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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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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花粉过敏爆发期,泉临引以为傲的城市绿化会在这段时间里遭到市民的一致咒骂,各大医院呼吸内科一床难求,医护人员全都吊着一条命在硬撑。
与此同时,本就不怎么轻松的泉临市公检法也在这段时间里忙成了一锅粥。
三月中旬,泉临市公安局成功破获了一起十年前的命案积案,该案由于案情重大且被相关执法人员恶意包庇,曾在社会上引起掀然大波。主谋程致礼在3月1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其身受三处子弹穿破伤,在市人民医院抢救后,于3月16日脱离危险,现关押在泉临市第一看守所。
另一个主犯廖兴国在3月13日主动自首,但考虑到其犯罪情节严重,且潜在社会危害较大,律师认为法院可能不会对其作任何减刑的考量。
而王一飞,外号铁棍儿,作为程、廖二人的雇佣杀手,目前仍在潜逃。泉临市公安局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协同追逃令,昨日有目击者称在西南一个叫做安良的县城见到了疑似铁棍儿的人员,警方分析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铁棍儿应该是想通过安良前往中越边境,然后在越南实现非法偷渡。今日泉临市刑侦队已派出专案组前往安良,待情况核实后,将在安良警方的配合下对铁棍儿进行全力抓捕。
韩鹏程关掉手机上叮叮当当的推送,在泉临市刑侦队长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拍上了警车的门,但走了没两步,又突然一瘸一拐地翘着打了石膏的右腿拐了回来。
“那些屏幕的事儿我是真的忘了,你们再把我叫过去多少次我也说不出来,能不能就别在我这儿浪费这个时间了?让我好好当几天病人不行吗?”
“不行吗?”泉临市行政队长把这三个字矫揉造作地重复了一遍,“这话你好意思问我?那么重要的证据你二话不说扬手就给我砸了,你知不知道可能会影响程致礼的最终量刑啊?”
“那些东西不重要,”韩鹏程的表情冷酷得像是要结出冰来,“而且那老东西也不差这几年。你要真不想他活着出来,不如好好查查他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案子,也许能找到更大的惊喜。”
快拉倒吧,确认了韩鹏程实在油盐不进,市行政队长暴躁的关上车窗,二话不说“蹭”地一下飚出去好几里地。
韩鹏程目送着他远去的车影,抬手拢了拢衣领,穿过大厅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埋头走向了VIP病区的专属电梯——从程致礼被捕之日算起,吴霄已经在这栋奢华的大楼里躺了整整21天了。
这21天里,韩鹏程跑了11趟警局,今天是第12趟。他把自己之前藏起来的,以及吴霄没有完整在网络上公布的证据,全都交给了警方。第一次录口供记了几十页,被叫回去补录的口供加起来又有几十页,吴霄这些年来孤身一人探查的证据从他嘴里一点点穿成线,再铺成面,即便早已知晓全貌,但韩鹏程还是难以自制地在这样的陈述中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心痛。
他第一次爱一个人就爱得钻心剜骨、百爪挠心,吴霄最后撑着一口气说他很酷,韩鹏程心想我到底哪里酷,我但凡能对着你酷一点,也不至于小哭大哭反反复复。
病房门被打开时,午后的暖阳刚好透过窗帘打在病床上,吴霄还没醒,带着光斑的侧脸美得像一尊雕塑。
韩鹏程停住脚步,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久到路过的护士第三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他才慢慢走进厕所洗了把脸,然后来到床边,俯身在吴霄的唇上留了个吻。
这几天他总是这样,明明就在吴霄身边,但还是觉得看得不够。他不想闭眼,不是不敢,是不想,韩鹏程非常清楚吴霄一定会醒来,他只是不希望吴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在看着他。
爱人时心底总有戚戚,这个定律在任何时空都同样奏效。
“和尚都没你这么能打坐。”
所以如果不是韩鹏程一直在盯着吴霄看,这句话突然出现时,他一定能被吓不小一跳。
“霄哥——”
一个激动把自己给叫破了嗓,韩鹏程只有两个字的惊呼显得潦草而仓促,更别提他最后这个“哥”字还颤抖着拐了个调,听着不像是“霄哥”,更像是“削我。”
“嗯。”
吴霄也不知道是想占哪门子便宜,竟然就着这个怪调答应了一声,韩鹏程瞪着大眼前后愣了得有三五秒,才终于又哆嗦着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了,”久眠的躯体没法很快恢复灵活,吴霄用力扯了扯嘴角,但却没展示出任何表情,“你如果不在这儿装菩萨,我也许还能再醒早点。”
“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韩鹏程压根没听见吴霄的嘲讽,他现在有点过分雀跃,如果不是腿上的石膏压抑了他的生物本能,吴霄大概能见证一个跳高冠军在病房里诞生。
“脑子醒了,嘴动不了,”吴霄又试着咧了咧嘴,发现还是无济于事,“别的地方也不大动得了,怎么,你给我下迷药了?”
