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镜》暮子枝

2、第二节 破碎

　　当世界像是眼前的镜子一般支离破碎时，李君泽觉得自己能保持理智已经是超乎寻常的冷静了。天空与大地被一同割裂，又保持了一种诡异的“整体感”。好像可以将它们一块块拼回去，世界就会因此复原。
　　李君泽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被分割开后飘浮着的世界碎片。他想不到任何该做的事，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支离破碎的世界伴随着的是近乎死寂的沉默，时间像是被冻结一般。所有东西都保持在破碎前的相对状态。
　　一声尖锐的尖叫闯进了李君泽几乎空白的思维，将他拉回到了眼前。
　　是啊！天塌了又高个子的顶着，更何况这是医院。肯定会有人组织起来，自己只需要做好螺丝钉就没事了！
　　李君泽猛地爬起，回头向医院大厅跑了回去。只不过迎接他的不是组织有序的救援，甚至不是人们嘈杂逃跑的混乱模样。一如他身后的碎片世界一样，身前是同样的场景。被分隔开的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医院惨白的灯光还保持着不久前的状态。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淹没了李君泽。刚提起的一股劲也在无助的浪潮中化开，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穿过他算不上英俊的脸庞低落在地。细微的水花溅起的声音伴随着第二声尖叫又一次冲进了李君泽的脑袋。
　　“救命啊！还有人吗！”
　　这一次的尖叫成了李君泽最后的救命稻草。至少他不是唯一的人！李君泽疯狂的喊着救命，但那声尖叫却没有再响起。
　　吃力地爬了起来，李君泽顺着声音向医院里缓缓摸去。只是走了几步他就犹豫了。往前是碎片的边缘，漆黑的裂缝兀自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往后则是空荡荡的破碎的医院大门，也丝毫不像是生还的道路。
　　“该死的！”
　　没有思虑很久，李君泽咬着牙向前踏出了一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他还没做好面对自己选择的勇气。只不过相比起坐在原地害怕到发疯，向前走更能让他不那么害怕。
　　想象中身体破碎或者消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李君泽长长地舒了口气，只是当他回头的一瞬间又猛吸了一口。
　　自己的左半边身体还在原来的碎片之中，而右半边却已经穿过两块碎片之间的裂缝停留在新的碎片之中。身体的断面上是和裂缝一样如墨一般的黑色。
　　下意识地急忙抽回了左腿，整个身体都来到了新的碎片之中。那股“支离破碎的完整感”又袭上心头。世界的本质还是完整的，只是世界的表象已经成了无数碎片。两者的矛盾让李君泽感到无比的诡异。
　　但至少，自己可以试着找到另一个活在碎片之中的人了。李君泽收拾了一下恐惧的情绪抬起了头。身前是医院大厅中的一块巨大的镜子，幸运得保持了完整。镜子里映出的竟然是完整的景象！没有割裂开的医院大厅与恐怖电影毫无二至，本就害怕的李君泽甚至不敢多看。就当他打算继续离开的时候，镜子中好像忽然有了些变化。自己刚刚过来的医院大门边似乎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李君泽突然的转头，自己来时的碎片还原封不动的漂浮在黑色的空间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错觉吗？”
　　李君泽不敢多想，也不敢多呆。粗略地扫视了一眼便匆忙离开了。之前的尖叫声是楼上传来的，电梯自然是不敢去坐，李君泽飞一般的逃到了楼梯口。这里也没能幸免，破碎后的楼梯在这片空间之中反而表现出了一种异常的美感。连接空间的楼梯呈现在表象的破碎让李君泽莫名冷静了一些。毕竟至少到现在，世界的本质还没有超出李君泽的认知。
　　李君泽踏上了楼梯，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