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岷痕

18、第 18 章

　　夜里，两人洗漱完毕一起躺到床上，房间里开着空调，他们一起听着外面呼呼吹的风声，窝在温暖的被窝里，说不出的惬意。
　　陈启把王林搂在怀里，轻轻啄吻他的额头，两人今天心情好几次大起大落，现下都十分渴望彼此的怀抱，王林抬起头与陈启对视，两人目光在黑暗中都满是光亮，对视一笑，嘴唇自然而然的贴在一起，直到气喘吁吁都不愿分开，王林轻声问他：“要做吗？”
　　陈启翻身压到王林身上，吻他唇角，吻他脖子，吻他锁骨，无声的回应他的问题。
　　王林被他吻的痒，却没有伸手推他，他伸出手，解陈启身上的衣服扣子，吻他的唇，耳朵里传来带着鼻音的笑，声音低沉带着磁芯，传入耳中，摄人心魂。
　　随即，有双手摸上他的胸口也开始解他衣服，不一会儿，两人坦诚相见。
　　他们磨蹭在一起，要到那一步时，王林有一瞬想要阻止，也只是一瞬，随即便释然了，他想，总瞒不过一辈子的，今天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时机，顺其自然吧。

　　（办事中）
　　王林睁开眼，与陈启对视一秒后，放松身体，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陈启很激动，心里的爱意快要满溢-----他看到了那安静。

　　大意：陈启看到了这才反应过来之前一直是那个姿势的原因，有点接受不了。

　　颈边被打湿，王林的泪也掉了出来，他忍不住叹气，其实要说多伤心，到也没有，事情过去太久了，他早就不痛了，事实就是如此，接不接受，日子都得过。
　　可身上的人显然不这么想，闷声哭的起劲，王林抱着他，摸他的头，不合时宜的想，该再掩饰一下的，至少---再让他知道，这一半受了这么大打击，以后要是留下心理阴影了，起不来可咋整。
　　王林一直抱着埋在他肩头的陈启，一下下的摸他的后背，摸他的头，好一会儿，感觉到身上的人慢慢平复下来才轻轻拍他：“别难过了，恩？”
　　他语气轻柔，哄孩子似的，有着无限耐心。
　　“去看过吗，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王林又叹气，这一天，他真的叹了好多气了：“看过的，我还去过专科医院，医生说可能是伤到了神经，也可能还有心理问题，做了很多检查，开了药，我吃过一段时间，觉得没什么用，后来也就不在意了”
　　“多久之前去看的？我陪你再去看看好吗？”
　　“不用”他看着自己身上哭肿了眼的人，心里暖暖的，再谈身体的隐疾似乎也不那么让他难以启齿了：“我讨厌去医院，更讨厌去医院看这方面的毛病，又不影响生活，何必纠结在这种事情上呢，费时费力，我已经可以接受了”
　　他看着陈启又要阴转小雨的表情，赶紧接下去道：“而且，那个，你看，我们只要在一起，我其实。。。那啥，也用不上，只要你不嫌弃，我倒是也还好”
　　陈启张了张嘴，虽然王林说的好像也是事实，但同为男人，他明白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重要，他不相信王林真能看开到这种地步：“这不一样”他说。
　　“我没多在意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真的，我有很多事要忙，这些年我过得好不好，你应该知道的，对吗”
　　王林看他，陈启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真诚，他想起从见面到现在的种种，除了初次见面时的失态，之后的王林淡定稳重，他知道王林已经变得成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过得好，过得自在，有些事情不是强求就能有结果，牢牢抓着不放，不如正视伤口。
　　他躺回王林身边，把他搂进怀里，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王林累了一天，刚刚又折腾许久，渐渐的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声叹息：“真的不再去看一次吗，或许，现在能有希望治好也说不定”
　　王林摇头，往陈启怀里拱了拱：“不去，有你就好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而且这种治疗过程就跟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烦人的很”
　　陈启在黑暗中闭了闭眼，终是回道：“好”
　　夜已深，两人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等睡醒后，新的一天又来了。

