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伍.睛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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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20岁之前，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我哥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仿佛总有一窝春水轻轻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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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澈。
我对绘画与摄影有深深的执念。
对我哥也是。
我哥叫云霁。
我们的亲生父母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好在姑姑视若己出，和妈妈一样，供我们也很支持我走艺术。
毕业后我成了一个自由插画师，有时候偶尔给人画画插画，
有时候没有活的时候也出去写生。
而我哥在找到工作后就带着我买了房子搬出来住。
他的薪资还不错，至少我们的生活质量不是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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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有双很漂亮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见过很多双眼睛。
有来自爱慕我的女生，有我平时最信任的好兄弟，还有对抱有期望的老师。
然而我却觉得我哥的眼睛最好看。
我为这双眼睛用掉了很多绘画本。
中性黑笔，铅笔，勾线笔……喜怒哀乐，历历在目。
这双眼睛被描摹千百遍过后在我的意识中格外清晰。
然而我不管用什么笔换这双眼睛，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我过后一定会给这双眼睛，
涂上浅浅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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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习惯这么多年没变。
少年时代的某一天，风吹过窗边的绿叶沙沙作响，翻动了桌上的书页。
我再次看着书桌上，
理科题不会做的时候我哥给我打的草稿，我哥每天盯着我多喝水会贴的便签，
夹着我们合照的绘画本……
现在耳机放着的是他叮嘱我要听的他的英文录音。
我的生活都是我哥的足迹。
都和我哥有关。
我哥他，对我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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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的心，第一次没有反驳初颤的情愫。
然后我最不敢想的是我哥。
其实姑姑尽管有担当起赡养我们的义务，但是她也力不从心。
所以很多事都是我哥在照顾我。
夜深人静的那一次冲动，随着那一声"哥"的轻喘，
回想起来我也知道，我们跨不回去了。
跨不回去原来作为兄弟的那条线了。
真是恶心。
第一次发泄对象居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他知道了，会不会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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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哎呀—”午夜梦回，我总是被杂声惊醒。
那天我去写生的路上搭的公交发生了车祸。
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只剩眼前一片黑。
听医生说，我的眼睛被尖锐物件直接接触后导致眼角膜严重损伤。
也就是说，我看不见了。
这是个很可怕的认知。
我的第一认知竟然是去够刀片。
活不下去了。
“小澈，”熟悉的声音拦住了我，但略显苍白，“小心点。”
奇怪了，我想起的竟然是在绘画本上被无数次描绘的那双眼睛。
还有眼中睛色。
“哥，”我的声音带点颤抖，“云霁。”
“没事没事了啊，不要怕不要怕。”我感觉到我哥摸了摸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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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把我照料得很好，
给我送饭，时常推我出去散步，帮我洗澡，甚至……还帮我纾解。
我从来弄不明白我哥的爱有何动机。
但自从失明后，我自然明白画笔和相机对我而言失去了意义，
我可以用耳，鼻，手，心，却唯独不能用眼直观感受。
于是我整日变得消沉，宁愿长睡不醒。
“哗啦—”我又一次把手边的东西摔碎。
“云霁！我都是个废人了！你照顾我还有什么用，让我去死好了！”
说着我就抓起桌子上那把水果刀抵在自己手腕的位置。
“小澈！我不会觉得照顾你很累……”
我哥话还没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我缓缓的把手上的刀放下了，哽咽着：
“哥，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拖累你而已”
我哥只是放下了手上的饭盒。
“吃饭吧，不然待会就凉了”
刚拿过刀的手还有些颤抖。
“哥……你不吃吗？”
“没事，哥不饿，小澈先吃”
然后我就明显的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了。
他果然还是嫌累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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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我听见了小哥的声音。
还有隐隐约约一些“康复”“捐献”“复明”等词汇。
过了一会儿，小哥轻轻的把我唤醒，依旧和往常一样带我去散步。
他缓慢推着轮椅，欣喜告诉我一个消息：
“小澈，你很快又能画画了”
“怎么画？用导盲杖吗？”
触及痛点，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是，医院给你找到了合适的眼角膜配对，我们小澈又能看得见了”我哥丝毫没有愠怒，依旧语气含笑。
真的？
这是我时隔这么多天第一次感受到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期盼。
“哥哥当然不会骗小澈啦，等你看见了带哥哥一起去写生好不好？我想看到小澈笔下更多的颜色”
“好呀好呀，我还要给哥画画一辈子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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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手术那天，我只听见了姑姑的声音。
我问姑姑为什么我哥不来，
姑姑用略显苍老的声音说：“你哥哥呀，这几天刚好要出差，没法来推不掉，所以就让姑姑陪你做手术嘛”
听了这话，我满心欢喜，只等着一睁眼就能看到出差回来的我哥。
揭下纱布的那天，我缓缓睁开眼。
确实看见了姑姑。
我急切的询问姑姑：“姑姑，我哥怎么还没回来？”
姑姑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忽然一个医生闯了进来。
他自称是我哥的朋友——齐凯。
他打发了我姑姑，然后和我说。
我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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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我瞬间变得歇斯底里。
“我哥明明还答应跟我一起去写生”
“而且姑姑明明告诉我哥是在出差，你是不是在骗我?”
齐凯叹了口气，拿出了一张捐献证明书。
“你的眼角膜是你哥捐的，这是他的捐献书，本人亲笔签字，作不了假”
我拿着捐献书的手都在颤抖。
“哥，你骗我……”
我泪如雨下。
“不能一直哭，你的眼睛刚好”齐凯接着说，“我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了，但想了想，早知道晚知道好像没什么区别”
“你哥得的是胰腺癌，堪称是癌症里生活最低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我一愣。
我记得我哥手气一直都很好。
过年抢红包，永远抢的都是最大的，中秋博几轮饼就能中状元。
我记得我玩卡牌游戏的时候，曾经求他帮我抽卡，他每次都能帮我抽中最稀有的最想要的那一张。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欧皇栽死神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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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是他托我交给你的”齐凯递给我一封信，“他对你们生了异样的感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他觉得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如果让你知道这件事情，你应该会很害怕”
我颤抖着打开那封信。
“亲爱的小澈，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哥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真的很爱你，这种喜欢已经越过了我们之间本来应该有的感情”
“我时常在想要是我们不是兄弟就好了，要是我们不用这么命运多舛就好了”
“死神可能听到了我的梦想吧，所以说我觉得早离开也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看你每天总是很颓丧，很闷闷不乐”
“我能理解，艺术家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见不到一丝阳光，无法感知事物，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而我刚好要离开了。”
“我总是记得，你说我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所以我把这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给你，请带上我的眼睛，一起去写生。记住，哥从不食言”
“这辈子我们都太痛苦了，下辈子我们再□□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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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我仍然最喜欢我哥的眼睛，但是我不喜欢我的眼睛，因为总感觉他缺了点什么，不如我哥的好。
缺什么呢? 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伍.睛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