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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雨绵绵细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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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挽着辰荣月的手,离开王权府,二姊妹紧跟其后。
上了马车后,林艳才对林悦说道:“这件事分明没有那么简单,王权族长为何那么快就下决断?她脑子也没坏吧?”
连林艳都能看出来的事,其他宾客肯定也都看出来了,个个心知肚明。
林悦为了不让她多管闲事,牵扯到林氏,劝嘱到:“阿姊,答应我,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林艳疑惑不解:“为何?”
“用你聪明的脑袋想一想,你能看出来的事,别人难道看不出来吗?”林悦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都看出来了,为何他们不说?”
“嗯…这件事如果非要追究下去,应该…会牵扯到许多人吧…”林艳学着她平时的话语去说。
“你总算聪明一回了。这件事深究下去对林氏百害而无一益,你也不要多想。”
林艳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天天教训我。”
“哪有,阿姊是天下最聪慧的阿姊。”林悦哄到,“说说,你和苏宇今日做了那些事?”林悦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
林艳马上开心起来,双眼放光:“他今日邀我赏景作诗。”
“你能作出来吗?”
“当然能作出来,我给你念念‘夜夜昙花一现,佳人就在身边’!”
林悦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就是你作的诗?”
林艳看起来颇为骄傲:“嗯!是不是特别好!我当时都被自己惊到了!”
“那苏宇怎么说?”林悦倒想听听苏宇是怎么硬夸她的。
“他说,佳人才学济济,君子遥遥求之。”
这苏宇,还真是难啊。
林悦哭笑不得。
回到客栈后,经过商量,决定在广南多玩几天。不着急回雾兰。
一是因为林艳还没有玩够,林峰和辰荣月向来宠爱她,多玩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是林氏在广南也有些亲戚需要走动。
不过,林悦只是养女,陪着林峰去走亲戚实在太尴尬了。所以她留在了客栈,到处吃喝玩乐。甚是无聊。
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只有她自己懂得。
虽然林家人对她视若己出,可林悦还是能看出来,他们还是更爱林艳多一些。
即使林艳天真无邪,才学疏浅,绝对不适合当林氏未来的族长。
这族长之位也不会轮到她身上。
林氏的族长之位只会是林艳的,而她未来,只会被安排在林艳身边,辅佐她管理林氏。
即使已经在林家了,未来也只会在林家待一辈子。
可她在这里没有一丝丝归属感,她始终清楚自己是外人。
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有一个真正的家,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
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找到吧。
纸窗外淅沥沥地下起秋雨,她最喜欢的下雨天到了。
她趴在窗框上,暗暗想。
不知经秋雨一场,又要被打落多少树叶。
雨同样打着青羽玄的窗户。
是她最喜欢的下雨天,青羽玄心想。
窗子还没有关,他手中墨汁未干的宣纸没有握紧被风吹出窗外。
青羽玄望着被吹走的宣纸,无动于衷。
吹走了就吹走了吧,反正也留不住。
说不定会被她捡到,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林悦眼前晃过一张宣纸,还写着字。落在了地上,被雨点拍打着。
是从右边的纸窗上掉落的。
她用仙力把宣纸拿到自己手上,虽然被雨水打湿,但还是可以勉强看清楚上面写的两个字:
行月
笔锋犀利,苍劲有力。
她用灵力把宣纸烘干,“行月”二字看得更清晰了。
行月,是大凌行月吗?就是大凌国失踪千年的那位公主。
对于她的事,林艳一直在给她说,她倒背如流。
应该是她右边隔壁的人写的,是公主的友人吗?还是倾慕者?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一探究竟。林悦突然有了这种荒谬的想法。
她重新换了一件群青色山茶花纹的对领长袖裙,由于寒冷,又披了一件淡蓝色的斗篷。
看上来矜贵大方,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
跨过门槛,林悦敲响了隔壁房门。
“何人?”一个冷淡的声音回应。
感觉这声音有一点熟悉,好像刚刚听过。
“我捡到了你的东西,麻烦公子容我交给你。”
“请进。”
林悦打开房门,看见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冷漠的男子,正眺望这窗外的雨景。
林悦走进他身边:“这张宣纸,是公子的吗?”
青羽玄缓缓转身,看清这个女子的容颜。
是她。
他眼睛微微长大,有一丝丝错愕。
“是你。”
林悦也看清了这个男子的脸,原来住在她身边的,是昨日宴会上的青羽二皇子啊。
怪不得刚刚听那声音很熟悉。
她把手中的宣纸递到青羽玄身前:“是殿下的吗?”
