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13、第 13 章 耽于应酬的

　　耽于应酬的结果就是，除了没融入圈子的韩鹏程外，连带廖兴国和吴霄在内的所有人都喝了个酩酊大醉。饭局的最后，廖兴国的秘书顶着即将散去的清明，吩咐韩鹏程把没有司机的吴霄送回家，自己则留下来安排廖兴国和其他人等的用车事宜。
　　本来是想图个周到安全，但是明显，这个安排绝对有失妥当。
　　把吴霄架上饭店专车的韩鹏程充满了不爽，整顿饭都吃得食不知味便算了，好容易熬到解脱，还得送这么个累赘回家，而且累赘现在神志不清，别说家庭住址了，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说不清楚。
　　在问了数遍依旧无果后，韩鹏程犹豫着报了一个酒店名，那是他知道的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还是在少管所里听隔壁屋的阔少装逼时提到的，他想着反正吴霄也不缺钱，送回高档酒店和送回家对他而言应该没什么差别。
　　7座高级商务车在夜色阑珊的道路间穿梭，韩鹏程靠在玻璃窗上，单手撑着 头，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感到兴奋，毕竟这是他从小到大离上层圈子最近的一次。但是他没有，过远的距离反而会让人清醒，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怎么触摸，结局也只会是冰冷。
　　?
　　酒店的统套奢华到令人炫目，韩鹏程用秘书给的公务卡付钱时本还觉得浪费，但这会儿看见了这个精致到地毯丝儿的房间，顿时又觉得这钱花得也还可以，反正有钱人们赚钱都是为了图个享受，那账单后面跟着的是三个零还是四个零，也许人根本就不在意。
　　脱鞋、解领带、扯掉西服，这辈子从没伺候过人的韩鹏程像摆弄机器人一般倒腾吴霄，亏得吴霄这会儿已经人事不省，否则至少得卸掉韩鹏程一条胳膊才能解气。
　　眼看着总算把人弄进了被子里，韩鹏程擦了擦头上的汗，打算收工回家，可还没转身，就看见吴霄跟突然回魂了似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卫生间冲。刚冲没两步，原本歪歪扭扭的身躯猛地向下一勾，在韩鹏程那个惊慌失措的“卧槽”发声之前，一股黄褐色的液体物便从吴霄嘴里喷了出来。
　　......
　　这下完了。
　　韩鹏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酒店押金要不回来了。
　　第二个念头是：我这工也收不了了。
　　他不清楚吴霄的酒量，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一个醉酒的人，只能凭蛮力把人从卧室拖进了浴室，然后用手把吴霄的头固定在马桶前，保证他每一次喷射都能精准入库。
　　断断续续的呕吐持续了快半个钟头，直到整间浴室都充满了让人窒息的酸腐味，吴霄才终于趴在马桶边上睡着了。
　　韩鹏程低头看了看他那身昂贵的衣服，发现西裤还好，除了裤脚有一些污秽物外，基本还保持了体面。但衬衣可就有点狼狈了，领口全部糊满了黄褐色的渣滓，因为上身直立的原因，这些渣滓还顺着衣领滑落到了胸前，给整件衬衫都缀上了星星点点的污渍，乍看起来跟发了霉似的。
　　没办法，担心大少爷明早醒来没有衣服穿怪罪他，韩鹏程只能把酒店的浴袍给吴霄套上，然后自己亲自给他手搓了衬衫。
　　之后便是清理马桶和打理地板。韩鹏程不知道高档酒店里都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卫生，还以为自己收拾得干净点，就能少被扣些押金，所以大半夜的跟打了鸡血一样，里里外外地擦洗个不停。
　　等干完这一切，房间的时针已经开始向“3”迈进，悲催的打工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败给了瞌睡，草草往欧式沙发上一躺，和衣睡了。
　　?