　　结局

　　今年的高温天特别长，陈启坐在会议室开晨会的时候就想，今天要早点走，把王林抓出来，不然他又要在那个能热死人的烘焙间里待一整天，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揉眉心，他的动作让正在汇报的员工心里一紧，以为自己说的太烂，让老板快要听不下去，还好揉了眉心后，老板没再有其他动作，也没出声打断他。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陈启出了会议室，想了想，走出公司大门，往对面走去，这里现在是王林的公司，去年，他们就把办公地点搬到了一起，陈启的公司本来占着一整层，现在出了电梯往右是陈启公司，往左是王林公司，里面是通的，只是大门处挂着两个牌子，会议室离大门口近，陈启懒得往里走，直接穿到对门去了，反正有人会给他开门。

　　他走过去直接找到小川，小川正在和其他运营沟通活动内容，看到陈启，他站了起来：“陈总”

　　陈启点头，说：“你这边忙好了过来找我”

　　小川走过来：“这边不急，什么事，你说”

　　陈启把他带到办公室：“最近你们生意好吗？”

　　“还行吧，夏天是淡季”

　　“你们准备出新品？”这个问题陈启有问过王林，但王林一直说还没什么进展，只是一直泡在仓库那边烘豆，这么热的天，把陈启弄得脾气焦躁，又不好对王林发火，毕竟这是工作。

　　“是的，想了几样，弄了几个新的配方，王总一直在调”

　　又问了几句，陈启走了，其实这些王林都跟他说过，他们平时会聊彼此的工作，都是有事业的人了，也都一把年纪，明白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王林对工作一直很上心，凡是想要亲力亲为他可以理解，可陈启一想到王林每天都汗流夹背的样子就忍不住要心疼，不止心疼，他是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还是只能早点去把他抓回来，陈启想，至少这周高温天里，得把他抓回办公室里，可别中暑了。

　　下午吃完饭，陈启就出发了，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市区堵，到那里的时候正好是两点半超过一点，最热的时候了，仓库顶高，空调打不下来，打包的地方四五台超大的风扇吹着冰块，温度也下不来几度，只比外面太阳底下凉快点罢了。

　　陈启转了一圈，没在办公室里找到王林，知道他又去烘豆了，往里面走去，烘豆间里有空调，温度是仓库里最适宜的地方了，打得低是为了不让机器整体温度高过，但机器边上还是热，王林要在边上时不时看看情况，观察进度。

　　从半身透明的玻璃往里看去，王林穿着白大褂带着一次性帽子，脚上穿着鞋套，坐在机器边上盯着，时不时往里看一眼，烘咖啡豆的香味隔着玻璃和门都能清晰闻到。

　　陈启伸手往玻璃窗上敲了敲，里面的人回头，看见是他，朝他笑了笑。

　　“还有多久？”陈启抬头指指手表，玻璃阻隔了大半声音，但不影响他们沟通。

　　“半个小时”王林回头看了眼机器，比了个30的手势，朝他挥手：“你先去办公室等我，开空调”

　　陈启点点头，走了。

　　说是半个小时，王林进办公室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烘好豆他得把豆倒出来，还要记录数据，输入电脑，陈启不急，王林进门时，他把冲好的冰咖啡推过去，给他递了张纸巾：“看你热的，这两天温度这么高，下个礼拜再弄不好吗”

　　王林笑着在他边上坐下：“不太热，里面有空调，我刚过去拿东西，他们打包的地方热”

　　陈启说不过他，这人总有一百个理由，他直接摆出结论：“这个礼拜跟我到市区上班去，别让我来抓你，下个礼拜温度下来了再过来，你那新品也不差这几天啊”

　　王林想说他已经快弄好了，就剩一个品需要再测一下，不过看陈启这样说也就算了，他知道陈启是关心他，在一起几年，陈启总是把他当豆腐，生怕他累一点重一点就要碎，他领情，也珍惜，所以大多时候陈启只要当面跟他提些什么，他都会答应。

　　“好，今天这么早过来，那等会儿早点回去，家里煮点东西吃？”

　　陈启还在给他擦汗，其实他刚已经擦掉了，只是这里顶高，空调都打不下来，开了半个小时，也只比外面凉快一点，王林是容易出汗的体质而已，到没觉得多热。

　　“想吃什么？”王林问他。

　　“你想吃什么？”陈启反问他，正想再说两句，外面有人敲门，是人事小欢。

　　“陈总，王总，有人找”她说。

　　“谁？”王林不记得今天有约客户。

　　小欢看了陈总一眼，说：“他说找陈总，陈总不在就找王总”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对视一眼：“找你的还是找我的，能找到这里来？”

