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对，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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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要去。”
女人强撑着端坐在沙发上，眼见的浑身哆嗦。
嘭的一声—
遥控器分成几个部分往四周崩去。
“滚！”
纪霏不语，顺起门口的伞，转身走出家门。
离开这里，她想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又怎会转头当孝子呢？更何况他们又什么时候把她当作“子”？
海城的八月份已经开始转凉，连着几天阴天，小雨淅淅沥沥，街上游客也少了，一阵风袭来，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海水的腥味。
不久，一个外面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旧书店映入眼帘，门口随意放着一块薄荷绿的牌子，上面也没有什么图案，简简单单的用红色油漆喷了“書店”二字。
纪霏收起伞，转身进去。
20平方的狭小空间被各种各样的书满满占据着，地上、架子上，凌乱的、随意的全是书。木头梯子上下上下都被磨光滑了，一看也有些年头了。
纪霏靠在梯子旁，漫不经心道：“王叔，我考上了。”
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不修边幅的男人从乱书堆里抬起头，他的旧好像与书的旧融为一体。
“枫大？”
“不然呢？”说着把录取通知书向男人方向扔去。
他推了推眼框，捧在手里端详，绯红的录取通知书上几行简短的字：
“纪霏同学：
祝贺你被枫城大学计算机专业录取，你将……”
王叔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久，笑容自始至终挂在脸上，他的开心是能窥见的真心。
“上楼，叔给你煮面。”
说着从书堆里钻出来，向楼上走去，纪霏也跟上去，楼上楼下截然两幅面孔，干净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主人是不是双重人格。
这里的一切，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变化。
餐桌靠着窗户，能望见海。
纪霏靠着窗边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待着王叔的面。王叔的面确实好吃，她常开玩笑说开一家面馆比这旧书店生意好。
一会王叔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从厨房出来，与她相对而坐。
“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我给你算命就讲你和枫城有缘？”
除了卖书、租书，王叔还兼职算命。
“是我为了保住你的招牌，报的枫大。”
“你说说，那年我给你从垃圾箱里拽出来时，也就十二三岁吧？现在都出落成一大姑娘了。”王叔边说边摇头，感叹着时光飞逝。
王叔的话又将纪霏带到那年夏天。
也是个雨天，那几人早有预谋地从身后把纪菲推倒，瘦的骨节分明的双手在地上摩擦出很远距离，滋滋冒血。
还没等她爬起来，眼前一黑，被架起，一头给扎进了垃圾箱，正七月天，一股恶臭袭来，她忍不住反胃、呕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她…..”
“摆着个臭脸装什么？真是活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此起彼伏的笑声比垃圾更令人作呕。直到远处传来一男人严厉地呼喊声她们才朝巷子口跑去。
那人就是王叔。
王叔把她从垃圾箱里抱出来，送她回家她不肯。王叔只好领她回书店，给她洗干净脸蛋，用湿毛巾简单处理了衣服上明显的污渍，给她煮了碗面，这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
王叔也是苦命人，早年丧妻，膝下无子，他们两人也算是惺惺相惜。
“快吃啊，面都凉了。”
“王叔，你去过枫城吗？”纪菲晃过神来问。
王叔顿了顿，说：“没去过，不过听说四季如春，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
“招暑假工吗？”
“招，明天得到岗。”
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纪菲离开书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雨停了，一阵风吹过，悬铃木沙沙作响，昏黄的路灯下，她瘦削的背影被拉的很长。
她明明已经有意地放慢脚步，不久还是到了楼下。她擦了擦残留的雨水，一如往常坐在石凳上，抬头望向三层的窗户，等灯熄灭。
说实话，今天见母亲如此生气，她内心竟有些暗喜。
这么多年来，父母从不过问她的生活，哪怕零星的几句话，他们也不直视她的眼睛，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透明人，就算有一天死在房间里，恐怕也要等尸体腐烂发臭了才会被发现。
她至今想不明白，也许自己是捡来的？又或者是父母重男轻女？童年的印象模糊，但脑海里却总是闪过母亲抱着她，父亲端着亮着蜡烛的蛋糕为她庆祝生日的画面……
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让她怀疑那一幕的真实性，但那种幸福却又那么清晰可感……
“不冷吗？”
想着想着出了神，竟没发觉林言已经坐在她旁边。
接过林言递来的外套，两人沉默了一会。
“为什么不报江大？你成绩明明可以去江大。”
纪霏侧过头，笑了笑：“因为枫城很美。”
林言明明很清楚原因，却还是责怪道：“那你为什么骗我说报江大？”
纪菲沉默了片刻：“江大不一直是你的梦想吗？”
两人并肩坐着，他用余光望向她，毫无血色的小脸缩在空空荡荡的外套里，低垂着眼，眼神里透露出远超年龄的成熟感，那种孤独、萧疏、倔强是很难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见到的。
他原本是很生气的，但每每望向她总是让人心疼。
“明天去干嘛？”
“去王叔那打工。”
“灯灭了，我上去了。”
林言接过外套，抬头看去，果然，三楼窗户的灯灭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从林言他们家搬来，这是他们相识的第八个年头了，时间很快，但他们的关系很慢，永远是他进一步，她退一步，她退一步，他进一步。
*
林家
林父林母像做贼一样躲在窗帘后，望着并肩而坐的林言和纪霏。
“老林，都说她妈有精神病，你说是不是真的？”
林父摇了摇头，说：“谁知道呢？”
林母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次我回家，她妈正下楼，我寻思着街坊邻里的，碰个对面不打招呼也挺尴尬，哪成想热脸蹭人家冷屁股，也不知道整天板着脸给谁看。”
“她爸还算正常，我看她妈说不准就是有精神病。你说咱儿子啥眼光啊？哎！”
林父沉默了一会：“霏霏倒是个好孩子，就是不爱说话。”
林母紧皱着眉头，担忧地问；“你说咱儿子不会真为了霏霏复读吧？他俩高考不就差几分吗？那闺女怎么去枫城大学了……”
“快快快！上来了上来了……”林父推着林母往沙发上坐。
林言推开家门时，他们已经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他换了鞋，还沉浸在那股悲伤劲里，径直向卧室走去，完全没注意到父母的反常。
见此情形，林母向林父挤眉弄眼，林父只好清了清嗓试图引起儿子的注意，
“咳…咳…”
见儿子还是没反应，眼看着就要走进卧室了，林母坐不住了，
“林言，来，我和你爸有话问你。”
“怎么了？”林言有点意外，因为林母一直喊他“宝贝儿子”。
他说着转身去厨房开了瓶可乐，也坐在茶几前。
“霏霏去枫城大学了？”林母往前凑了凑。
“嗯，对。”
“那你怎么想的？”林母接着追问道。
林言有些疑惑，歪了歪头，皱着眉头反问：“什么怎么想的？”
“你喜欢霏霏我和你爸爸不反对。”
林父在旁边非常附和地点头。
“但是……”
林母刚要切入正题，就被林言打断了，
“你们不会以为我琢磨着去复读吧？”
林父林母互相看了看彼此，可能是没想到儿子还有救，明显愣了一下。
“放心吧，不会的，睡觉去了。”林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可乐，转身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他不是没想过去复读，先不说他复读一年一定会被枫大录取，一个大学生一个高中生的身份更让他如芒在背，虽然江宁和枫城离得不近，但他可以不受约束去见她，但如果复读了，可能要消失整整一年……
此时此刻，纪霏也同样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