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岷痕

17、第 17 章

　　昨天睡得晚，第二天八点闹钟响了两人也还抱在一起爬不起来，王林爸爸在外面听到房间里好一段时间都没动静就开门进来了：“还不起来啊，你妈烧了。。。”
　　看到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王爸爸愣了愣，与床上慌忙坐起来的两人尴尬对视，两秒后，王爸爸淡定的继续开口：“小陈也在啊，起来吧，早上烧了粥，我买了油条，起来吃，不然凉了”
　　“好的叔叔，我们马上就起”陈启回答。
　　王爸爸出去了，还贴心的把门关上，听到外面王妈妈问：“儿子还没起来？怎么又关门？”
　　“没什么，去那边说”
　　房间里两人对视一眼，王林无语的揉了揉太阳穴，到不至于脸红，就是实在尴尬，想用脚趾抠地的感觉。
　　“快起来”他叹了口气，掀被下床。
　　“好的”陈启十分配合。
　　等两人洗漱好出去，桌上放着两碗粥，两根油条和一些小菜，那油条还在冒着热气，不知道是不是他爸又下楼去买的。
　　老两口对陈启为什么大清早的出现在他们家都没有提出任何疑问，笑着跟陈启打招呼：“来来，快来吃早饭，天冷，吃的放一会儿就凉了”
　　陈启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说：“昨天突然想起来有点公司的事要问王林，就过来了，聊完已经很晚了，就没回去”
　　王林坐他边上，默默用勺子搅着粥，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示意他闭嘴，别强行挽尊，只会越描越黑。
　　陈启咳嗽一声，继续低头吃东西。
　　王爸爸在边上问：“九点半出发？”
　　王林点点头，咽下一口油条，说：“差不多，时间肯定够，等下吃完陈启就先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陈启马上接口：“对对，公司好多事，我吃完就走了”
　　王林看他一眼，想把油条塞他嘴里，决定不再发表意见，安心吃饭。
　　吃完饭后，王林送陈启下楼，昨天晚上没细看，陈启的那条睡裤比外面的裤子长了一截，露在外面，颜色分明，现在他走在王林前面，王林从后面看去就特别明显，王林觉得好笑，捂着嘴控制了下表情。
　　“怎么了？”陈启回头看他这个表情，问道。
　　“你的裤子”
　　陈启低头一看，也笑了：“失策”
　　两人相视一笑，陈启坐进车里，王林站在外面，与他短暂接了个吻，说：“先回去把你那身可笑的睡衣换掉，谢谢你了，走吧，路上当心，我这边等搞定了就给你电话”
　　看着陈启的车缓缓开出小区，王林才上楼，王爸王妈都坐在客厅里，见儿子上来，问：“小陈走了？”
　　“恩，他回公司了”王林准备好他爸妈会问他些事，也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但他爸妈并没有问什么，王爸爸起身去厨房拿了垃圾，下楼去倒了，王妈妈见老公下楼了，才坐到儿子身边，握着他的手开口道：“林林，小陈是不是。。。那个，就是你之前上学时的那个？”
　　王林看着他妈小心翼翼又关切的样子，笑：“是的，妈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没什么的”
　　他妈妈看他一眼，斟酌了一下又道：“他知道他妈妈之前的事吗？”
　　“知道”
　　“他妈妈现在同意了？”
　　“应该没吧，不是很清楚，他说他妈妈现在长年住在国外，好像又结婚了”
　　“但你们这样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他总不可能一辈子不结婚”
　　王林摇摇头，看着自己妈妈一脸担心的样子，把他搂在怀里道：“没事的，我们都是大人了，做事有分寸，而且。。。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事，谁知道呢”
　　王妈妈很是心疼：“以后我们要是不在了，谁来陪着你呢”
　　王林摇摇头，心中也是酸涩的：“现在你们在身边陪着，以后也会在心里一直陪着我的，妈，别为这些事难过，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这些年我都有好好生活，我做的还不错的，对吧，没什么路是走不下去的”
　　王妈妈红了眼睛，拍拍儿子的手：“小陈他看起来很在乎你，如果你们能稳定下来，那，那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可是他妈妈，还有。。。你们也不能结婚，不会有孩子，时间长了，我跟你爸爸都担心你”
