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集》迟千醒

5、肆.环.黎虞视角

　　环
　　1
　　今天是我的婚礼。
　　灿烂盛大，亲朋欢呼。
　　司仪如无数个时刻一般询问我和另外一个男人：“你们愿意吗？”
　　对面的新郎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愿意。”
　　我迟疑了半晌，也跟着说：“我愿意”
　　为什么会迟疑呢？这明明是我亲手挑选的结婚对象。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2.
　　我想起来了，
　　想起了我和另一个人很久远的曾经。

　　3
　　我叫黎虞，大学时期我遇到过一个人，她温柔了我的那段岁月。
　　她叫纪棠忆，当时只是个十八线女星。
　　我和她的相遇有点戏剧性。
　　那天，我骑自行车赶早八，路上有点赶，不小心蹭到了一辆小轿车。
　　思索再三，我拿出纸笔，
　　写了我的联系方式给这辆车的主人，并表明我会承担责任。
　　当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收到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说车辆剐蹭不是很严重，赔一点小钱就好。
　　还约我出来面谈，在学校对面的冰室见面，
　　我心中有愧，答应了她。

　　4
　　我和她见面了。
　　她一身白裙素净，脸长得十分标致，笑一笑灿烂如花。
　　我无法想象如果她和一轮白皙澄澈的明月，同样站在夜晚苍茫茫的黑天下。
　　应当是更加映衬吧，让我想起了很流行的一个词"白月光"。
　　我那时在想，那娱乐圈里的顶流小花，好像都没她长得那么标致秀气。
　　喜欢女孩子的我就这么被她迷住了。
　　她很温柔礼貌，说话做事都很落落大方。
　　解决完蹭车的事情，我却舍不得把她的联系方式删了。
　　那时想的应该是能做个好朋友吧。
　　后来果真如此，一来二去我们便相熟了。

　　5
　　那时她只是一个小糊咖，而我呢，在系里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存在。
　　我知道她，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常常事业瓶颈期的时候根本接不到戏拍。
　　别人都劝她知足常乐，可是她那时候连在市区一套房子的首付都付不起。
　　她长得挺漂亮的，而且我觉得他演技也挺好的，但就是一直演配角，平平无奇。
　　再加上她有时偶尔会不小心和男星传出绯闻，风评就逐渐变不好。
　　我很同情她，就经常时时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安慰她。
　　而她也会在我对笔下的高数题一筹莫展的时候，给我讲明思路。
　　在我成绩连全系前100都进不去的时候，给我补习功课。
　　日久生情吗……好像是真的。
　　我渐渐就喜欢上她了。
　　我知道别人诋毁下的那个人不是她，我喜欢上了那个真实的她。

　　6
　　又一年520。
　　哎呦我……看着学校里，网络上那群随地秀恩爱的破情侣生气。
　　哼，她怎么又不来找我了？不是没戏拍吗？
　　说不准又在跟哪个crush约会!(▼皿▼#)
　　唉，她给我发消息了！
　　“小虞，有空吗？待会在K大斜对面之前我们的那间冰室，我有事找你。”
　　“好呀(?>?　　我特地打扮非常漂亮去那边。
　　她见到我，朝我挥了挥手。
　　起初我们只是聊聊天吃吃饭，但聊到一半，她放下了筷子。
　　“黎虞，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我起初震惊了，过了片刻答应了。
　　她很开心：“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小鲤鱼啦！”
　　“女朋友，多多指教”
　　我笑了：“笨蛋，我喜欢你好久了，不知道？”
　　“不害怕我拒绝你啊”
　　“没事，总要试一回，不行我就想办法追你，至少得把你掰弯”
　　“讨厌，你就这么吃定我啦？”
　　“嗯嗯，吃定你啦！”

　　7
　　然后，如你所见，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买了一台相机和一本相册专门记录我们的日常。
　　比如第一次约会在摩天轮上，她害怕得瑟瑟发抖躲在我怀里，
　　比如第一次同居我们小家里的照片；
　　比如她第一次在我们的小家里做饭的照片……
　　逐渐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第一次。
　　我心想，等我和她结婚了，
　　我一定要把这些照片做成幻灯片，放给在座来宾
　　她知道我的想法后笑了，揉了揉我的脑袋：“小鲤鱼怎么这么可爱呀？”
　　“又说我可爱，我好歹都是大学生了，不能给我点大学生应该有的称呼吗？”
　　“好啦，知道啦，小鲤鱼”
　　“讨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其实比任何人都爱她。

