里面射出一股股让人胆战心惊的杀气,与这肃杀的环境融为一体。鼻子怎么就那么不长不短不高不扁不窄不宽;洁白的牙齿不时轻咬下唇,唇似饮血般的红,正好跟鼻子两翼相齐。
      从脸上实在看不出男女,说是公子略显秀气;说是小姐,又过于俊朗。小姐也没有这么打扮的:上身一件箭袖红袄,打边用金线绣着“游龙飞凤”显示此人出身高贵,外套一件银丝软甲,护心镜亮如秋水;腰间袢甲丝绦九股拧成,下身火红鱼叉尾三叠倒挂凤凰裙密密麻麻绣满了龙凤图;足蹬凤头战靴;高挑瘦长身躯站在一群久经沙场的将官前面,双手扶住城墙垛子,乌发分飞,有千丈的豪气、百步的威风。
      忽然少年一伸手,从万里高空急速飞下一道白光,顷刻稳稳的落在少年的前臂上。竟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云雕。“来了。”朱唇微启,声音比同龄的少年更为低沉,却清晰稳健,显示出他的性格一定也很内敛。
      “少将军,”身后一位副将躬身上前答话,没有一丝的轻视不屑之情,“将军出兵前吩咐若三日后午时三刻他还没回来,就让您即刻回京。今天是第三天了。”
      “近了。”少年还是冷冷的两个字,手一指让白雕站到城门正中的楼檐上。
      “少将军。”又一个副将上前催促,“已经傍晚了。”
      “弓箭手准备,掷茅手准备,绊马索准备,司门官准备。”少年不理睬左右副将的催促,忽然提高了声音坚定的下达命令。
      虽然不明白少年为何这么做,可是城墙上的军兵还是迅速反应执行命令。动作有条不紊,可见平日训练之有素。
      “少将军!”左右副将焦急的一齐大声喊道。
      “别吵,快看,”少年又恢复低沉稳健的声音,扬手一指前方,“回来人马不到一半。将军受伤了。”
      左右副将抬头一看,果然远方地天相接处黄沙滚滚,可是一片模糊,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更不要说看清楚来了多少人,谁受伤了。
      渐渐地黄沙越滚越近,等到自己终于看清旗帜上书斗大的“郎”字知道是自己的部队时,只见少将军单手捞过旁边一只铁杆大旗拄在身侧,高声下令:“掷茅手――预备――。”
      城墙上上千掷茅手一字排开,齐步上前来到墙边,飞茅高举头顶。左右副将隐隐约约看清了飞奔在前方的是自己的老将军时,少将军单臂一较力举起大旗:“第一射距――预备――”大旗向前一指,“放――”
      茅如集雨。城墙高出地面百米,这些人扔的再高儿点劲再大点儿――等到左右副将他们也看清了郎将君的脸、胳膊上受的伤时,也看清自己军队身后还有一拨人正快马加鞭的追赶――飞茅落地时,正好在那些追兵的他们的马蹄前插入土里。前排的追兵□□之马立刻惊慌爆叫,向前摔倒的,后腿站立嘶鸣的,不计其数。前排的马一惊,后面的马又追的紧,正好撞到一起。马上的军兵摔落马下,被自己人踩死的就有四分之一;一时间追兵大乱。
      等到他们重新整好队形时,已经跟郎将军的部队拉开了很大的距离。此时少将军单手向上一挥大旗,命令:“撤――弓箭手――预备――司门官――落桥开城门――”
      外面落桥吱呀呀向下落,里面城门轰隆隆向内开;落桥落地的一刹那,郎将军和第一排的军兵们马蹄恰好踏上落桥。少将军大旗向前一挥:“放――”
      箭似飞蝗。刚刚追到近前的敌军不是中箭落马,就是马受伤落荒而逃。偶有几个侥幸冲出来的,只听少将军喊:“绊马索――升――。”
      啪啪啪!几道绊马索忽然从黄沙里一跃而起——这绊马索早就埋在护城河外的黄沙里,两头系在跟城墙上两边角楼相齐的两排树根贴地部位。平时松垮的掩埋在黄沙之下,有专人随时检查。两头用绳子拴好也埋在黄沙里,一直蔓延到角楼上,有士兵专管拉这个。大兵压境没有用处,但是像对付今天这种小规模进犯,那可是杀手锏。
      主将一下令,城墙两个角楼上的十几个士兵士兵一人拾起一跟小孩胳膊粗的绳子,绳子头上系着一只百十来斤的铁砣。背过身将铁砣扔到城内的城墙下,下边早有人等着,将绳子缠在早就深埋在地下的石柱子上,然后把铁砣绕着绷紧的绳子绕两圈,城墙外的绊马索就绷得邦邦的,你就是项羽的乌骓、关公的赤兔都难逃此劫。虽说麻烦,不过这可是少将军的独家发明――敌军跳过第一道还有第二道跳过第二道还有第三道――到护城河边上少说十几道,早晚绊倒你。
      等到自己的部队全数退回城里时,少将军将旗一竖扔给旁边原来掌旗的士兵,转身下城墙同时命令:“收兵――打扫战场。”弓箭手停止射箭。城墙上恢复以往的平静,而城下则是尸横遍野,几个残兵败卒也早就逃之夭夭。

      少将军几乎是从城墙上飞了下来,跳上自己的赤炭火龙驹,快马加鞭来到城中心的苍狼将军府。身后跟着副将、偏将,统制、统领一大堆,刚才还催少将军走的两位副将更是一马当先。
      大伙都是跟来看热闹的,似乎刚才那场激烈的生死之战是别人打的一样。
      来到府门前,早有家人给牵过马绳,少将军施展开自己的绝顶轻功“雁辉闪”,如一只浑身□□的火雁一般,目标明确掠向大厅。身后跟的一群好事者更是连滚带爬的下马,往府里飞奔――生怕错过好戏。
      怒气冲冲来到大厅,果然那个该死的老头右臂受伤连包扎都没有。正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吃的满嘴放油光,眼前还摆着一大坛宫廷送来的御酒。
      冷静,冷静!那个老头是你爹,是你那又当爹又当娘把你从小拉扯大的不容易的爹。呼吸!呼吸!吐纳!吐纳!好!