“啊,”韩鹏程点点头,“市面上能买到的全给你灌嘴里了,医生说至少能睡一个月,你还是挺抗药。”
“呵呵,”吴霄没有表情的笑干巴巴的,“那现在是躺了多久?”
“21天13小时又28分。”韩鹏程对答如流,很难想象对数字一贯不敏感的他是怎么流利地说出这个答案的。
“21天?”
吴霄的眼神明显是不太相信,他上下打量了韩鹏程一会儿:“都二十多天了你这些伤还好不了?”
啊这...吴霄突然的清醒让韩鹏程一下没反应过来,不仅人有些失态,就连这些天在心里反复排练了很多次对自己伤情的解释——掩饰,现在也突然忘得一干二净。
吴霄等半天没等来答案,目光一沉,意识到韩鹏程可能没在和他开玩笑。
“他们怎么你了?”
算上之前的三次,这是吴霄第四次问韩鹏程这个问题,按照事不过三原则,韩鹏程目前的处境很危险。
“没怎么,”但韩鹏程决定豁出去了,“警察还能把我怎么样?腿是我来找你的时候自己摔断的,别的伤是那天在至力磕的,我这几天老被叫去警局录口供,没顾得上,就好得慢了点。”
还撒上谎了,吴霄没有接话,努力地回想着那天见到韩鹏程的场景。
“真没什么事。”
韩鹏程一边说话一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吴霄长久卧床,仅靠营养素维持生命供给,所以如果没意外的话他现在的清醒应该维持不了多久,韩鹏程寻思着自己只要能把这次糊弄过去,吴霄之后再问,他应该能编得圆满一点。
“腿那天没打石膏,”可惜吴霄丝毫不吃他这套,“脸上和头上的纱布摘了,但手臂还有绷带,你这头...”吴霄撩起眼皮瞟了一眼韩鹏程的脑门,“那天我见着都渗血了,现在居然能愈合。”
“所以手是怎么回事,多深的伤口能让你一直把绷带缠到现在?”
无懈可击。
韩鹏程垂下头,不知道怎么应付干脆就不应付。吴霄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是枪伤吗?”
“不是!”韩鹏程说出这个答案几乎只用了0.1秒。
“伤得多重?几发子弹?”
“我说了不是!”
“不是?”吴霄终于想办法挑了下眉毛,“那你这绷带打算缠一辈子?还是这二十多天突然出了什么黑科技,连枪伤都能给人抹了?”
“我——”我不想说,韩鹏程咬着牙忍下了这句话,“那你呢?腺体的事为什么不早点给我说?”
这下轮到吴霄沉默了,他现在嘴是能动了,脑子也勉强算得上是灵光,但身体其他部位却还是酸软无力。当时那种情况,他知道自己的腺体不可能好得了,可现在,他的后颈不仅不痛,还有一种温暖而有力的跳动感。
吴霄不确定医生给自己治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韩鹏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那段视频始终是梗在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希望韩鹏程忘了,更希望韩鹏程从来没看过。
发现吴霄不说话了,韩鹏程终于松了口气:“答不上来是不是?那扯平了。咱俩谁也别打听谁,这事就到此为止。”
韩鹏程是真心这么希望,因为他压根就不想吴霄给他说腺体的事。还能有什么事?看到那段视频之后他前后一推测,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他不仅现在不想听吴霄说,还希望吴霄一辈子都不要说,那些腐烂流血的记忆他希望就在自己这里停止,吴霄永远不用对任何人提起,也永远不用再回忆。他会用最好的未来帮吴霄填平伤痛,已经过去的,就让它真正过去吧。
“什么情况?”
听到响铃的医生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推开了吴霄的病房门,可还没等到他进一步询问,就看到预估仍会昏迷数日的吴霄已经睁开了眼。
“醒挺快,”医生倒是没见着有多惊讶,“身体素质不错。”
不属于病房的第三种Alpha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吴霄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医生看上去有点面熟。
“宫羽,”医生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直接走到他的床前伸出只手,“吴霖当时的主治医生,抬抬手,看能不能握上。”
“啊,”吴霄闻言努力动了动手,毫无反应,只得苦笑道,“没力气,握不上,霖霖当年的事多谢您了。”
“晚了点吧,”宫羽挑眉一笑,“人辛总可是给我捐了一栋楼喔。”
不同于别的医生,吴霄觉得宫羽身上总带着点懒洋洋的气质,莫名看得人暖暖的。他心想就你之前帮的忙,辛望云捐十栋楼都是应该的,但嘴上没说,只是勉强堆出个笑,说我可没有辛总这么财大气粗。
“也差不离吧,”宫羽摁着吴霄身旁的仪器,上上下下地调了一通,“腺体移植可不是什么小老百姓做得起的手术,吴总待这儿一个月,起码够我两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