青羽玄扫了一眼纸,又看到了“行月”二字,又想起了她高傲的面庞。
“是,不过你为何要捡回来?”
“它飘落在地,我将它捡起。总不能独吞吧?路不拾遗,物归原主。”
青羽玄没有接过宣纸,只是冷冷地说:“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了。”
林悦有一丝好奇:“殿下的字那么好看,为何不要?”
他写下行月二字,难道不是思念她吗?
不对,林悦猛地想起。
大凌行月和青羽玄争锋相对,一见面就互不饶人。看样子是恨极了对方。
青羽玄写下这两个字,应当是仇恨,不是思念。
“殿下不要,那我就走了。”
直到林悦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都没有听到青羽玄向她道别。
好一个高傲冷淡的二皇子,连个客套话都不说。
要不是因为他是青羽二皇子,林悦早就怼得他不知东南西北。
这下又没事干了,林悦坐到书案旁,拿起大凌史记读了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也乏了。
就起身活动活动身子,坐在床上。忽然间,她的记忆里响起一首诗
就随口背了起来:
长风划破月孤影
刀剑锋出天暗明
雪如明镜照心间
微尘不及几十年
青云遥步登石台
凌月高悬在空中
这声音无意之间竟说得越来越大,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墙之隔的青羽玄听得一清二楚。
在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青羽玄张大双眼,瞳孔一缩,执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里渐渐充斥着透明的东西。
不…不…
除了她,没人会背这首诗。
他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宣纸上,把墨迹晕开。
回过神来,他都来不及披外衣,就跑出门外,甚至忘了礼节,直接打开房门。
林悦看着突然出现的二殿下,心里尤为一惊:“二殿下,您身份尊贵。可也不能随意进出女子的房间吧?这就是青羽皇室的规矩吗?”
青羽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行月吗?”
什么意思?为何叫她行月?
“殿下,昨日宴会上我们才见过面,您忘了?”
“我知道,”青羽玄慢慢走进,“你刚刚背得那首诗,是谁教你的?”
说起这个,林悦也很疑惑,究竟是谁教的她:“我不知,是我走神的时候偶然想起的。我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但我的确记不起来,是谁教的我。”
在曾经,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教了她,可惜她记不起来了。
青羽玄接着说下去:“这首诗,是我和行月在皇安学院上学时教给她的。这首青凌忆,是我亲手所写,只有我和她才知道。你究竟是谁?”
对啊,她究竟是谁?
是林氏二小姐,林氏的养女林悦?
不,她不是,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她被收养前的身份,才是真正的自己。
可她却失去所有曾经的记忆,她迷失在记忆的漩涡中。
此时,林悦彻底明白了。
这些年来有许多人都将她错认成大凌行月,是因为她真的和大凌行月长得很像很像。
她一直觉得这只是巧合,天下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又不缺她一个。
事到如今,她还能认为只是巧合吗?
那为何每次听到大凌行月的故事会忍不住落泪。
为何不记得自己从前是谁?
为何荣霜玉和青羽玄都将自己认成大凌行月?
为何她和大凌行月一样灵力高超,擅长弓术,喜欢山茶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总是感觉现在的自己并不完整,缺少了一部分,不仅仅是记忆,还有其它的东西。
细数过后,林悦发现自己和大凌行月竟然有这么多联系。
所以,她是谁?
林悦不知道。
是时候去寻找自己真正的身份了,把真正的自己找回来,她的心里才会踏实。
林悦小声地说道:“我…不知。”
“我不记得被领养前的所有事,包括自己的身份。”
“所有人都说我像大凌行月,我一直觉得是巧合,如今看来并不是。二殿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很好奇。以前我对这件事并不放在心上,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可现在不行,如果我不找到真正的自己,我会后悔终身。”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找到我的身世,才会改变命运的走向,阻止某个事物的消失。”
“我是谁?我是谁…”
青羽玄看得出来她在挣扎,她很痛苦。
她丧失了所有的记忆,这种空虚就像是进入一片森林,明明手上有地图,却怎么样都走不出去。
林悦一定就是大凌行月,青羽玄非常笃定。
不知当年齐云对行月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记忆全无,流落街头,被林氏收养。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回身世。”
林悦望着眼前比他高一指的男人,他的眼神虽然冷漠但是却又很强的坚定感。
“殿下有什么资格让我相信您?”
青羽玄换出自己的随身佩剑——华意,随后说道:“华意在你这,如若我没有完成约定,就将它赠与你,如何?”
林悦收下华意。
“好,不准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