      “郎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上前躬身施礼,少将军的声音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好说,好说!百里公主您也玉体安康。”原来少将军是女的――众位猜得没错,这位公主就是当年抱给郎将军夫人养大的武王朝唯一的公主――敬公主。因生于雁门关,因此取名百里雁,乳名敬妮。
      在百里雁四个月大时,武英宗忽然的效仿太上皇悬诏传位于自己三岁大的儿子――百里明辰,点了两位顾命大臣辅佐幼主后就失踪了。百里龙君闻讯后不得已离开雁门关,和太后火速回京主持朝政。而郎夫人因月子里悲伤过度,落下个胸闷气短的毛病。在百里雁四岁时终久治不愈撒手人寰。
      所以,百里雁可以说是郎金虬一手带大的。对郎金虬而言,百里雁比自家那位每天就会画画抚琴的儿子――朗西峡更像自己的孩子――爱武成痴、天生就会领兵打仗、豪爽直率。而对百里雁而言,郎将军除了是父亲,他还是武功兵法上的师父、谈天论地的朋友、切磋武艺的兄弟甚至是儿时一起闯祸然后又一起撒谎躲过娘亲责骂的玩伴。
      所以百里雁在这世上最敬爱的人就是郎金虬,而她最不畏惧的人也是他。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嘴皮子。”百里雁的声音已经到了只要郎将军稍稍一挑拨就会彻底暴走的地步。
      可惜老将军久经沙场,已经能随时随地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是你先对自己的老爹说‘郎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的。”郎将军将自己女儿地腔调学了个十成十。
      “郎金虬!”少将军大喝一声。
      “百里雁!”老将军拍案而起——输人不输阵。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刻意压抑,又难控制住莫名的兴奋:“打!打!打!”
      更有甚者:“来来来,下注下注,买郎将军赢得一赔七,买少将军赢得一赔三啦”!
      忽然众人耳边响起少将军如索命修罗般的声音:“明天校军场点兵,谁有兴趣陪本将军过几招?”
      “哎呀!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美呀!李副将,可否愿意与在下把酒论兵?”
      “刘偏将,在下也早就仰慕您的才学已久——已久……”
      “哎呀!我还有好几双袜子没洗呢!牛统制,你可否愿意陪我一起洗袜子呀?”
      “马副统制,在下乐意至极呀。”
      “哎呀,我忽然肚子痛了。”
      “是吗?真巧,我也是。太好了,我们一起去茅房吧。”
      “喂喂喂!等等我……”
      “你也肚子疼呀杨副将?”
      “不是我从军之前是打渔的,你们掉到茅厕里我可以捞你们。”
      “你人太好了,想的可真周到!”
      冷眼看着门外众人以各种光怪陆离的理由散去,又听到郎将军不要命的声音:“哎呀!小雁雁,军旅生涯本就枯燥无趣,身为大将者应当体恤军心,‘以己之身以悦众军’这可是你英明神武的父皇当年经常说的话哦。年轻人,修为还不到呀!你看你爹我,我的赔率是一赔七,我就很平静的接受了嘛!”
      然后忽略掉自己女儿双手紧握发出的骨头咯吱声,又对远去的众将高喊:“不好意思啊!我郎某人家教不好,没有教会女儿温良恭俭让,扫大家的兴了!”
      不愧为武朝赫赫有名的郎家军,敢死队成员之多令人钦佩。竟然有人好胆还回话:“哪里,哪里。郎将军又当爹又当娘能把女儿教育成这样,我们已经不好再说什么了。您辛苦!辛苦啦!”
      “哎哎!这位壮士姓甚名谁?可否近前一叙?”郎将军戎马一生终遇知音,激动的老泪横流。
      不过这位壮士还算是识时务者连忙说:“英雄不问姓名,老将军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聚。”
      “哼哼,左翼将军王大虎!你以为本将军听不出你的声音吗?”少将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估计王大虎要失眠一个月了。
      “还有你,郎大将军!你最好别逼我真的出手。”
      “啊哈!”郎将军大笑一声,脱下外袍扔到一边,紧紧护腕踢踢腿,,“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丫头,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老夫今天就陪你过两招,让你见识一下武朝第一虎将开国大元帅的真正实力!哈!嘿!来吧!”
      说着一招黑虎掏心就奔百里雁的衣领子抓来。
      百里雁侧身让过刚伸手抓他的手腕子,只听“哎呦”一声,郎将军忽然栽倒在地。吓得百里雁急忙蹲下,抱起郎金虬的头焦急的问:“爹,爹,你怎么了?”
