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2第 童悟安详地 ...
-
一直到符定霁请的假都用完了童悟人还没醒，但童悟恢复得很快，期间转入了普通病房——他向医生表示了疑问，ICU的病人意识还不清醒，怎么就能转进普通病房？华裔医生似乎也有些迷惑，在查房间隙扭头看了他一眼，问：
“你是童悟的家属？”
符定霁点点头，又听医生继续道：“他和一般病人不一样，你放心好了，没问题的。”言罢，来去匆匆地继续带着人查房去了。
此后符定霁就没见过童悟的主治医生了，他无法，只好在周边找了间酒店住下，不时在病房外坐一坐，一坐就是一整天。除了他以外没有别人来探望童悟，而他也从不踏入病房。
周围来来往往地上演着死别和重逢，童悟的病房却如同被玻璃罩笼住的精致模型一般死寂。
符定霁死撑到假期最后一天晚上十一点，对方还是没睁开眼睛。
他打开手机，对着和主管的对话界面犹豫了很久，走了OA流程，在今年年初就把年假请完了。
真是功夫不负年假人，第二天早上符定霁捏着刚买的赛百味袋子再来，见到的就是睁开了他那双大眼睛、被子一掀准备活力满满地下床的童悟，见到门口站着的符定霁，他吓了一大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被子里，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起来。
符定霁提着袋子，走进病房，大刀阔斧地往童悟床边一坐，咬牙切齿地问：“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童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抬起手捂住耳朵。
“童悟。”符定霁肉眼可见的更生气了，但是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暴躁，但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在这待了一个星期，你把我叫来是为了看医院给你下四次病危通知的？要走为什么不痛快一点？怎么了，现在发现我很擅长操办后事，所以让我再替你下一次葬吗？”
童悟睁开眼睛，依旧捂着耳朵，似乎不愿意面对暴怒中的符定霁，但表情淡淡的，片刻后，问：“你想从哪里开始听？病危还是复活？”
符定霁顿了一顿，说：“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女装的事。”
童悟侧过头来盯着他，显然是呆住了：“……啊？”
童悟比符定霁大两岁，两人同在一个导师的实验室里做牛马。最开始童悟只是和符定霁加上了微信，偶尔远程指导符定霁实验——很正常的同门关系，毕竟他不仅要泡实验室，还要卷竞赛争保研，实在没空手把手教大一的新同学做实验。但符定霁开了这个头，所有学弟学妹都围了上来，保研到本校的童悟只好冷着一张脸从繁忙的琐事中抽身，做实验室所有人的妈咪。
符定霁被面冷心热的童悟指导得小鹿乱跳，在舍友和同门僚机的撺掇和馊主意中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告白，终于在入学一年后成功和学姐（他认为的）脱单。
至于女装这件事，一开始童悟是参加学院迎新晚会表演的时候凑数穿上的，院学生会要组织表演一场舞台剧，分配完之后发现物理学院学生会仅剩的几个女生已经全部领了角色，可人还是不够，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提出要表演舞台剧的学生会主席身上。
在一旁看热闹的童悟指指自己，问：“我来？真的假的？喂我那天晚上要准备第二天的项目中期答辩……”
虽然反抗无果，但是在试衣服时，穿着租来的廉价拖地蓬蓬裙、脸上被女同学画好了精致的妆走出来的童悟，就这样在一声声“哇童悟你今天这身真好看”“哇你简直就是我的神”“我去请问是天神下凡拯救世人的眼睛了吗”的夸赞中，童悟逐渐迷失了自我，欣然接受了表演，并且开始了男女装混着穿的大学生活。
童悟对符定霁先提出的这个问题有点迷惑，慢吞吞地问：“一起参加了那么多比赛和活动，申请表都是你交的，性别男用宋体小四写出来是不够大？还是我的声音像女的？再说了，虽然我住在外面，但是你没发现来找我的舍友都是男的吗？”
符定霁短暂地沉默了，他似乎也像童悟一般，在一声声“妈咪”中迷失了自我，找了一个新角度：“那我夸你男装很帅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一点表示？”
童悟更莫名其妙了：“我不是之后把链接发给你了吗？”
符定霁狂怒：“我要你衣服链接干什么？！”
路过的护士推门而入：“病房内不许喧哗！”
童悟对护士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扭头问符定霁：“符定霁，墙上的Quiet Please能看清吗？”
