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回 ...
-
苏合氤氲,飞烟若云。
时浓更薄,乍聚还分。
火微难烬,风长易闻。
孰云道力,慈悲所薰。
其实慈悲所薰出的永远只是盛世,而非安年。
岁月,流转在这片土地上。如不苟言笑的老者,睁开浑浊的双眼俯视苍生。
山河将崩,九州辐裂者,有之;金玉满堂,莫之能守者,有之。
光影流年,不灭不休者,有之。文明灯火,代代相承者,有之。
郁微,雄踞于中土的帝国,恰是极繁盛的年代。国分九道,跋扈非常。九道之外,乃有八荒。
灵犀元年桂月初八,正是巷道里飘满桂花香气的时节,新鲜热腾的桂花糖在出锅的一瞬间蒸腾出美妙的滋味。这一天,帝子登极。
素日繁华的朱雀大街,是通向郁微宫门的官道,当此之时更是张灯结彩,一路铺上纵横十里的红绫锦绣。沿街的各大铺位也都高挂花灯,迎接帝王的临幸。街上人数比之平日多了几多。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极为热闹。
热闹有了,麻烦自然接踵而至。
“借问,可否载我一程?”马车刚刚停下,就有生意登门。赶车人殷勤招呼那女子上车。借着新帝登基的光,今天倒是多挣不少钱。富家子女都争着去郁微宫看庆典,打赏自然丰厚。
“姑娘也是要去郁微宫那儿吧。”
“不是的,去慕将军府。”没有多做解释,客人一脚已经踏上车。
本是稀松平常的景象。一旁突然蹿出阵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脂粉香味,却使得形式大变。
“老头,去宫门那儿。”浓妆艳抹的不知哪家俏小姐横插一杠,捷足先登。
示威似的轻扫一眼被挤到地上的人,折腾间女子那身简朴衣衫上沾了不少灰。赶车人一时愣在远处,待听到“还不快走。”的催促,这才谄媚的逢迎。
平头百姓,怎惹得起披金带银的美丽小姐。
最后,沈初漾眼睁睁的看着车夫驾车驰向宫门方向。车中,自是载着美艳的贵胄名门。
她摇头,只得拖着身躯,一步一步挪回去。美丽的东西总是那么容易赢得众人的关爱与歆羡,它们接受着高人一等的爱慕,永远不会有尽头。而那不出色的,只活该被丢在一旁,任它死活。
出人头地?更像是一句笑话,而非遥不可及的梦。
人潮汹涌,流淌在朱雀大街上;向前,向着郁微宫感受举国荣耀。独她一人扶着道旁栏柱,艰难回身。干涸的喉咙渐渐涌上甜腻浓稠的腥气,眼前突然一黑,这身子还是撑不住了。越来越多的人去去来来,没有谁注意到道旁委顿于地的女子,只当她是累了歇息。
是的,太寻常者,何必关怀?
沈初漾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幕四合,衣襟上残留着吐出的红浊污血,让人一阵恶寒。街上行人依旧乐此不疲的闲聊谈天。新帝的容颜,着实是过目难忘。人道是:
宫花含笑对新妆,云鬓风骨下高堂。
侬是瑶宫香殿里,也应仙艳冠群芳。
这么说来,那九重宫阙上的——是个女帝。好事者胡诌些艳词欢曲的,也只是听听而已;毕竟这些事于她,有什么干系呢?撑着起身,越过碎碎私语而去。
熙熙攘攘,利来利往。市井中的闲话徘徊了良久,但随着日暮的降临,一切的议论都似乎只是饭后谈资一般,被风一吹就轻飘飘的散去了。
嘉此王气,崭岩若山;上贯太华,承以雕栏;中有兰绮,朱火青烟。
郁微宫中,虎魄榻上,倾国少年。
帝者,人尊;上智统天下,至勇荡九州。
修长秀美的手指托着琉璃盏,透过模糊的材质,暗红色的葡萄美酒充盈其间。晶莹指尖轻扣香箸,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身侧的长柄博山炉上。炉中煨着微金色的枷楠沉香,缕缕香烟通过盖上的镂孔飘散四方。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乐正琀带着一丝不耐瞟向殿门,说好了时辰,怎么仍不见人影?“这家伙,还是迟了。”
想着果然是不能对慕希夷言守时二字,琀若有若无的冷下半边脸。
月上柳梢头,一轮圆月当空通明。本是良辰安宁夜,整个司马府却是有些人仰马翻的意味。
“王管家,这事儿...到底给不给少爷说啊?”
一脸愁苦样的管家也是拿不定主意,“再拖下去的话...算了,还是再缓缓吧。”
司马府庭院深处,衣裳半褪的慕希夷沉浸在夏夜香风里无法自拔,这尽是佳人红袖的美梦正酣。慕司马本是双十年华的世家子,又生得一副俊秀模样,自是倜傥风流的人物。斗茶赛酒,争艳比武,总是能看见他的身姿。暴露在众家男女的眼光下,名声倒是赫赫一时。
未至黄昏后,天边尚挂着丝惨白,凉亭里却有些不太平。
一盏模糊的宫灯游过来,耳边似是响起仆从的惊慌。“少爷快醒醒,琀帝来了。”
修长的手在空中虚探一下,止住了话声。“小筠,你先下去吧。”
迷茫间慕少爷只觉得胸口凉丝丝的,略有痛楚,再想不醒也难了。果然,一睁眼就看见一脸闲情的琀正拿着桌上的银篦戳他胸口.
“琀帝,你很闲?”公子不情愿的清醒过来。
“慕卿倒是繁忙。看这篦子,又到郁凉春里享乐去了?”
慕希夷打了个哈欠,浓密细长的睫毛跟着轻轻颤动,“是啊,看美人总是比看那些腐儒好的多。”
“怪不得忘记了今日的约定。”
琀提起手中的宫灯,“走吧,我初掌权,可少不了你们的扶持。”
慕公子懒懒的系好衣带,正欲起身。
“少爷!”管家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似有话说;待看到琀在他身侧,又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了。慕希夷猜出八九分,“有事等会再说。”
管家顿了顿,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不再拖下去。“小姐——说她知道琀帝来了,一定要出来觐见。”
慕希夷拳头收紧,音色顿时低了下去。“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准。”
“可是小姐说她怕是快撑不住了。”
贵族世家里讳莫如深的事其实颇有意思。乐正琀在旁边听得有趣,起了些微兴致。“我不知道慕老将军还有个女儿啊,希夷?”
慕希夷懊恼的看看管家,又回身看看琀,顿感无力。
“沈初漾你这个傻子。”你这是在自杀啊。”
“她的事你以后便知道,现在还是回归正题吧。”
欲盖弥彰,必是心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