      “好女儿,其实……爹……爹……快……”郎将军脸色蜡黄,说话有气无力。
      “爹,你怎么了?中毒吗?”百里雁这个时候完全就是个女孩了,急得都哭了。
      “雁儿,爹……爹已经……已经一天半没吃饭了……快饿死了。”
      百里雁把郎将军重新推到地上,僵硬的站起身冷冷的问:“你怎么没饿死在北皂国?那样比起死在自己女儿手里也算善终了。武朝英烈榜上,阁下还是头号英雄。”
      “女儿!先让我把烧鸡烤鸭吃完吧!再说,老父可都是为了你才去攻打北皂国的呀!”郎老英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还敢说!”百里雁单手提起老当益壮的郎将军往椅子上一放,大喝:“快吃,吃饱了我们就来算算账!”百里公主发飙ing……

      郎夫人死得早,郎将军又不得意自己的独生子,看着儿子一身文人酸腐之气就碍眼;加上有时又想起自己尘缘浅薄的早夭之女,于是越发的宠爱百里雁。
      郎将军是武将家风。他练武时,百里雁就在旁边拿着自己的小木剑跟着比划;他领兵巡边时,就把百里雁放在鞍头给他讲各种地形的攻守之法;他校军场点兵,让百里雁执掌将令;他与众将讨论军情时,百里雁就在他的膝头上坐着,他鼓励她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并相当重视她的军事见解,俨然当她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父女两个人在这黄沙漫漫之辽阔大漠里相依为命。除了每年从皇宫里送来百里雁根本就用不上的各种绫罗绸缎、钗环坠佩显示百里雁出身帝王之家外,没有人能怀疑百里雁就是郎金虬的女儿。
      而今年二月二百里公主十六岁生日,随金阳京城送来的寿诞赏赐之外还有一道不受人欢迎的圣旨。
      自古钦差见官大三级,这次来送圣旨的钦差――任光祖,沿途叨扰百姓、欺压地方官员,百里雁早有耳闻了。到了雁门关外,二十里就驻扎下来了,派人来报让守城的将军亲自迎接。郎金虬和百里雁恰好在西峡岭打猎,由左翼将军王大虎去把他接了进来。
      到了将军府让人杀猪宰羊的好不神气,众将敢怒不敢言――他身上有圣旨。杨副将赶快去通报百里雁,一路上又把任光祖怎么颐指气使的恶形恶状描述了一遍。这些将官不是从小就宠着自己,教授自己武艺兵法的叔叔伯伯们,就是一起玩官兵抓强盗、上树掏鸟蛋长大的发小兄弟(恶寒!公主殿下,您从小都玩得什么呀?)。她可不能容忍自己爱之如命的一兵一卒被如此轻佻傲慢的对待,因此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
      因百里雁从小长于九边之地,钦差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态度很是傲慢。百里雁回府后,旁边的将官告诉他这个浑身衣服有不明斑斑点点,脸上还沾着泥巴枯草的黄毛丫头就是百里公主时,他连拱一下手都没有就站在苍龙将军府的议事大堂中间,慢条斯理的打开圣旨拖音拉嗓的念道:“奉天承运太上皇诏曰:敬公主乃真龙天女,万金之躯。现已二八年华,不宜长久居住于边塞蛮荒之地,特命敬公主百里雁即刻进京。钦此――”
      钦差等着百里雁说“谢父皇隆恩”,可是等了半天没反应,偷偷的从圣旨上方瞄了一眼,大吃一惊:百里雁根本就没跪!钦差端起了架子说:“大胆敬公主,跪下接旨呀。”
      百里雁只是冷冷的注视着钦差。她的眼神那可跟别的姑娘秋水般的欲语还休的眼神差多了。那可是在大漠苍烟、金戈铁马的陶养下,历练出来的。
      平时她很少把眼睛睁开了,老是很慵懒的眯着,像是一只在打盹的豹子。要是把她惹急了,把似杏非杏似凤非凤的黑眸睁圆,让她那眼神上下那么打量一遍,就好像被吹毫即断的宝刃从头到脚剐了一遍似的。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很难不汗毛倒立遍体生寒,更别说从京里来的养尊处优的钦差。
      钦差被百里雁瞪得好似一万条毒蛇在自己身上爬似的。
      “哼哼!”百里雁忽然冷笑了两声。
      就见钦差“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一股异味从钦差身上散发出来。
      “扑哧!”旁边正看热闹的牛统制――牛义忽然喷笑了出来,“少将军……扑……钦差大人…呵呵……咳咳…钦差大人好像……失……失禁了。”
      “很好!”没想到百里雁竟然没有笑反而勃然大怒,“大胆任光祖!竟然在我苍狼将军议事大堂做出如此轻侮之事,辱我将门。来人!”
      “末将在!”左右瞧好戏的将官们立刻声若洪雷一拥而上。
      “拖出去,传本宫口谕:藐视将权按律当斩。斩立决!”
      “谨遵公主懿旨。”这些将官可是每天在百里雁身边跟进跟出的,对百里雁的行为作风说话习惯那太清楚了。她一说“本宫”二字大伙就明白了,她是公主!公主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立马顺着百里雁的杆爬上去,捞起吓得半死的钦差就往外拖。
      “大胆!我是钦差!我有皇命!”任光祖经众将一拽也明白过来点,立刻又蹬又踹的。把着大堂的门框就是不走。
      “嗖!噗!啊――!”三种声音似乎同时响起,可是众人又很清楚的分清了先后。再看发出惨叫的任光祖,只见他把住门框不放的十根手指头永远也别想放开了,除非把钉住他十根手指的的十只玄铁飞镖拔下来。
      众人认识那飞镖,是杨副将防身之物。杨铁鹰副将的飞镖那是一绝,因为厉害所以不到保命时刻很少会用。今天这是怎么了?为这么点事就使出了绝招?
      众人张大了嘴巴看着一直站在百里雁左后侧的杨副将,只见杨副将抬起手指指自己摇摇头,又悄悄地指指百里雁,然后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这就对了,杨副将的飞镖一向放在右侧的腰袋中,少将军一抬左手就拿到了,何况少将军是左撇子。众人了然的点点头。
      拔下飞镖,这次很顺利的把任光祖拖走了,因为他已经疼昏死过去了。
      牛统制监斩。三声追魂炮响,监斩令扔下地的一刹那,刀斧手刀起,任光祖头落。看着喷溅而出的鲜血,身经百战、见惯不怪得牛统制忽然奇怪的转过头问跟出来看热闹的杨副将:“少将军什么时候练得飞镖?”
