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樱》六条御息所

2、第 2 章 对游廓

　　对游廓里的人来说，白天不过是转瞬，教孩子们学了一会琴又睡了一觉，暮色便降临吉原。

　　让孩子们把花哨的衣服放回柜子，选了最不起眼的一件换上，与老板打了招呼就带着孩子们出了门。
　　老板总不放心，说是担心我美色被人窥伺，实际上怕我趁机混出大门吧。

　　虽然奴家早就说了不会逃跑的说？

　　街上熙熙攘攘，客人和游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主街道早就被芳汀屋的人布置好，清空的场地外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孩子们淘气往人堆里扎，名为保镖实则打手的人不远不近跟着，偶尔看到人潮推搡才会上前帮助拉我一把。我担心孩子们跑丢了晚回去会被责骂，不时提醒一句，可她们像是出笼的鸟，哪里听得到我叮嘱。

　　无奈的快走几步想跟上，不料撞到了人。

　　那人拉着我站稳，抬眼看他倒是一位清俊的少年，不像这里的大多数人来此纵情声色，倒像是从版画里走出来的光源氏。

　　对方虽然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之后并没有趁机占便宜，甚至帮忙我打理了被弄乱的衣袖，如此做派应当是什么名流贵族之子吧。

　　但是衣服上又没有家徽……是个神秘主义者呢、或者，有什么不可以暴露身份的隐秘？有趣。

　　“多谢公子。”

　　对方点点头随着人流向前去了，没注意到他的发丝落在我衣袖上。华灯初上，那细细的发丝隐约可以看出是墨中带青，像是贵姬身上华服的绣线。

　　手指勾缠着发丝，眼见着人群热情高涨，贵族老爷还在故作矜持，浪人武士农夫鱼贩已经挤到一处去，卖笑的游女也随着笑着往一处探看。

　　那街的尽头，古樱花树于灯光中影影绰绰，远远看着从街道一侧走出来一队人，红衣的可爱女孩抱着漆盒立着，等待下男帮那芳汀的男花魁准备妥当。

　　那花魁衣饰繁复，配色竟在这昏暗的灯火中竟然有些晃眼。远看着那发髻倒是规矩，看形状大抵是横宾库。

　　险些被那规矩的发髻诱导，漏看了那花魁的发色……竟然是罕见的金黄，那样华美的发色，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可惜了那故人早就因为朝中变故被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再说以那位故人的性情怎么也不会沦落到来做妓，就算流落民间也会被好人家带回去做媳妇吧。

　　是了，那样美丽的金发，就应该属于名门贵胄家的公主，自己落到今天这境地怎么也肯把故人与这男妓相比？

　　发丝在自己手中断作两节，忽然就不想去看劳什子花魁道中，男男女女都是行在卖身路上，横看竖看不都是钱权交易，□□人情。

　　自己不也是这买卖桌台上的物件，有什么资格对人家指指点点？虽说对外仍公开是女儿身，自己精心挑选过的客人也绝不会对外宣扬自己的性别，说到底不过是比那男妓多了份虚伪罢了。

　　罢了，罢了……又何苦因为自己任性毁了姑娘们的兴质，难得幼鸟出笼，再多陪一会吧。这样想着，丢了那发丝，随着人流被挤到了场地边上，反而有了最好的视野。

　　铃声响起，飒飒清脆。

　　下男举着红伞，只骗的落樱停留片刻，最后还是落在那男花魁的发间。

　　“鹰司……姐姐？”

　　那男妓的面容怎会与逝去的故人如此相像？精致如仙子的眉眼，温柔中不失明艳，分明是、分明是……被斩了满门鹰司家的女儿！

　　可鹰司家的分明是女孩，若不是知晓这花魁性别为男，我甚至要以为这是鹰司家流落民间的遗孤了……

　　那人行近至面前，看到我甚至对上视线微微一笑。这是神开的玩笑吗？世间怎么会有人相像至此！

　　那人如幻梦般飘向远处，罢了，就是自己执念太深，所以对着男妓起了幻想，老板娘不问过去让我换个名字以示新生，自己起名为“幻”，怎么还真的落入幻境了，是自己不该，该带着孩子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