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63、第 63 章 宫

　　宫羽这话一出，吴霄和韩鹏程皆是一惊。
　　吴霄惊的是：什么移植手术？
　　韩鹏程惊的是：这人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说了？
　　病房突然陷入沉默，宫羽看看韩鹏程，又看看吴霄，琢磨了得有好一会儿，才冲着韩鹏程尴尬道：“你不会还没告诉他吧？”
　　“告诉我什么？”吴霄的声音有一些发抖，但他知道一定不是由于声带尚未恢复的原因。
　　“你先别——”
　　“他把他的腺体移了一半给你。”
　　韩鹏程和宫羽几乎是同时发的声，但宫羽更快，而且宫羽无所顾忌。见韩鹏程被自己噎回去了，他索性又补了一句：“挺危险的，这种手术一般没人敢尝试。”
　　“那你怎么敢？”
　　吴霄知道现在不是质疑医生的好时机，但他没法控制自己，暴怒和恐慌席卷了他周身的疲惫，只差一点，他觉得自己的手就能扬到宫羽脸上了。
　　“因为我不一般呀。”
　　可宫羽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调试完仪器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好像他面前的病人不是一个从ICU出来就昏迷了21天的急重症，也好像他做的并不是泉临近30年来第一例成功的腺体移植手术。
　　“我本来想着过几天再告诉你...”
　　韩鹏程此刻非常懊悔自己千算万算，没算到主刀医生脑子有病，但瞒肯定是瞒不下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其实没宫医生说的这么夸张，手术挺顺利的，我俩...”他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也没什么排异反应，医生说你醒来只是时间问题，我觉得就没必要这么紧张。”
　　“别听他瞎说，”宫羽收起了笑，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腺体移植是非常大非常危险的手术，因为腺体里面神经组织非常复杂，又直接靠着大动脉，所以一个不小心你俩就都得完蛋。现在你平安转醒，韩鹏程愈后良好，除了手术时零失误，更大的原因还是你俩的信息素和腺体构造完全吻合。可以说是运气好，也可以说是天意，总之，”宫羽深吸了口气，“你要知道你这条命是从鬼门关里捡回来的。”
　　主刀医生这么说，就算是危言耸听，也必须有点真东西在里面。吴霄的脸失去了刚醒时的潮红，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宫羽倒好，这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识趣了，成篇的叮嘱没有说，只确认了吴霄最后的几项指标，便顶着韩鹏程想要杀他的眼光，急急忙忙地关上了病房门。
　　重新安静下来的病房冷得让人窒息，吴霄咬着牙忍了很久，才终于问道：“手术的副作用是什么？”
　　“就是昏迷时间比较长，”韩鹏程的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天花板，“信息素紊乱嘛，你知道的，要完全分泌正常了才能走。”
　　“韩——鹏——程。”吴霄一字一顿，喉结止不住的上下颤抖。
　　“真的——”
　　“真个屁！”
　　熟悉的攻击型信息素突然冲着韩鹏程爆开，但连一秒都没到，又猛地被吴霄收回：“连信息素的味道都他妈变了，你再给我编！”
　　吴霄生气时的压迫感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没用信息素，韩鹏程还是感觉自己被狠狠掐住了脖子。他委委屈屈地缩在病床旁边，打着石膏的腿放哪儿都不是，跟条虫子一般“蠕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嗫嚅着说道：“就是那啥...那个...得经常。”
　　“什么哪个得经常？”一个句子主谓宾全没有，吴霄也是见了市面了。
　　“哎呀就是那个！”看吴霄没听懂，韩鹏程急得整张脸都憋红了，“就是我们那个！得经常做！不然腺体的营养供给就会出问题！”
　　......
　　噢...虽然还是乱七八糟，但吴霄抓住了关键的动词，他沉默了一会，彻底不说话了。
　　刚开始韩鹏程还以为吴霄是对这种结果无话可说，可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吴霄是真不想理自己。因为被移植方的腺体恢复更为复杂，所以吴霄的清醒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的几天里，他以每天四五次的频率反复徘徊于清醒与昏迷之间，可无论是哪一次清醒，他都没有理过韩鹏程。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韩鹏程终于忍不住了，逮着吴霄清醒的当口，猛地一下就红了眼眶，红眼眶还不够，在吴霄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泪珠子开始像下雨一般往下掉。
　　见过韩鹏程哭，但没见过韩鹏程这么哭，吴霄当时就受不了了，抬手就要把人往怀里搂。韩鹏程这个时候的机灵可真是千钧一发，只见他腿一哆嗦往后猛退一步，说：“哥你杀了我吧，我不知道你不愿意和我那个。”
　　和你哪个？吴霄心想我气的是这事吗？但看韩鹏程哭成这样，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我没有不愿意。”
　　“那就是愿意？那你这几天跟我置什么气？”
　　......