      “是啊?少将军五岁起我就每天陪她习武,都没见过她练过。”左翼将军王大虎也很纳闷。
      “我们这些人就你会飞镖,你什么——哎哎,你们几个把任‘钦差’的尸体装起来,怎么扔在地上没人管那!别回头军犬营的人出来遛狗,哪只狗不开眼吃了拉肚子……”马副统制——马少空问了一半转头看见所有的士兵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立刻吩咐他们去收尸。
      “我们军犬营的军犬从不乱吃东西,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负责训练军犬的李怀亮副将爱狗成痴,立刻站出来维护自己宝贝们的声誉,“你什么时候教少将军飞镖的?”
      “今天我去叫少将军回府时,少将军正在追一只鹿。刚好鹿从我跟前过,我就射了一镖。少将军赶来看见后就顺嘴问了问。回来路呢,上我就讲了点……”讲到这里杨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几个吃惊的张大嘴巴的同僚,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不会吧!我也就恁么一说,难道少将军真是真龙天女?我的关老爷呀!也太神了吧!”
      “什么太神了?”
      “参见将军。”听到身后炸雷般的声音,众人知道老将军回府了。
      “你们不练兵都凑这里干什么?”把弓箭扔给身边的小卒,郎将军大踏步往大堂走去。
      众将跟在后边七嘴八舌的把事情经过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当然任光祖的恶形恶状具体化,百里雁的草率下令概括化。
      郎将军了解事情经过后,来到苍狼大堂将军案后坐定,立刻对已经梳洗完毕站在一边的百里雁拍案怒斥:“荒唐!大将者做事怎能如此草率?”
      百里雁自知自己杀任光祖太鲁莽了,立刻单膝跪下:“末将百里雁知罪,愿听从军法发落。”
      “将军!末将愿替少将军受罚。”众将见郎金虬真的发怒了,深怕百里雁吃亏,一起下拜领罚。
      “行了,都起来吧。”郎金虬见地下跪了一大片,一摆手让他们都起来了。不过还是要唠叨几句:“我教过你多少次了?我们习武之人动辄就会伤人性命,今天这是没事,万一伤了那个怎么办?”
      无声!
      “回话呀!”郎将军提高了嗓门。
      底下众将面面相觑,他们和将军说的是武朝统一官方语言吗?
      “敢问将军,您是指……呃……不知少将军罪在那条?”左翼将军王大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提出问题。
      “混账,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郎将军豁的站起来,“你从没射过飞镖,竟然就敢拿来射钦差。好几位将军都在他身边,你万一一只射偏,伤到哪个你赔得起?”
      “哇哇”大堂外几声乌鸦叫,大堂里面静悄悄。
      忽然百里雁猛一转身,银丝九尾凤凰裙向外散开露出里面火红缎子的功夫长裤,无限威风:“传令下去酉时三刻,吃饭!”
      “是!”
      “今天晚饭吃什么?”
      “白菜炖肉。”
      “不是说换了厨子了吗!”
      “是换了呀,上一个做的是肉炖白菜。”(有什么区别?)
      “喂!喂!你们都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我※◎№$#……”郎将军独自在堂中大骂这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部下。
      最后由军中有名的“儒将”右副将李怀亮执笔以百里雁的名义写了一本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的奏折:将任光祖的坏人恶事描写的入木三分;而百里雁则是为了百里王朝文武双治的大好局面,为了大武王朝军政一体的安定团结百般忍让终是忍无可忍,挥泪斩钦差。将钦差的头和身体缝起来成殓完毕,和奏折一起送入京城。
      看着远去的返京队伍,想到那封在众将中传阅数遍的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奏折,牛统制拍拍李怀亮的肩有感而发:“兄弟,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发现你很有说书的潜质。”
      “喂,说书的也要有很高的文化底蕴好不好。”李怀亮扫扫自己肩膀上被拍的地方并不存在的灰尘反唇相讥。

      六月初,郎将军跑到西峡岭上悼念亡妻一个月。百里龙君以节宗百里明辰亲临朝政为名犒赏三军,派来第二位钦差――遇孝泽随身又带来一封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初登大宝,大赦天下慰赏三军。闻雁门关守关少将军敬公主百里雁文武双全忠孝节义,皇侄——辰心望能得皇姑之教训一二特派枢密使遇孝泽迎请雁皇姑还朝,以表朕孝慕之心。钦此——”
      这位钦差倒是识趣,没端什么架子。可是住了几天,百里雁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就天天这么好酒好菜好招待的,遇孝泽坐不住了。临来的时候太上皇交代了,百里雁不回来,他就得在雁门关这么耗着。
      雁门关地处武朝的最西北边,民风淳朴彪悍。遇孝泽在金阳京城长大,哪能受得了这里艰苦的生活。为了能把百里雁带回京城竟然不惜重金收买左右副将,李怀亮读过圣贤书,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遇孝泽都多。他收了礼金交给军务长,然后遇孝泽那里就这么拖着,不说帮也不说不帮。几天后就申请外出巡边去了。杨铁鹰那是海边长大的,大字不识几个。从来不会官场上那一套,遇孝泽给他送礼,让他一顿好骂。那是遇孝泽跑得快,不然杨铁鹰的飞镖就招呼上了。
