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江山》谓无书

11、20-21

　　二十

　　石门落下，断绝了退路。那巨响在石室中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赵郁离并未显露出丝毫惊慌。他甚至颇有闲情地整理了一下因之前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而后，他才将视线投向这间困住他们的石室，显然，没有任何效果。他是看不太清的。
　　“皇兄，”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看来我们这位三哥，是打定主意要让我们在此地长眠，与这些前辈们作伴了。”
　　见赵宥之没说话，他似乎深感困惑，“皇兄似乎很镇定？"赵郁离忽然转向他，那双在昏暗中略显失焦的眸子准确地对准了他的方向。
　　"如果非要与我挑起什么的话，直说就行，不必这样。"赵宥之淡淡回应，同时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恰好挡在赵郁离与那面颅骨墙之间。
　　赵郁离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唇角微扬：“叫你失望了，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毕竟如你说的一般，你是东道主，我的身家性命，全在你这，不是吗？”
　　说着，他忽然俯身，指尖在地面细细摸索，“不过……倒是还有一件事。”还未等赵宥之答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有些好奇，三哥设下此局，究竟是想看我们兄弟相残，还是另有所图呢？”
　　他的手指停在一处石板接缝："比如，这里似乎有些不同。"
　　赵宥之凝神看去，只见赵郁离指尖所触之处，石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他正要开口，却见赵郁离已经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罢了，"赵郁离拂了拂衣袖，"这等粗活，还是交给皇兄吧。毕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皇兄对这些机关暗道，应该比我要熟悉得多。"
　　赵宥之眼神一凛。他几步走上前，仔细检查那块石板。果然在边缘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是个连环机关。"他沉声道，"触动后可能会开启新的通道，也可能会引发更危险的陷阱。"
　　赵郁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那皇兄觉得，该不该赌这一把？"
　　赵宥之没有立即回答。他的余光注意到赵郁离正微微侧首，似乎在仔细辨认空气中的气味。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动。
　　"你可以退后些。"赵宥之状似随意地说，"我去右侧查看。"
　　他故意说错方向，实则向左移动。果然，赵郁离迟疑了一瞬，才向着错误的方向微微侧身。这个反应证实了赵宥之的猜测：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赵郁离的视力确实受限严重。
　　他似乎只能靠声音辩位。
　　就在这个空隙，赵宥之迅速检查了机括周围的石板。在左侧第三块石板下，他发现了一个更隐蔽的开关。这个开关的位置极其刁钻，若不非刻意寻找，似乎无人能够发现。
　　"如何？"赵郁离的声音从错误的方向传来，"皇兄可找到了生路？"
　　赵宥之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按下那个隐蔽的开关。
　　"咔嗒——"
　　一声轻响，那面颅骨墙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整个过程平稳无声，在这寂静的、空气稀薄的地宫里，竟然显得更加诡异了。
　　赵郁离闻声转身，眯着眼看向新出现的通道，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皇兄果然对此地了如指掌。"
　　赵宥之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走吧。"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通道时，赵郁离忽然停下脚步："皇兄不觉得奇怪吗？三哥既然要置我们于死地，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生路？"
　　赵宥之脚步一顿。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只是勾了勾唇，“他似乎很急迫，那我们不妨顺着他的意……或许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郁离挑了挑眉，片刻后，轻轻嗅了嗅空气，“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通道里的气味……似乎比外面要清新些。”他忽然笑了，"三哥平时见不得这么聪明呢。"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修长指尖在通道入口处细细抚摸，最终停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看，这里还留着标记。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条路。"
　　赵宥之凝视着那根细线，眼神渐深。赵郁离虽然在黑暗中视物困难，但他的其他感官敏锐得可怕。再者，赵郁离对赵瑾然的了解，似乎远超出他的想象。
　　“既然如此，"赵宥之缓缓开口，"你要进去么，赵郁离？"
　　赵郁离回以一个无暇的微笑，“当然要。不过……”他优雅地让到一边，“这次就请皇兄先行吧。毕竟，您对此地如此熟悉。”
　　目光在昏暗中交汇，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这一刻的空气似乎格外凉薄。
　　明明是血浓于水的亲人，那样美好的曾经，却也因血海深仇，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之间横亘着五年的光阴，和太多未能说清、欲说还休的事情。
　　再一次见面，竟是如此吗？

　　二十一

　　通道向下延伸，湿气渐重，空气也稀薄了起来。赵郁离的脚步明显放缓，指尖不时轻触石壁确认方向。
　　"有意思。"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三哥这次倒是费心了。"
　　赵宥之侧目："何出此言？"
　　"皇兄没发现吗？"赵郁离的指尖划过石壁上一处新鲜的刻痕，"这些标记都是新刻的。看来有人特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
　　赵宥之凝神细看，果然在磷光下看到一些细小的箭头标记。这些标记做得十分隐蔽，若不是赵郁离指出，他几乎要错过。
　　"看来三哥是怕我们走错了路。"赵郁离轻笑，"真是体贴。"
　　赵宥之沉默不语。他注意到这些标记指向的方向，正是通往地宫深处最危险的核心区域。赵瑾然此举，分明是要引他们去送死。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赵宥之立即停下脚步，站在赵郁离的身前。
　　赵郁离微微挑眉，却没有说什么。
　　黑暗中，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他们身着夜行衣，动作矫健，显然都是高手。
　　"看来三哥还准备了别的惊喜。"赵郁离的声音依旧从容，仿佛眼前的危机不过是一场戏码。
　　他握紧佩剑，眼神凌厉。这些人的身手不像是普通侍卫，倒像是......
　　"退下。"他冷声喝道。
　　那些黑衣人却不为所动，缓缓逼近。就在这时，赵郁离忽然轻笑一声：
　　"诸位既然是母后的人，何必遮遮掩掩？"
　　赵郁离从容上前，虽然视线不清，却准确地面向那些黑衣人："怎么，母后没有告诉你们，若是见到我和二皇子，该如何行事吗？"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就在他们迟疑的瞬间，赵宥之突然出手！
　　剑光如电，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招式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些黑衣人已经全部倒地。
　　赵郁离静静站在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待赵宥之收剑，他才轻声道：
　　“皇兄好身手。只是……"他顿了顿，"杀了母后的人，皇兄可想好如何交代了？"
　　赵宥之擦去剑上的血迹，眼神冰冷，"这些人不是母后派来的。"
　　"哦？"赵郁离挑眉。
　　"他们的武功，依我见，尽是些野路子。"赵宥之简短解释，"是江湖上的杀手。"
　　赵郁离若有所思。
　　他忽然俯身，胡乱摸索着什么，而后在一个黑衣人身上翻找片刻，取出一块令牌。
　　"有趣。"他将令牌递给赵宥之，"皇兄可认得这个？"
　　赵宥之接过令牌。
　　那是……三皇子府的印记。
　　"看来三哥这是要一石三鸟。"赵郁离轻笑，"既除了我们，又嫁祸给母后。真是好算计。"
　　赵宥之握紧令牌，瞥向赵郁离的侧脸。五年里，他似乎成长了很多，明明在黑暗中视物困难，却能精准地找出关键证据。
　　"皇兄现在可明白了？"赵郁离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在这地宫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机关暗道。"
　　而是人心。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赵宥之已经明白。
　　一时无言。两人继续前行，各怀心思。前方，朝堂都是莫测又诡谲，这太像一场棋局，而他们都被困囿于此而他们，皆成为了身不由己的棋子。
　　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