　　王林回握妈妈的手，他知道妈妈的担心，可很多事，担心并不会改变什么：“没事的妈妈，没事，我会处理好的，我会的”他会认真的和陈启在一起，如果之后他们之间真的不能有一个好的结局，那，那就遗憾着，然后独自好好继续生活下去就好。
　　短暂的感性了一下，正事还是要做，总要过好每一天，王林收拾好心情，带着爸妈去签合同了。
　　签完合同，王林给陈启去了个电话，陈启问：“搞定了？什么时候付款？”
　　“搞定了，今天给了20万定金，后面的钱都根据我们那边拿钱的时间定下了，上家分两次付给我们，我这边分三次把钱给下家”
　　“100万什么时候给你？”
　　王林想了想：“下周吧”
　　“知道了，今天就办”
　　王林笑“那你还问我”
　　“随便一问，等下我过来？你们交房和收房之间有断档吗，装修的时间算进去了吗？”
　　“有，估计有两个月的断档，我跟我爸妈商量过，先去我那里挤了挤”
　　“挤什么挤，你住我家不就好了”
　　“那到不。。。”用字还没出口，那边就说：“行了，见面再说”
　　王林看着挂断的电话，想，行了，他懂，搞到最后他还是得住过去。
　　果然，等晚上吃饭，三言两语聊到后面住哪里，王妈妈开口：“也就两个月，我们去王林那边挤一挤”
　　陈启摆摆手：“我和王林商量过了，他先搬到我那里住，叔叔阿姨你们搬去王林那边，后面装修，放东西，加上装修好后房子还要吹一吹，两个月不够，至少半年，叔叔阿姨不要急，慢慢来，反正都有地方住”
　　王爸王妈看着陈启，又看看王林，王林在心中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附和道：“是啊，我们商量过了，我先搬到陈启那里，你们住我那儿，到不用半年，就是说你们不用急，等全部弄好了再搬到新家”
　　自己儿子都这么说，老两口也就不再说什么，最后王爸开口：“那就，打扰小陈了”
　　陈启笑的可开心了：“哪里的话，别跟我见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林筷子一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低头继续吃饭。
　　搞定了大事，后面日子就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快要过年了，下礼拜四就是除夕，这周，王林和陈启都在忙着帮老两口打包整理搬家，这周五他们要交房，先搬到王林那里，他们买的房子是定在下周二拿，拿到后要先去看下情况，然后请装修公司，这些都要年后再弄，现在有地方住，到也不急。
　　本来王林是说只让他爸妈拿衣服和一些日用品，那些用旧的家具，锅碗什么的，不好的就不要了，再买新的，这样就不用叫搬家公司了，可老人嘛，总归是舍不得的，一会儿说，这桌子才买没几年，又没坏，扔了干嘛，那锅我用习惯了，现在的锅都没以前好，你别管，那那那，那微波炉和冰箱也都是好的，不扔不扔，买买老贵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总是不把钱当钱使。
　　王林被说得无语，只能妥协道：“行行行，你带你带，我车里装得下的，你都能带，但冰箱不能带，我那里又不大，又放个冰箱，都没地儿下脚，而且搬家公司一叫就是好几百，也有可能上千，现在冰箱又不贵，你不如买个新的”
　　陈启打圆场：“是啊阿姨，大件就别带了，小件的，你们想带就都带着，我和王林两辆车，我们过来搬”
　　所以最终就是，他们两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总算是把东西运得差不多了，王林那地方也就一室一厅，还好他东西本就不多，他搬去陈启那里时都收得差不多了，腾出地方给老两口放东西，不然这么多东西，是真没地方下脚了。
　　这天，王林和陈启跟前两天一样，早上十点到了王林父母家，家里大多数东西都搬过去了，今天最后一趟，房子里空空的，王妈妈在扫地，王爸爸在搬他的花草，王妈妈看他们来了，停下手里的活，把王林拉到房间，问：“这个真的不带走？”
　　陈启看过去，是架钢琴，之前他来的时候这架钢琴一直被用布罩着，王林在上面放了东西，他没过多的注意，只当是张桌子，可是现在，这架漆面锃亮的钢琴让他的回忆一下涌入脑海，想起了过去。
　　王林以前是弹琴的，他说他从小就学，后来会被骗出国，也是因为学琴，重遇后，他一直纠结王林的背叛，后来没了误会，他与王林破镜重圆，虽然知道王林的身体受过重创，但王林从没有当面告诉过他是哪些伤，而且王林表现的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不存在了，可这架钢琴赤裸裸的摆在那里，他告诉陈启，他的妈妈，毁掉了些什么!王林的手以前是弹琴的!