      在武朝,行贿是很严重的罪,尤其在军中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不是玩笑的。
      遇孝泽被拒绝后怕事情败露竟然在左副将杨铁鹰的饭菜里下毒。偏巧那天傍晚饭菜送到杨副将房里时,马副统制刚好也在。马少空从军前可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散毒童子”湛蓝的小师弟江湖人称“敛毒君子”——就爱收集毒物,他鼻子一动就知道下的是什么毒。于是将计就计,临走前不动声色先在杨铁鹰身上下了解药,又下了一种迷药“时辰醉”人吃了以后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陷入假死状态。
      他出来后就悄悄地在旁边埋伏着。果然半个时辰不到,一个人就鬼鬼祟祟的摸进杨铁鹰的房间。马少空认得此人,他是遇孝泽身边的亲信。只见此人将手伸到杨铁鹰的鼻下探探鼻息,然后立刻收拾桌子上的饭菜火速离开。
      马副统制悄悄的跟着,半路还遇到了牛义。虽然牛义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牢记“那里热闹那里站”的苍龙将军府府训,牛统制义无反顾加入到跟踪行动中来。后来在练武厅门口遇到李怀亮,后花园又见到出外巡边刚回来的刘偏将——刘势彰。队伍迅速发展壮大,来到钦差的房门外时已经有七八个人了。也不知那亲信的神经到底有多大条,这么多人跟着都不知道。或者说我们雁门关的将士平时就很注重追踪与反追踪的训练。
      大伙在窗外蹲成一排,只听得里面人说:“启禀大人,人死了。”
      “饭菜收拾了吗?”另一个声音是遇孝泽的。
      “收拾了,在这儿呢。”
      “笨蛋!你不赶快扔了,拿到本大人房间干什么?”遇孝泽大惊。
      “哈哈!正愁没有物证指控你,没想到你自己提醒了本少爷。”马少空跳起来破窗而入。其它几位为了造势也大门不走跳窗户。(要是再来一句台词就更完美了:我们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遇孝泽看着“哗啦”一声之后自己房间多出来的这几位猛将大惊失色。不过还算他有胆识,竟然还能记起自己的身份:“大胆,未经传唤竟敢闯入本钦差的房间,你们雁门关的人未免也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听说上一任钦差就无故被你们斩杀,怎么还要来加害本官吗?”
      “你们说如果是少将军知道他下毒害杨副将会怎么做?”马少空挖挖耳朵,没搭理他转身对跟进来的几个兄弟问道。
      “什么!”牛义第一个大叫,“狗官,你竟敢下毒害我杨大哥!我宰了你。”雁门关将领要说力气最大的就是牛义了,惯使一把金背砍山刀,刀有半个门扇那么大。他一发飙几位将官怕他先把人打死了,有理也成没理了,几个人生拉硬拽把他拖出屋外。
      就这么着,牛义还是一脚踹在遇孝泽的软肋上,顿时遇孝泽“啊”的一声就疼得晕了过去。
      马少空上前一查看,得了!右边肋骨断了三根。叫人把遇孝泽和他的亲信都绑上,自己提着从杨铁鹰房里拿来的食盒,来到苍狼大堂。把人往地上一扔,顿时遇孝泽又疼醒了过来。“你……你们敢……敢对钦差动用私刑,待我回到京城,奏明……圣上你们都别想活……”
      “怎么回事?”百里雁正在沙盘推演新阵法,被他们这么一闹一点灵感都没有了。
      “公主殿下,下官冤枉呀!”见到百里雁,遇孝泽鬼哭狼嚎起来。
      “你闭嘴!本宫没问你。”百里雁本来就对朝廷里来的钦差没有好印象。
      “少将军!”马少空上前行礼,把事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详细说了一遍——不过说完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听完他的话后,其它还不清楚情况的将领们立刻闹起来了:“杀了他!”
      “对!少将军,宰了他。给杨副将报仇!”
      “马大哥,应该有证据吧?”百里雁一声“马大哥”,众将立马安静了。很显然,她是向着马少空这边的。
      “少将军,有食盒为证。”其实百里雁早看见这个食盒了,就猜到这是证据。要不马少空押人还连带送饭那?再说现在早过了晚饭时间了。
      “公主,我冤那!他们诬赖我,我根本就没见过这个食盒。那里面饭菜的毒也不是我下的呀。”
      “噢?杨副将好像没说里面的饭菜是有毒的吧?”百里雁挑挑好看的眉毛,悠闲的反问。
      “你少抵赖了!大伙都看见我从你的房间拿出这个食盒的。”马少空把食盒扔到他面前。
      “就……就算是从我房间拿出来的,我药耗子的。你……你也不能说我是用来毒杨副将的。”遇孝泽抵死不承认。
      “哼!还死不悔改,”马少空走到他面前蹲下,把食盒里的碗碟都拿出来底朝天扣在地上,又把食盒的底部对着遇孝泽的脸,“念!”
      “杨铁鹰之物,‘山’(擅)动者……必死!”遇孝泽顿时如雷轰顶,再低头看看地上所有的碗碟,底部全都有这八个大字,连筷子上都一根刻一句,“啊——”
      “服了吧?不好意思,!杨副将虽然不识几个字,不过为人讲究很多,换一种说法就是他、有、洁、癖。”马少空把沾满菜汁的手在遇孝泽的衣襟子上擦了擦,然后站起身。
      “我想遇大人,你可以瞑目了。拖出去,斩!”百里雁回过身,一挥手。上来几个军兵把遇孝泽拖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军兵把遇孝泽的人头送上,百里雁看了看说:“通知下去,全军举哀。我要用狗贼的人头祭奠我杨大哥的在天之灵。”
      “呜呜呜呜!杨大哥呀!”刚才还气冲霄汉的众位将官现在全都哀嚎了起来。
      马少空这下知道自己少说了什么了。刚要解释就听门外一声怒吼:“马少空!你个王八蛋!别以为躲在议事大堂我就饶了你!给本少爷麻溜的滚出来受死!”
