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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只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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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照把伞收起来,朝长廊外抖落下积雪。
见我站在山水的门前,她俩很默契地退下了。
山水的屋内没亮灯,我有些狐疑,不会放我鸽子吧。
我敲了敲门,下一秒,门打开一条小缝,我被拉了进去。
山水以极快的速度关上门,一只手遮住我的眼睛。
不知道他搞什么名堂,我吐槽这多此一举的行为:“屋子里这么黑,我也看不见啊。”
我被蒙着眼,感觉到他的动作好似顿了一瞬,但那只遮住我眼睛的手还没移开。
“小姐,再等等,很快。”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被他另一只手牵着,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挪动。
他房里的构造我早就很熟悉了,如今被蒙着眼,却也昏得不知东西南北。
好在山水很快停了步子。
感觉身后有些冷风,我伸出手摸索,摸到些木质的棱角和花纹。
他把我带到了窗前。山水的房里只有一扇窗,对着后面的假山,鲜少有人经过。
“小姐。”
我看不见他,但仍旧可以感受到他压了过来,他今晚似乎没束发,有几缕发丝碰到我的耳朵,痒痒的。
他空下来的那只手绕到了我身后,打开了窗。
冷风灌进来,差点把我吹萎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愉快,他轻轻拉住我的手,往他身上带。
这种小伎俩就想讨好我?我皱眉刚要开口,下一秒却愣住。
手上的触感只有薄薄的一层,我甚至感受的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颤抖的身躯。
他只套了件薄纱。
我马上换了一副嘴脸,止不住笑起来。
“所以你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原来是害羞吗。”
山水的身体更抖了,他移开盖在我眼睛上的手。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隐隐约约看清了他现在的装束。
这身衣服根本遮不住什么,他从脖子以下的皮肤都纵横着伤疤,本是很吓人,奈何他皮肤雪白,连这些淡淡的疤痕都成了些情/趣。
他侧过头,眉间微蹙,眼神却往我这瞟,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和那颗痣让我有种强抢民女的感觉。
只是这“民女”过于大胆,将我这强盗的手牵过去,在他身上细细领略起来。
我渐渐用力,他一口咬在我的肩头,高挺的鼻尖蹭蹭我的脖颈,似乎是觉得咬重了,又想舔舐那道伤口。
我捏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头来。
“云声……”
他睫毛颤抖,泪珠似落非落,露出点红艳艳的舌尖,看起来好不可怜。
“乖,我明天还有事的,不想闹到很晚。”
我一边亲亲他的脸,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双颊染上淡淡的粉,把我抱进怀里。
在他即将登顶的瞬间,我恶趣味地松开了手。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神迷蒙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疑惑怎么不继续了。
我推开他。
“手酸了,自己解决吧。”
山水睁大眼睛,很明显,他不敢相信我就这么算了。
等我洗净了手,回过身发现他还在那站着,有些受伤地望着我。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心中生出些怜惜来,拉过他的手把人塞进被子里。
我躺下,往他怀里钻,手塞进他的指缝,两个人十指相扣,哄人的浑话张口就来。
“你别生气,今天这幅打扮,我忍得比你还辛苦呢。”
他神色微动,却还是冷着脸,盯着床帘不愿意看我。
换做是别人,我早就不哄了,奈何山水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我又贴过去,嘴里一会儿相公一会儿夫君地喊他。
他回应我的吻比往常的都要激烈。
情到浓时,这次是他主动叫了停。
他拉开距离,把我有些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掖了掖被子,不让冷风进来。
“这次真的要睡觉了?”我在他怀里贱兮兮地出声。
“睡觉。”
他拍拍我的头,然后闭上了眼。
我在心里默数着他的睫毛,忘了数到多少根,不知不觉中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山水还在睡着。
我动作很轻地下床。若是他还保留以前做暗卫时的那份警惕,恐怕早就被我吵醒了。但是经过这些年,他早就能在我旁边陷入安睡。
我昨晚没骗他,今天是真的有事。
合庆公主每年入冬的第三个月初,都要举办一场迎春宴,凡是还在闺阁中尚未出嫁的小姐都要参加。
说得好听,想看看小辈们朝气的样子,谁不知道这老妇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合庆公主的驸马死的早,她身子早些年坏了,很难再有孕,名下只有一子,这些年刚好到了娶妻的年纪。
其子名叫赵兆,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合庆公主也能为他采了来。这样溺爱的环境下养大,京中纨绔子弟他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我未曾见过赵兆,虽然我也是混日子的那种人,但是比起外面,还是更喜欢待在家中。兄长前几年一直在外打仗,一年或许也只能往家中寄两三封书信,他不在的时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来打理。他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信里也都只是说些最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问我近来可好。我每天会给他写回信,军中战事紧急,这些回信往往寄不出去。一开始我只好把它们都放在屉子里,用布帛包好收着,后来屉子里装不下了,我就差人专门做了个小柜子,用来存放这些信。
小柜子也快装不下的时候,才等到他凯旋。只是他伤了腿,以后可能会留下顽疾。
合庆公主在宴会上,常常会出些题来考问各家女眷,谁答的最好,彩头就是谁的。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去参加也就是走个过场,若是赢了彩头被合庆公主缠上,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冬天的衣服太难穿,我干脆让夕照进来帮我。
她接过我手里的腰带,仔细抹平衣服上的褶子。
在给我束发时,夕照手一顿,问道:“小姐,这块可要擦点粉盖住?”