　　8
　　随着相册里的空白一点一点被照片填补，
　　我们的美好时光也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但美好时光总想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在我们在一起2024天时，出事了。
　　奶奶突发心脏病住院了。
　　这件事毫无征兆，我觉得很蹊跷。
　　我一个人在医院陪护奶奶，却一直不见她的人影。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
　　只当是她突然接到戏拍的，或者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谁知道过几天她只发了言简意赅的两字：
　　“分手”
　　我对天发誓，她从前不是这么简略说话的。
　　大冒险输了也不应该如此吧？
　　这两个字听上去冷冰冰的，
　　我不敢也没空细想，因为奶奶的病又恶化了，
　　医院开始新一轮的抢救，而我要陪着。

　　9
　　医生说奶奶的病况更严重了，需要做心脏移殖。
　　先不说有没有适用的心脏，
　　光是手术费，对我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还只是一个靠兼职挣取生活费的大学生。
　　但是我不知道，奶奶会悄悄听我们讲话。
　　她那天躺在病床上一言不发，去吃得比平常多。
　　还和我说想吃水果。
　　我提着一袋水果回到医院，就得知奶奶走了。
　　据护士说，发现她的时候，
　　旁边还有几个空的安眠药瓶子。

　　10
　　"请节哀"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倔强得红着眼睛。
　　老人家尸体被送到停尸间后，我回到了空落落的老家。
　　那儿的布置非常陈旧，电视机也坏了，屏幕只能冒出一片一片的雪花。
　　院子里有一只摇椅，种了一棵杨树。
　　从前夏天白日的时候，奶奶喜欢在杨树底下摇着摇椅，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
　　晚上她喜欢拿着蒲扇，指天上的北斗星和大熊星座，
　　还有牛郎织女星，我们俩一起乘凉聊天。
　　现在又是一个夏夜，凉风吹来，摇椅仍然摆在原来那个地方。
　　那少了什么呢？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就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

　　11
　　我身边没有什么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我只有她了。
　　于是我颤抖着手，给她打去的电话，想要和她聊聊天。
　　谁知道，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了喘息声。
　　像是……那种事后的声音。
　　我哽咽着，一言不发，对面却传来了带着喘息而又冷漠的声线:
　　"黎虞，我们分手吧"
　　"你真的以为我看得上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我只是看你很纯情简单，很好骗而已，玩玩罢了，我还是喜欢男人的"
　　"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我男朋友会生气的"
　　"我和你在一起会影响我以后的星途"
　　……她说了半天很伤人的话，也坐实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实。
　　我挣扎了半响，开口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奶奶去世了"，另一句是"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奶奶的病当借口，对你的分手信息视而不见。
　　对不起，我就是个丧门星，我明知不会给你带来好运，还要和你谈恋爱。
　　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经思索答应你的表白，没有问你喜欢我的理由。
　　对不起，我不应该贪恋美好时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面“嘟嘟”两声把电话挂掉了。
　　我小声的哽咽着，栽倒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明明是夏天，很凉爽的天气，可我偏偏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12
　　后来我发现她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问她身边的朋友，她朋友也只说联系不上她，应该是和她男朋友去国外了。
　　我在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在老家的庭院买醉。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后，我回到了从前我们的小家。
　　我烧掉了那本相册里所有的照片。
　　我想我不要再犯从前一样的错误，如此贪恋美好时光，
　　它们只会成为束缚我向前进的环。

　　13
　　后来我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姑姑知道了我的遭遇，对我非常好。
　　甚至还替奶奶操心起了我的婚姻大事。
　　"阿鱼，你奶奶死前了，没能见到你结婚，她在天上一定非常希望你能过得好。你就满足了老人家的遗愿吧。”
　　我思索了半会儿，答应了。
　　后来我也向上了起来。
　　毕业的时候，在专业对口的公司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有五险一金，工资还不低。
　　我也变得经济独立了，从乳臭未干的大学生变成了成熟干练的职场女性。
　　也有很多优秀的男生追求我，也许是出于满足奶奶的遗愿吧，也或许是想有个归属，我答应了其中一个。
　　他成了我的未婚夫，他很有耐心，陪着我操办婚礼，支持我的事业，尊重我。
　　一切的一切，都很好。
　　她?
　　我得到她的最后消息……是闲来无事刷微博的时候，看见霸占热搜头顶的一条微博热搜。
　　#当红小花纪棠忆失联多天#
　　后来不知不觉间，“多天”变成了“多年”，我的心却毫无波澜。
　　怎么可能呢？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和她的男朋友过得很好吧。

　　14
　　回神，我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久远的曾经。
　　到了众人期待的新娘扔手捧花环节。
　　我背对众人，把手上精致挑选过组成的捧花向后一掷，扔中了一个年轻姑娘。
　　人群传来欢呼声，我却在喧闹的人群中没有看见她的人影。
　　想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做什么？
　　失联……她不是死了吧？
　　直至再次回忆起那些久远的曾经，我才知道。
　　你是环，一枚紧束我心的环。
　　在长久的岁月，也无法抹去你存在的痕迹。
　　那天各一方吧。
　　我流下了眼泪。
　　对不起，你束得我太紧了，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