      “我怎么听着声音这么耳熟?”哭的最大声的牛义向外张望着。
      蹬蹬蹬!门外台阶上飞奔进来一个人,进了屋让蜡烛一照脸——“啊!鬼呀!”
      “妈呀!诈尸啦!”
      此人正是众人以为已经死了的杨铁鹰。前面咱们已经说了,杨铁鹰是中了“时辰醉”假死。马少空忘了说这一段了。结果大家都以为杨铁鹰已经死了。虽说武将都不信这个,不过已死之人忽然就这么从眼前跳出来,胆儿再大都得吓一跳,连百里雁都有些懵。
      不过要说还是少将军聪慧过人,往地上看了看影子就明白了。不过她不说,因为她也不知道杨铁鹰怎么没死。估计跟马少空脱不了干系。
      刘势彰壮着胆子上前说:“杨……杨大哥,我们都知道您老死得冤。不、不过我们已经杀了遇孝泽给你报仇了。可能他走得慢,过一会儿你在那边儿就能看见他了。你不解气在下边再杀他一次……”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滚一边去,我找马少空。”杨铁鹰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他看见马少空就来气。伸手一扒拉刘势彰,上前掐住马少空的脖子:“好小子!竟然敢拿我试毒?说!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杨大哥!我没有……我……”马少空后悔死自己平时老爱找人试毒了,现在有理说不出。
      老好人刘势彰连忙上来拉杨铁鹰:“哎哎!杨大哥,自己兄弟,有话好……”忽然刘势彰伸手在杨铁鹰的胳膊上捏了捏“温的?”再捏捏脸,“热的?”
      “你干什么!”杨铁鹰松开马少空,身手去推刘势彰,“我对你没意思!”
      “有影子?”刘势彰不理他,推着他的肩膀转了一圈然后大喊,“杨副将活了!”
      “其实,我给杨副将下了‘时辰醉’。”马少空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对站的最近的牛义说道。
      “废话,我本来就没(死)唔!牛……牛义……”忽然,杨铁鹰被一个庞大的身躯紧紧的箍进怀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勒死。牛义吃过“时辰醉”的亏,明白杨铁鹰是真的没死。
      只见牛义把庞大的脑袋埋在杨铁鹰的肩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呜!杨大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抢猪脚吃了!玩骰子我也不出千了!呜呜!”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忘记你拿了我两双新袜子的事吗?袜子你穿过我不要了不过钱拿来。一共二十六文钱,兄弟一场我不跟你算利钱。”杨铁鹰竭力抑制住牛义把眼泪鼻涕擦在自己衣服上的作呕感觉,伸手跟牛义算账。
      “马副统制,你为什么不再给他下一种永久失意的药呢?”牛义暗恨杨铁鹰的好脑力。
      “再?”杨铁鹰抓住关键字,立刻一脚蹬开牛义,来抓马少空。马少空一看情况不好撒腿就跑。“好小子,果然给我下了毒!试毒一次二十两银子,我只收现银。拿钱来!”对了!我们杨副将除了飞镖射得好,有洁癖,还死爱钱。
      派到雁门关的两任钦差一个送了具尸体回来;令一个曝尸荒野,只派了一位将军府的家人来送信说:如今新君亲政,朝纲不稳,北皂国于此纷乱时节屡次犯我边境,扰我边民。百里雁身为武将自当将所学武艺兵法用于沙场报效皇恩。待到边陲之民也能像京城百姓一样不再受战乱之苦时,自己一定回京在承欢膝下。其实,就两个字的意思:不归。
      现在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就怕哪天又御点钦差去雁门关送圣旨点到自己。
      可是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于是,八月十五户部侍郎向玉河就因要押粮运草去雁门关被太上皇指派送去第三道圣旨。而正是这道圣旨让郎金虬不得不以身犯险刺杀北皂国“灭武大元帅”,好让百里雁能安心回京。
      开头还是:“奉天承运”,后面则是皇太后诏曰:娘想你——省略了一切的官场套话的开场白让百里雁心里一酸——自你幼时一别已十六载。你皇侄年幼无谋,你爹要替他打理朝政。他还没娶亲,娘要给他打理后宫,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我们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你的九个哥哥都是为娘从小看到大的,而唯一的女儿却不能守在她身旁。以前你娘还在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通信。娘知道你六个月开始长牙,八个月就会走路;一岁四个月竟然跟着你父亲像模像样的打了一套拳,虽然中间摔到了六次,可是你一声不吭自己爬起来再跟着打。你两岁两个月剪掉了你西峡哥哥教书先生的胡子,把他给气跑了。我讲给你父皇听,他竟然在上早朝时想了起来,大笑不止。你三岁整了还不会说话,把你娘急得写信让我派御医。那年娘可真忙,肃慎国国君朝拜我武朝,娘忙了三个月接待他带来的妃嫔公主们,娘把你的事忘记了。后来,你娘就病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不许任何人告诉我。而磨山旗旗主也来递降书,你的事又搁下了。直到你四岁一个月了,你娘忽然来信说你叫了她一声娘。你知道当时娘心里有多嫉妒她吗?几天后从边疆发来讣告,你娘——当朝一品定国夫人仙逝了。从此娘失去了和你唯一的联系。她直到临死前才听到你的一声‘娘’。当时娘就想,我不会也要等到死吧?女儿,你不回来我不怪你。其实你一定觉得很奇怪:远在金阳自己竟然还有一对奇怪的父母,从来不露面。每年都只会送一堆东西,写一两句无关风月的话。可是不论你怎么想的,娘都是爱你的。娘希望你过的高兴。如果你不愿回来,就不用回来。等你皇侄大婚之后,娘和你父皇去雁门关看你。吾女敬妮,珍重。