　　好家伙，一辈子都没在任何人那儿吃过嘴巴亏的吴霄，现在可真是被气够呛。他看着韩鹏程天真中略带懵懂的脸，一肚子的歹毒话愣是一个也爆不出来，只得自己默默地吸气吐气，以防血氧仪报警把宫羽给招来。
　　说不上冷静了多久——韩鹏程这个时候倒是挺懂事的，木桩一样杵床边一动不动，跟隐身也没什么两样了。总之等吴霄彻底冷静下来，天已经有一点蒙蒙带灰，他指挥人工智能拉上窗帘，然后回头问韩鹏程：“以前喜欢过Omega吗？”
　　在他们俩人短暂的热恋期里，谁都没有提及过这个问题，可能是不在意，也可能是有一种隐晦的共识——这个问题不能碰，碰了就得完蛋。
　　所以吴霄突然这么一问，韩鹏程全身的汗毛竖得简直是根根分明。他眼神飘忽，想躲，但又不是那么敢躲，权衡了很久，才拿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比较不那么难看的答案。
　　“喜欢过，”韩鹏程说，“两个。”
　　“记得还挺清楚，”吴霄冷笑一声，“上过床吗？”
　　“没...没有...”韩鹏程的声音被吓得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哥，我才十九！”
　　“马上二十，”吴霄不为所动，“上过没有？”
　　“没——”韩鹏程本来想否定，可看见吴霄的表情，嘴唇又硬生生抖了一下，变成了“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有！有有有！就出来那会儿，别人介绍的，没多久就分了！合不来！”
　　韩鹏程害怕归害怕，到底还是隐下了自己那次去烟花柳巷找人乱约的事情，可谓是粗中带细、智勇双全了。
　　吴霄听后抬起头：“怎么样，爽吗？”
　　“就那样，”韩鹏程心想这要怎么答，“没你紧，没你辣，行了吗？”
　　这是打算破罐破摔了，吴霄暗笑道：“谁那么无聊，还给你介绍对象？你有胳膊有腿有鼻子有眼，不知道自己找吗？”
　　“那你自己去问老丁啊，”韩鹏程气鼓鼓地说，“谁知道他抽了什么疯，我还在里面的时候他就忙着给我张罗，出来还真乌泱泱的给我介绍了好几个，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谁他妈会看上一个杀人犯啊？”
　　“我。”
　　“啊？”
　　“我说我，”吴霄指了指自己，“我看得上。”
　　啊...啊这...
　　韩鹏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脑子疯狂转了半天，突然把话题一转：“你怎么不问问我老丁怎么了？”
　　他们俩这次所有的行动出意外，全部都是因为老丁那环出了问题，程致礼和廖兴国的消息现在满天飞，但所有的报道里都未曾提到这个年过半百的老警察，韩鹏程觉得吴霄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推测得出老丁的情况。
　　“应该和我们的事情无关吧，”只可惜，吴霄就是能猜出来，“如果是和我俩有关，程致礼就不会到我送上门才发现自己老巢被捅了。怎么，老丁该不会是过于乐善好施，辞职去开福利院了吧？”
　　......
　　有时候人和人的智商差距比人和动物还大，韩鹏程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深以为然。
　　“差不多吧，老头和警局很多人观念不和，老吵架，我去找他那会儿正好被停薪留职了，现在估计就是想辞职养老呢，福利院倒是不错，哥你要赞助他吗？”
　　“我有那闲钱吗？”吴霄无语道，“辛望云前天给我来电话了，说你整整掀了人一条街，还沿途刮擦了几十辆车，真当我是开银行的啊？”
　　“你俩之前打那么长时间电话是在说这个，”韩鹏程眼睛瞪得溜圆，“那你都知道了？”
　　“嗯，”吴霄没好气地点了点头，“是不是以为你不说就真没人告诉我？”
　　“那怎么会...”韩鹏程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怕你担心嘛。”
　　“只是担心吗？”
　　吴霄扯过韩鹏程的衣领，现在他手能动了，劲儿还不小，韩鹏程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前倾，但怕压着他，又只能单脚点往后仰，真是为难了一个瘸子。
　　“你整天忙着瞒我这个瞒我那个，就没想过要不要问问我失去你消息的时候有多担心，看见你的时候又有多心痛？”感觉到韩鹏程想躲，吴霄手上又加了把劲，“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害怕，有资格付出，我对你的喜欢就那么不值钱吗韩鹏程？”
　　这话说得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吴霄终于懒得管韩鹏程害怕不怕，他紧盯着韩鹏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上救护车前给你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