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樱》六条御息所

1、第 1 章 醒来时

　　醒来时，身旁的寝具已经冷了好久了。
　　夜里下了一场雨，客人说着要喝热酒赏夜雨打樱，便没有叫孩子们关窗，床边的榻榻米湿了好大一片，早春的寒意顺着雨丝扑进屋里，湿气像没过脖子的潮水，叫人遍体生寒。
　　还未破晓，估计孩子们刚刚睡下，不好再叫她们起来收拾，自己披了件衣裳，坐到积水的榻榻米边上，用手指拨弄这没开多久便飘落枝头泡在水中死亡的樱花。
　　……曾几何时，自己奔跑在宫城内笑看樱花开遍，春光烂漫。
　　不过是上一世的残像罢了。
　　烛光下的樱花倒像是那日燃遍宫城的余火，只是这一片随风卷起却又不小心落到了水中，没有燃成一团花火就已经被扑灭了。

　　【一】

　　“哎哎，春香！听说今天芳汀楼要办花魁道中了？”
　　“夏禾你可小点声吧，姐姐昨晚刚接待完客人才歇了不久呢。是又怎样，那家男风馆的男妓竟也敢来给咱家脸色看了？你忘了，街上都说那男妓与姐姐是吉原双花呢！我呸，他那轻浮的样子那里比得上姐姐半分。”
　　“嘘！明明叫我小点声，你倒好啊比我还大声！”
　　吹了一晚凉风，头有些痛，这花魁道中在吉原还是稀罕事吗。孩子们一大早倒是劲头足得很，早知道就该让她们昨晚起床进来打扫的。
　　“姐姐，您醒了！”名叫春香的小姑娘是我手下的秃，平时乖巧得紧，就是嘴皮子碎些，喜欢搬弄这游郭中的琐碎，偶尔乏了听听也能知道不少趣事。
　　“姐姐洗漱之后可要用饭？”夏禾拿来了热腾腾的毛巾，像往常一样问我安排。这孩子比春香心细，只是谈起我的事情总会被春香煽风点火，明明我从未对那芳汀家的男子起过半点比照的心思，这俩丫头倒是比我还上心。
　　反正时间还早，今日闲暇，倒是得空看看那未曾见面的男花魁风姿如何。

　　“你们若下次早上再吵，我便要克扣你们的糖了。”
　　“不要啊，姐姐，我们知错了！”两人正在收拾房内，听到我这样说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啦，当然是骗你们的，只是若是你们跟了别的姐姐可要做事时多留心一些，别让人家找到机会罚你们。”
　　“姐姐你又来了！”
　　“我们这辈子都跟姐姐就好了，对吧春香？”
　　“嗯！我们要一直跟着姐姐！”
　　“其实我这么说是因为已经攒够钱赎身了。”
　　“真的吗？！那姐姐岂不是真的要走了？”
　　“骗你们的，赶快打扫，一会过来吃饭。”
　　“坏心眼！”
　　“坏姐姐！”
　　看两人一唱一和不由得心中的忧郁也消散一些，偶尔逗逗她们能看到她们脸上的笑颜，这烟柳之地的黑云仿佛也被驱散。
　　“傍晚想去看那芳汀屋的场子吗？”
　　“不去！姐姐又要骗人。”夏禾嘟起小嘴，赌着气拿抹布擦去榻榻米上遗留的积水。
　　“不骗你们，傍晚我带你们出门吧。”
　　“真的？”春香夏禾都眼巴巴的瞅着我，半信半疑的样子更可爱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