      郎金虬一直在旁边看着百里雁的表情。他知道她很悲伤,即使她没有流一滴眼泪。百里雁默默的接过圣旨,转过头看向父代母职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父亲郎金虬——他的肩已经不再宽阔了;曾经蓬松的虬髯也已经掉了近半,失去了往日的光亮;昨天自己陪他喝酒,他竟然只喝了一壶就醉了,然后就哭得像个孩子般喊娘的名字:红云!后来又喊自己小时候他胡乱给取的名字:郎雁雁!郎小眼儿!眼儿小狼!喊完了就痴痴的笑……
      “眼下正值北皂国活动最盛之时,他们要抢劫我们的粮食布帛准备过冬,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不能回去。”百里雁转过头第一次正面回答了回京与否这个话题。
      “公……公主……”向玉河对这位在京城极负盛名的“钦差杀手”——敬公主是打心眼儿里惧怕,可是该说的又不能不说,“太上皇……吩咐下官,让下官在您身边伺候着。什么时候您想回了,让下官护送您。”
      “我说!你该不会是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吧?”郎金虬一听太上皇下的命令立刻火了。
      钦差心想:“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我恨不得现在肋生双翅飞回金阳,在这儿住谁知道你们那天找个理由又把我杀了。可是嘴上不能这么说:“郎将军,此话怎讲!你我同朝为官,何必如此生疏。”
      “啊呸!我……”
      “将军!风度!”一边站着的李怀亮副将立刻提醒郎金虬。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哼!”郎金虬瞪了向玉河一眼,转身离开大堂。
      虽然武朝将帝不和是妇孺皆知的事情,可是郎金虬明白,应该让百里雁回京城了。百里雁渴望母亲的爱。她从小跟着自己这么个大老粗,难免有照顾不到受委屈的时候。可能四岁以前都是韦红云在照看她,所以她性格里又有些像韦红云的地方内敛、不够活泼。所以她什么事都装在肚子里。
      她需要一个母亲交给她身为女人应该是怎样的。虽然郎金虬并不认为百里雁像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可是他知道正常的女孩是不会像百里雁这样成天穿着盔甲,拎着一杆八宝屠龙枪,□□赤炭火龙驹,喊打喊杀的,把北皂国的敌兵追的满山跑。所以他希望她回到京城,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生活——结婚生子。
      当夜郎金虬作出了一个决定,刺杀北皂国元帅,去掉百里雁心头的一块大病。让她无牵无挂的离开雁门关。他并不知道,百里雁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正是他自己。

      “雁儿,雁儿?雁儿?”从北皂国回来,两人在大厅大吵一架后,百里雁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郎金虬决定找她谈谈。
      “我不在。”百里雁用几乎可以说是咆哮的声音回答。
      “啊!雁儿不在呀!你是谁?你……你把我的小雁儿怎么了?”郎金虬故作惊讶的问道。过了许久百里雁没有回答,他又自己回答:“我知道了,你是狼小眼儿!对不对?喂!狼小眼儿,开门!开门!开门!”郎金虬开始用脚踹门了。
      “干什么?”百里雁霍地打开门,用她独门秘籍“黑眸盯死术”恶狠狠的瞪郎金虬。
      “哎呀!瞪的你老爹我好怕怕!”郎金虬一边拍胸脯,一边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来来来!我看看我女儿三天不见脸怎么变得跟你爹的一样白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找你联络父女感情喽!“郎金虬自顾的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打量百里雁的闺房。房间不大左右分为内外两厅,内厅摆一张青帐梨花木单人床。床上是青布枕头,底下只有一床青色褥子,靠近里面是白里青表约一指厚的棉被——这是军队统一的铺盖。从四岁她娘死了以后她就一直以军队的纪律约束自己。外厅稍大些,中间一套桌椅,连快桌布都没有,进门右手边靠墙是一个衣柜,旁边挂着两副盔甲和一个武器架,插着她打仗用的枪、宝剑、打将钢鞭,还挂着一对八棱紫金锤。
      与门正对墙上有四幅画,不是什么名家手笔,是儿子朗西峡给百里雁画的肖像。(请不要小瞧郎少爷,人家的画再京城千金难求呢)
      第一幅是百里雁六岁夏天画的,画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因为没有人给梳头,自己扎了两根辫子像雷打的似的,乱七八糟。穿了哥哥穿剩的的一套藕荷色的衣裤,衣袖太长了撸到了肩膀上,下身的裤子很肥,可是绑腿却打的像模像样的。扎了一个结实的马步。
      第二幅百里雁已经十二了,那天正是她的生日,边塞的雪还没有全化完,她第一次跟自己出兵大获全胜。两军厮杀到一起时,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藏在马肚子下,疾驰到北皂国主将的身后,忽然搬鞍上马一枪就从敌将的后心穿透过来,尸体张落马下。傍晚回府开庆功宴时,她喝了一大坛烧刀子,然后提着敌将的人头跃然马上绕着校军场飞奔一圈。朗西峡立刻将她当时的样子画到纸上,只是将人头改成了郎字大旗。
      第三幅是去年她十五岁及笄,朗西峡非要她戴他送的玉簪,双手交叠坐在一张八仙椅上,给她画像。可是没坐了一刻钟杨铁鹰、牛义他们就来勾着她出去打猎,结果她就跑了。直到掌灯时分回来,簪子也丢了,衣服也破了,小脸摔得跟小花猫似的。不过她拖进门的东西比她的狼狈相更吓人——一头膀大腰圆的棕熊。
      她抓住棕熊的背毛“扑通”一声摔在了朗西峡的眼前,一脚踩在上面看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的样子,仰天长笑。朗西峡压着她给她伤口擦药时,她兴奋的讲自己是怎么找到熊洞,把熊引出来,然后又是怎样的一场殊死搏斗。朗西峡问她:“你不怕吗?”她却满不在乎的说:“怕什么?哥哥,你身体不好,爹爹年纪大了,熊身上到处是宝。你和爹爹两个人都要补一补。熊皮就给你和怀亮哥哥一人做一床皮褥子,冬天铺着可暖和了。你们俩怕冷嘛!”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熊要给自己留一份。朗西峡心里酸酸的,当夜就把她脚踩棕熊仰天长笑的姿态画了出来