　　陈启皱眉，听到外面那人已经进来了：“陈总，侄子，可算找到你了”

　　王林朝小欢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出去，那人进到办公室，王林把门关上，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的头发，一脸焦急，看到陈启，恨不得扑到他身上。

　　陈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狼狈的搓手，不说话，王林想自己要不要出去，让他们单独谈，看了男人一眼，觉得他有些眼熟，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我给你们倒杯咖啡去吧，你们聊”王林说。

　　“不用”陈启冷冷说：“我们没话说，大舅，你本事挺大，还能找到这里”

　　这一声大舅让王林记起来了，这人，是当时电他那个男人，这么多年过去，那种电流通过全身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王林一时没站住，后退了一步，陈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把他圈在怀里，朝那人道：“滚出去！”

　　那人一头的汗，被陈启指着鼻子说滚也不动，反而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站在那里：“陈总，小启，当年的事真的不怪我啊，是你妈叫我那么做的，你知道，如果她叫我做的事我没做好，那，那你妈是要发脾气的啊，她一发脾气，我可担待不起啊，而且后来我也帮了他们不少，送医院，送药，我都出了力的”

　　陈启看着他，冷笑一声：“你确定是我妈让你做到那个地步的？”陈启知道这位大舅的德行，为了自己，为了他家的钱，什么缺德事他都能干出来。

　　大舅哭丧着脸，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他不敢把责任都推到他妹妹身上，也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太多，怕陈启报复的更厉害，当年的事，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以前，他帮他妹妹做过不少缺德事，生意场上嘛，都光明正大哪那么快就能把公司搞大，他妹要生意，他要钱，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王林的事只是这众多他做的缺德事当中的一件，而且还跟生意无关，也没搞出什么水花，后来他妹妹接手，过不多久他就忘记了。

　　这些年他们一家一直靠陈启公司这颗大树吃饭，以前靠妹妹，现在靠妹妹的儿子，他不觉得日子会有什么变化，他快要六十了，公司交给了儿子，他自己什么都不用管，小日子过得优渥奢侈，反正他有钱，想怎么过怎么过，直到陈启找上门来问他当年的事，事后他心惊胆战了许久，好在也没见这侄子有什么动作，直到不久前自己的儿子一脸菜色的跟他说公司快不行了，陈启又避着见他，他才一脸懵的惊觉到陈启可能就是要报复他呢！
　　他的这个好侄子，一直不动声色的减少他们的生意来源，要他投资的项目都是利润微薄或亏损的，他的这个草包儿子愣是让人家玩弄于股掌一点也没察觉。

　　舅舅走投无路，只好去求人，在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他才打探到，陈启公司和一家小公司合并了，连办公室都搬在了一起，陈启跟那家公司的老板打得火热，正把那人当祖宗哄着呢！他这才抓到些端倪，觉得兹事体大，大舅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结束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妹妹打去电话，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妹妹居然一丁点都不知道这事，她那个精明能干无所不能的妹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想，完了，那小子这是都把坑给他挖好了，就等着他跳进去呢！

　　他只能求：“妹妹啊，你得救救你哥哥啊，我一把年纪了，真是经不起折腾了啊”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想着不行，无论如何他得见陈启一见，于是又是几番波折，他找到了王林那里。

　　王林本来想出去的，看着眼前这个当年的罪魁祸首，平静多年的心终究是无法平静下来，这个人对他身心造成的伤害，让他无法不去憎恨，可他也是陈启的亲戚，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怕影响到陈启，所以他不想见也不想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哪怕是来自这个人的忏悔，他不需要，他只想这个人在他面前消失。

　　可是陈启从头到尾都牵着他的手，把他护在身后，于是王林听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丑态尽显的表演了一个多小时，看他推卸责任，看他哭泣忏悔，看他悔不当初，看他放弃尊严低着头弯着腰在那里唱着一出拙劣的大戏，最后陈启说：“你滚吧，我不会再做什么，但是之前做的这些，我也不会停止，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回家好好算算自己还有多少钱，把该还的还了，之后我不会再为难你。”