符定霁还想无能狂怒，但是仔细一想好像没有人会把性别挂在嘴边，难道要说“可以收到我消息吗，我是男士，hello，我是男士，能收到吗”？还有其他学姐问过他为什么总是叫童悟“师姐”——问题是那是他们俩确定关系开始交往之后，符定霁一度认为是学姐在暗示他给童悟一些亲昵些的称呼。
眼下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显然还有另一个问题：七年前，吴秋桐尚未来得及赶回国，符定霁拿到了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手里一张薄薄的证明，代表童悟已经死得不能更透了；可七年后的今天，他与童悟面对面坐着，童悟看样子能走能跳，半点没有死过的痕迹。
病床上的童悟似乎陷入了回忆，抬头盯着吊瓶，符定霁不催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等他开口。
十分钟后，童悟说：“我诈尸了。”
“我知道你诈尸了，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确切地说，是我揭棺而起了。”童悟坐了起来，“并且捡到了一封信……”
符定霁看着他，等待下文。
童悟从床头摸出一份打印的文件，表情严肃：“符定霁，你确定要听吗？接下来的内容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保密协议是童悟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的，他在单位的紧急联系人永远填的是符定霁。
这是一种念想，更多的是带着自私的想法：能不能把他也拉进我的世界，不论未来符定霁和谁组成了家庭，只要迈入一步，那他永远不能与我断绝关系。
可当符定霁真的坐在自己面前，两人之间横着一份保密协议，甚至他已经点了头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童悟却犹豫了。
“算了。”童悟想把文件抽走，手搭在小腹上，“其实没什么意思。”
符定霁伸手想按住那份保密协议，没承想把童悟按出了一声惨叫。
“我刚从重症转出来……”童悟这下真奄奄一息了，“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符定霁赶紧把手收回来，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挣开，很快染红了童悟那件薄薄的病号服，他想看看童悟的伤，视线落在渗出的血迹上，又很快挪开，没有再开口。
见符定霁这个样子，童悟笑起来：“怎么啦，隔着ICU玻璃的时候不是都看过了吗，现在又觉得不好意思了？还是觉得我装女的骗你处对象，你幻灭啦？”话音尚未落下，童悟掀开自己的上衣下摆，展示道：“瞧，这都是我这几年挣出来的功勋，等我死了你就是烈士配……”他停了嘴。
“……没啥。”童悟转移话题，“看，这是我的一等功。”他指指那道从左肩一直绵延至右侧后腰的疤，“这是组织为了奖励我生出航空母舰授予的，有机会带你去看看。”他又给好几处疤痕胡编乱造了故事，最后讪讪地看着已经许久没有说话的符定霁，问：“你生气了吗？”
“应该没有，毕竟没人会在梦里生气。”符定霁摇摇头，表情相当平静，“我只是在想，这是不是我加班猝死之前的梦，哈哈太搞笑了我死了七年的初恋女友不仅复活了而且还变成男的了所以其实我没有浪费我的年假在纽约做梦好了童悟我知道你是会入梦的艳鬼了别闹了放我起床上班吧！”
这时候童悟倒是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的自私来了，死了就死了，活了又怎样，干什么非要再联系符定霁，打破人家原本的生活？
童悟双臂撑起身子，准备侧过身去把保密协议收起来，等回去了就扔进碎纸机里，现在当务之急是给符定霁订一张回国的机票，然后再找同事帮自己洗掉他这几天的记忆，最重要的一点是出院之后要记得把所有的紧急联系人全部改成领导……
符定霁又一次眼疾手快地按住了那份保密协议，这次他小心地避开了童悟的伤。
“来都来了。”符定霁摸摸鼻子说，“让我签了吧，师姐？”
童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忘了刚才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愣愣地把那薄薄的A4骑马钉装订本递过去，直到他从夹克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黑笔，利落地签下名字，才回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章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