      第四幅是今年正月初三百里雁要领兵巡边时临出门朗西峡画出来的。她头戴翻卷荷叶金盔,身穿大红中衣外挂鬼判锁子连环甲,肩头站着一只“游云雪山雕”。后头背着四把飞刀,刀柄绑着红缎子迎风飘扬像蝴蝶似的,腰间袢甲丝绦九股拧成,下身鱼叉尾三叠倒挂凤凰裙,足蹬凤头战靴,□□赤炭火龙驹,手持一杆八宝屠龙枪,好不威风。俨然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主将了。
      “你来找我不会是来看画的吧?爹爹!”见郎金虬拿着茶杯盯着画发愣,百里雁翻身一个倒立,脚磕在门上一边胳膊一屈一伸的动,一边问道。
      看着百里雁一点女儿家的自觉都没有,想到朗西峡成天摇头晃脑的不知都咕哝什么,郎金虬深感自家教育的失败。
      “雁儿,下来,我跟你好好说说话。”
      “你说吧,我听得见。”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我们让你跟你母后回宫,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已经闷死了。”
      “胡说!在金阳,你能吃好的住好的。不用每天天不亮就来大堂点卯,不用隔三差五的轮岗夜巡,不用提枪上阵拼死拼活,你是没去过金阳,金阳那么大,想玩什么没有?”
      “金阳有雁门关城外的戈壁滩大吗?”
      “没有。”
      “金阳皇宫让我像在将军府里一样随便骑马么?”
      “不行。进了南福门,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是规矩。”
      “金阳有打猎的地方么?”
      “有,城郊有皇家围场。”
      “有西峡岭大么?”
      “没有。”
      “那么有熊么?”
      “没有。”
      “有狼么?”
      “没有。”
      “狐狸?“
      “没有。”
      “我喜欢的什么都没有,我还不早闷死了?”
      “可是那时你就会喜欢别的东西了。”
      “比如?”
      “比如弹琴、跳舞、绣花……”郎金虬每说一样,百里雁的脸就黑一分。
      “你认为我会喜欢这些?”做够了一百个挺身向上,百里雁翻身正立,抖抖胳膊“啪”把一只腿举过头顶双臂从颈后抱住,开始单腿蹲起。
      确实,百里雁四岁前她娘就是教她这些的。可是后来,她干脆不回西峡岭住,整天躲在将军府。见到韦红云像避猫鼠似的。“可是雁儿,你的生身父母在金阳呀!”郎金虬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们从来就在那里,你怎么早不说?”
      “我一直以为你都不记得他们了,你从来也不提他们。”
      “他们走时我才多大?我当然不记得了。何况我现在也没提。”
      “你母后的圣旨让你心里提了。”
      “你又知道了。”
      “我是你爹。”
      “所以?你说了这么些废话,是想问问我想不想去金阳?”
      “不!我是想劝你回金阳。”
      “我不想回去。”
      “难道你都不想知道你父皇母后是什么样子吗?”
      “议事大堂里不是有他们的肖像吗?每天早晨都要朝拜,我会不知道他们什么样?”
      “我是指你都不想了解他们吗?”
      “要我背《高祖讨卫正武传》给你听吗?李怀亮已经把这段书说八遍了。嘿——”换另一支腿。再做五十个。
      “我杀了北皂国大元帅,烧了他们的粮草库。他们起码有五六年难以犯我边境。”
      “我知道。没成功你是不会回来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教的,感受脚下每一寸黄土的震动。白雕头一天就侦察到你的动向了。”
      “听说你还猜出我们回来一半人马,后有追兵。”
      “黄土可以说很多话。”两个人一起说出来,然后哈哈大笑。“哎呦!都怪你!引我发笑,害我摔倒。”百里雁一个不小心坐到地上,干脆不了起来了,盘腿开始调息。
      “从震动频率知道人数,从奔跑速度判断追兵。可是从哪里知道我受伤了呢?”
      “你的右手没提枪,却用左手拉缰绳。”
      “好眼力!”
      “过奖。”
      “回去看看他们。”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这个话题了。”
      “他们很想你。而你现在没有理由不回京。”
      “我有!我爹还在大漠。”
      “我跟你回去。”
      “爹!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回去?我以为你一直是反对的。”
      “我们都说是你母后无法哺育你才把你给你娘喂养的。其实不是,我跟你娘的女儿刚生下来就死了……”
      “这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娘要寻短见,你母后才把你给了你娘,是让她有个寄托。不然武朝这么大你母后上哪里找不出个奶娘呢?你母后是个很好的女人,配你父皇真可惜了。”
      “呵呵。我倒觉得娘配你才可惜呢。”百里雁调节吐纳完毕后,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回去看看,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再回来。我就不信你父皇还能把你押起来?”
      “你陪我回去?”
      “好!反正我也二十几年没回去了,正好回京看看以前的老哥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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