　　所以第二天唤醒吴霄的是没拉严实的窗帘、一阵一阵的头疼，以及韩鹏程惊天地泣鬼神的打呼声。
　　“吴总，您还好吗？安全到家了吗？”
　　“吴总，今早需要派车来接您吗？”
　　“霄哥，今天要签的项目单放您办公桌上了，是按照您的要求，依重要程度整理的。”
　　吴总、霄哥、吴先生......一溜的信息排着队在吴霄的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他云里雾里地看了几条，才慢慢从宿醉了迟滞中清醒过来。
　　原来不知不觉地喝了这么多......食道的灼热感复刻着呕吐的感觉，吴霄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韩鹏程，起身给自己烧了壶热水。
　　“诶，醒醒，都快十点了，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当是...谢谢你昨晚把我运过来。”
　　吴霄用词非常克制，他不想让韩鹏程觉得陪他一晚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冷漠，所以在诚心感谢和转身离开之间选了一个请客吃饭，算是尽了礼数。
　　而韩鹏程呢，因为半宿的操劳，这会儿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吴霄摇醒，脾气便比理智先一步爆了出来。
　　“操你大爷，要吃你自己滚去吃，别碍着老子睡觉！”
　　“老子？”吴霄笑了，“屁大点小孩称什么老子，先把发育期过完了再来给我冒大王，起来，要吃什么快说，我可没这么好的耐性。”
　　“没耐性你就滚！没求着你请我吃饭！”
　　“你是没求我，可酒店是有退房时间的，过了12点，这房费是你付还是我付，看你这样...”吴霄夸张地打量了一下韩鹏程，“应该不会在这种地方耗上两晚吧？”
　　卧槽！
　　一听到房费二字，韩鹏程像是一下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急匆匆地绕着整个房间转了一圈才开口道：“你检查了吗？昨晚我们没弄坏什么东西吧？”
　　“你所谓的弄坏是指？”
　　“就什么古董啊、花瓶之类的，这屋子可贵了，里面肯定有很多贵东西！”
　　“啊？”许是韩鹏程紧张的样子和他平时的跋扈样差别太大，吴霄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来，“不是，小朋友，昨天你可比我清醒啊，怎么弄坏了什么反倒要问我吗？”
　　“别叫我小朋友，”韩鹏程脸上终于又挂上了那副愤世嫉俗的表情，“昨晚你吐得到处都是，我净顾着收拾了，没注意这些。”
　　“你还帮我收拾了？”吴霄有些吃惊。
　　“那不然？你都喝成那样了，难道还能自己换衣服洗脸睡觉？真当自己无所不能啊？”
　　喔...原来是这样，吴霄理了理松散的领口，苦笑道：“那这顿饭我是非请不可了，说吧，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老子就想回家！”
　　“酒店中午的自助怎么样？早餐这会儿肯定已经结束了，你要能再饿俩小时，我们就可以吃酒店中午的港茶自助。”
　　“不感兴趣。”
　　“那去吃烤肉？这附近有家日式烤肉，我们公司的小年轻老爱组团去吃，也许符合你口味 。”
　　“说了我不吃！”
　　“那汤面总可以吧，我宿醉肠胃不舒服，喝点热汤对身体也好。”
　　面对吴霄的不懈提问，韩鹏程实在忍无可忍，他一把捞过自己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拔腿就打算往门外走。但吴霄突然伸出的胳膊拦住了他，一股若有若无的攻击型信息素在屋子里扩散开来，他想同样释放信息素反击，但看了眼吴霄逐渐冰冷的眸子，不知为什么，竟突然有些畏缩。
　　就在韩鹏程迟疑的当口，吴霄沉声道：“在我愿意好好说话的时候，你就好好听着，不要随便挑战大人的脾气，尤其是你不怎么了解的大人。”
　　“我都说了我不——”
　　“最后问一遍，吃什么？”
　　这已经不是感谢或者简单的邀约了，韩鹏程突然意识到，如果他今天真就敢说这个“不”字，那吴霄一定也真敢让他再也说不了“不”字。
　　“包子和粥，我家那片的那家，”所以韩鹏程机智地选择了退后一步，“小地方，小门面，但好吃，吴总既然有意请客，应该不会挑地方吧？”
　　“不挑。”
　　吴霄冷笑一下，摆摆手，示意韩鹏程带路。昨晚刚洗的衬衫这会儿还有点潮湿，他把西装搭在臂弯里，心想这小子还挺细心，如果脾气能好点，其实还怪可爱的。
　　?
　　韩鹏程说的包子铺还真就是一个旮旯小店，和一堆粉面店一块挤在一条不通车的小路上，对面是卖廉价衣服的小集市，左右两侧有些零散的农户挑着自家种的菜在吆喝。
　　吴霄抬头看了眼门脸——曾大强包铺。起名够土，但按照他的经验，名字越土的地方，东西往往也越好吃，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韩鹏程挑衅的眼神，伸手撩开发黄的破塑料帘布，猫腰走了进去。
　　“他家什么包子好吃？”
　　“都好吃，”韩鹏程不耐道，“我爱吃三鲜的。”
　　“行，那就三鲜的，来两屉，够吗？”
　　“不够，菜包也要，还要碗粥，我要皮蛋瘦肉的，你的你自己选。”
　　在厨房忙活的老板听见人声，从窗口伸出半拉脑袋：“是程程呐？自己找位子坐啊，还是老三样对不对，等叔打包完这个外卖就给你做啊。”
　　“不是，叔，那啥，还有我...”韩鹏程扭头看了眼吴霄，觉得‘朋友’这俩字实在是说不出口，于是只能含糊道，“还有一人呢，他也要屉肉包，还要——”
　　“白粥。”
　　“还要一碗白粥，然后？”
　　“两根油条。”
　　“还有两根油条！”
　　“知道了，你们找地儿坐吧，很快就好啊。”
　　两人被动默契的点完了餐，韩鹏程皱着眉看了吴霄一眼，问道：“为什么要吃两根油条，不腻吗？”
　　“分你一根。”
　　？？？韩鹏程想说我不要，但看吴霄那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只能闷闷地点点头，说道：“那你也可以尝个我的菜包，咸口的，好吃。”
　　“行。”
　　?
　　短暂的对话停在这里，之后就是风卷残云的用餐时间。
　　韩鹏程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吴霄的表情，在他的设想里，像吴霄这样的人，肯定受不了在这种苍蝇小馆吃这些不上档次的粗茶淡饭。但谁曾想，吴霄竟然一口一个包子，吃得比他还香还快，就连那碗什么辅料也没有的白粥，也被三两下送进了肚子里。
　　“诶你别说，你找这地儿还真挺好吃的，丝毫不差那些名点店啊，”意犹未尽的吴霄擦了擦嘴，问道，“给我个路名，下次我想吃了还能自己找着来。”
　　还有下次？韩鹏程此刻的表情绝对称得上是瞠目结舌，就连含嘴里的半个包子，都差点夺路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