　　舅舅还想再说，被陈启冰冷的表情吓住，不敢再说，犹豫着走了。

　　他走后，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王林有心想安慰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不是不想报复的，只是怕陈启会里外不是人，陈启回身把他搂进怀里，声音从耳边闷闷的传来：“对不起”他说：“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我知道他不是祸根，充其量不过是一把刀，可我，只能为你做到这些”甚至连这把刀，他也留了余地，不敢把事情做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怕那些人会在暗地里做些什么，他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如果能杀掉那些人，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的去那么做，可做了以后呢，他无法全身而退，他不想王林再受到一丝丝的伤害，他只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和王林安稳的生活。

　　“怎么会这么说呢，我知道你尽力了”王林闭上眼睛，感受陈启的温度，空调还是打不下来，他们都出汗了：“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怕他会影响到你，过去的事不去想是最好的做法”

　　王林的话似乎让陈启好受了些，他拉着王林到沙发上坐下：“别担心，我计划了很久了，每一样都是合法合规的，他们找不出错，如果他们自己不贪得无厌，我做的事影响不到他们，是他们自己活该，才会上套，我有把控好度，这些损失不够要他们的全部家底，只是让他们以后不得翻身罢了”

　　王林点点头，这个话题实在有些沉重，他不想再继续，于是道：“晚上出去吃吧，现在赶回去买菜估计来不及”

　　“好”陈启握了握他的手，朝他笑笑。
　　这件事算是结束了，只是两人的心情都没有变得多好就是了。

　　其实陈启没说，他这个舅舅刚想通时本来没打算来找他，他直接打了电话找了他妹妹，也就是陈启妈妈，他妈妈好些年没管过公司了，也不知道陈启的这些事，当即就打电话给了陈启。

　　陈启很是坦然，一点不绕弯子：“妈，我没把他弄到倾家荡产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他做的事有多缺德你应该比我清楚，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脸来给他说情吗？”

　　陈启妈妈并没有多想帮他那个弟弟求情的想法，他关心的是陈启又和王林在一起的事实：“你几岁了，还想不通吗，你不打算结婚了？十几岁的时候厮混也就算了，现在你都奔四了，准备和他混到几时，你是要气死我吗！”

　　“算了？你所谓的算了就是威胁他让他跟我分手吗，妈，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有多过分，你根本不知道你毁掉了些什么，他从小开始学琴，都是因为你，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甚至都没有毕业，他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吗，你怎么下得去手！”

　　对于王林，陈妈妈不是没有愧疚的，她不知道她哥会做得那么过，所以事后她帮着他们安排住处，安排医院，也给了钱，她已经弥补了自己的过错，她在心底认为这就够了，这毕竟不是她的儿子，都怪王林自己，他如果不犟，这一切本来都很容易解决，可是兜兜转转，他们又在一起了，甚至现在，他的儿子一声声的质问她怎么下得去手。

　　她不是不心虚的，可她自认为这些都是为了儿子好：“我在为你的前途考虑你不知道吗，如果你不是我儿子，不要说你喜欢男人，就算你喜欢只狗我都懒得管，你这么不识好歹的吗！”

　　陈启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随即说道：“妈，你是我妈，这个亏，我吃，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我跟你讲这些简直浪费时间，但我告诉你，我会一直跟王林在一起，不止因为我爱他，还因为这是我欠他的，之后，你就在国外好好生活吧，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搞事情，我就把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赠与王林和他的父母，公司，我会宣布破产，如果因为这些事我要坐牢，那就坐吧，这都是我应得的，我保证下一次，我会让你真真实实的感受到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陈启妈妈在那头简直不敢相信：“你是发什么失心疯”

　　“我本来很正常，是你做的这些龌龊事才让我发疯的，你不要惹我，也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不然死之前，我一定也把你拉下水，我说到做到”

　　陈启的声音太过冰冷，他从未用过这种态度对他妈妈，是以陈妈妈有些心慌，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了，早就脱离了她的掌控，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她轻易可以拿捏的小朋友，她只好放软态度：“我做的事可能方式方法确实欠妥，但妈妈是爱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说话”

　　“妈妈，我只想说，做人做事，应该都有底线，可你显然没有这根线，我不想再多说什么，这两年我都不会来看你，因为我实在无法面对你和你做的这些事，就这样吧”陈启挂上电话，发现自己心口堵的厉害。

　　晚上，他和王林去吃了烤肉，喝了点酒，看着对面一边烤肉一边和他聊天的王林，才让陈启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想，没事，以后有我在，我的木木会一直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