我瞥了眼铜镜,原来是山水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脖子上弄了点痕迹。
“不必了,待会把那条兔毛围脖给我拿来。”
她打开首饰盒呈上来,我只挑了根黄玉簪子和一副玛瑙耳坠。
点上口脂,就算打扮完毕了。
“小姐真是貌若天仙。”
我抬眼看去,镜子里的人肤若凝脂,一点红唇,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几分凌厉。我又对着镜子笑笑,杏眼微弯,整个人看上去好相处了很多。
等欣赏完了,我开口:“今日早点过去吧,马车备好了没有?”
“回小姐,都准备妥当了。”
等走到了府门前,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
“阿兄,你怎么来了?”
鹤蝉噤还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十六站在他身后,应该是推他过来的。
“可是去赴合庆公主宴?”他低咳两声,问我。
我点点头。
“赵兆不是个良人,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多带个人也放心。”
鹤蝉噤话音一落,身后的十六就向前半步,意思很明显。
我挑挑眉,拒绝了他这个提议。
“阿兄,里头都是些女眷,十六跟过去不合规矩。再说,我身边有夕照和洞庭呢,她俩能保护好我的。至于那赵兆,我可看不上。”
我这话可不是瞎说,夕照和洞庭虽然平时负责我的起居,但是也会些拳脚,算我的半个侍卫。
鹤蝉噤见我拒绝,也就不再多说。
夕照扶着我上了马车,车夫甩了甩马鞭,我从车窗处探出头,见他还在那里,便喊到:“外头风雪大,快回去吧。”
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没有动。
直到鹤蝉噤的身影变成个小墨点儿,我才收回视线。
“小姐和大公子都牵挂着对方呢。”洞庭嘴甜,适时地端来一杯热茶。
我就着茶水吃了几口点心,感觉有大概五分饱。现在多吃点,待会就能少遭点罪。
合庆公主信佛,只吃素斋,所以宴会上的菜大都也都是些素食。偶尔有一两道荤菜,只是大家看在公主面子上,没有人去吃。
我也不愿意做这出头鸟,所以干脆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小姐,到了。”
夕照把请帖交给门童,不过几息就迎面走来一个圆脸的婢子,穿的一身桃红,看上去倒是很讨喜。
“几位贵客请随奴来。”
公主府的布置极尽奢靡,府内有一座送子观音像,观音像膝下有十八子,用的是上好的玉雕成的,观音本尊全身则是用的金镀上去。每每看到这金子做的观音,玉做的子,我都忍不住感慨这世道要是没钱,恐怕连佛都信不起了。
宴席是在公主府后院摆的,才是刚刚进了这后院的门,女孩子们笑声谈话声就隐约地可以听到了。
绕过回廊,看见大多数人都围着合庆公主说话,小部分聚在旁边吃茶聊天。
“云声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样一句话。
合庆公主抬头望过来,慈眉善目地笑着,冲我招招手。
我行了个礼,走过去,从夕照手里拿过早就准备好的的东西,笑着开口。
“去年的迎春宴上,云声听闻殿下想要静恩大师的孤本,就托人找了一番,没想到运气这么好。今天特带它来给您,殿下诚心礼佛,眉眼有慈悲之相,这孤本也算是寻得个好主了。”
我把包装好的盒子呈给合庆公主,意料之中看到她惊喜的样子。
“你这丫头,有心了。”她满意地眼角都泛起细细的笑纹来。
合庆公主拉过我的手,关切地问道:“听说鹤将军的受了伤,不知道好了些没有?我这有两只百年人参,待会让人送去。”
不熟悉的人的触碰让我略感不适,我忍住抽回手的欲望。
“有劳殿下费心了。”
好在接下来入场的人越来越多,合庆公主忙着去招待别人,没再和我搭话。
总觉得手上还残留些恶心的触感,我用帕子沾了沾茶水,仔细地擦拭。
等到皮肤被擦的有些红了,我才将帕子丢回洞庭手里。
“收好,等回去就烧了。”
“是,小姐。”
眼下各家女眷都来齐了,大家都纷纷按座位坐好。
我的座位在合庆公主下方,落座时,却看见对面坐着个陌生的面孔。
很典型的西域美人,身着异族服饰,一头黑长的卷发只简单扎了个马尾,身材丰满高挑,与周围的小姐们形成强烈的反差。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和我对视上。
我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垂眸不再看她。心中却猜想,听闻皇帝前阵子封了个异姓亲王,会跟她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