　　陈启脸色不好，这一下打得他脑袋发蒙，一时回不过神，直到王林在他肩头一拍，陈启看过去，对上王林温和的眼神，他闭了闭眼，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不带了，家里也放不下，有人要吗，可以送他们，不过很久不弹，可能先要找人来调音”
　　王妈妈想了想：“我问问”
　　王林把陈启拉进房，把所有的柜子都打开最后看一遍还有没有漏的东西，陈启走过去摸那架钢琴，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弹了？”
　　王林手上不停，平和道：“又不能靠它吃饭，公司好多事呢，没空弹，时间长了，就忘记了”
　　他说没空，可陈启知道，不是没空，是没法。
　　“你什么都不说”
　　“说什么？”王林笑。
　　陈启没说话，只是看他，他知道王林明白他的意思。
　　王林把所有东西理进包里，坐到陈启身边：“有什么好说的，你都懂就行了，卖惨啊”
　　“。。。”陈启握紧他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人无言的坐了一会儿，王林拉他：“好点了吗，起来吧，我爸妈还在外面”
　　陈启脸色不好，王林让他不要下去，在楼上搬东西，他下去跟他爸一起装车，走前，王林握了握他的手：“别这样，知道吗”
　　陈启叹了口气，点点头，出房间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那架钢琴一眼，一抿嘴，打算找辆车把东西搬去他那里。
　　“阿姨”陈启找到王妈妈，看她蹲在地上正在从壁橱里拿出几大包东西，他走过去帮忙：“阿姨你要拿什么，我来拿，你坐着”
　　王妈妈笑：“没事，都分好了，这些我等下拿去楼下给老刘他们家”
　　陈启跟着王妈妈指的方向看了眼，四五个大包，用塑料袋装着的看不出是什么，他走过去拎起来，体积不小份量到是不重：“里面是什么，送到哪家，我帮你拿下去”
　　王妈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道：“是尿垫”
　　陈启嘴角一抽，想起那时王爸爸告诉他的往事，这些，都是王林以前用下来的，陈启一下抬起头吸气，手都要发抖。
　　直到王林上来，他的脸色还是难看到无法掩饰，王林只以为他还在为钢琴的事难过，走过去拉他的手：“怎么了这是？”
　　陈启回过头看到王林一脸担心的看他，忍了忍，尽量控制好表情和语气，道：“没什么，还有什么需要搬的，我帮你”
　　王林一笑，拍了拍他，两人继续搬东西去了。
　　忙了一上午把东西搬上两辆车，王林把钥匙收好，王爸王妈后面就不过来了，交接就交给王林，他们在楼下面馆解决了午饭后就去王林那里了，搬过来的东西多，还好前两天王妈妈已经开始理了，不然今天一个下午理不完，王林本来想帮忙的，但看陈启站在一旁发愣，觉得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王爸王妈没意见，王妈说：“这两天你们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晚饭吃点好的”
　　王林点点头，笑了笑，叮嘱爸妈注意身体，理东西不要着急，拉着陈启走了。
　　车里，王林问陈启：“晚上想吃什么？外面吃还是买点东西回去烧？”
　　陈启握着方向盘，回：“家里还有菜吗？”
　　王林回忆了一下：“有点菜，还有面，要不下面？”
　　“行”
　　一路无话，王林本有心先安慰他两句，可看陈启一脸严肃，想想算了，回家再说，开车时不宜过于激动。
　　两人到家，王林说：“你先去洗澡，我来洗菜，等你洗好就可以吃了”
　　陈启放下钥匙，道：“不用，你先去洗，我来弄”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口，就要往厨房走。
　　王林看他还是一脸黑气，忍不住拉他过来，伸手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脖子上：“怎么了，心情还不好吗？”
　　陈启回抱着他，除了叹气，不想说话。
　　“怎么不说话”王林松开手，与陈启对视，笑道：“我以为你要说，我怎么那么蠢，或者是，对不起”
　　“。。。”陈启看着王林揶揄的眼神，心情好了一点，忍不住去亲他：“不想说这些，说多了，显得没诚意”
　　王林笑了：“别去想以前的事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陈启摇头。
　　王林又把他搂紧了，道：“你以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原因其实很多，其中一个就是我从没把你当作加害者，那通电话，我知道对你来说一样是伤害，我的伤在身体，你的伤。。。在心里”
　　陈启只觉心跳加速，眼圈刹时就红了。
　　“当初的我们都太年轻，很多事做得不留余地，断了自己的路，造成了后来不可挽回的局面，如果放在现在，我绝对不会那么去处理，就算我答应了要和你分开，事后仍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继续和你在一起，别人的反对或认可，对我们造不成任何伤害，而且你妈连土皇帝都算不上，她手上那点实力也只能摆弄摆弄十几岁的愣头青，死咬着承诺不松口实在是没必要，你说你当初真是太蠢了，我其实也没聪明多少”他把手放在陈启脸上，轻轻摸他眼角：“所有，过去的就让他都过去吧，别再为那些事难过了，也别在为难你自己了，懂吗？”
　　陈启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头发紧，他看着王林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眼神，说不出反驳的话，可他心里知道不是那样的，他给了王林不可磨灭的伤害，与王林的伤痛相比，他的心痛不值一提，在他一边治疗所谓情伤而选择滥情滥交时，王林还在为恢复基本的健康苦苦挣扎，他曾心灰意冷，因看不到一丝希望而绝望到试图自杀，如果不是放不下他的父母，可能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王林这个人存在，可这一切的一切，陈启没能参与哪怕一丝一毫，他没有给予王林任何帮助，那段时光他无法参与无法改变，再悔再恨，那都是王林独自承担的过去，这种感觉太痛也太窒息了，他竟然让王林独自痛苦了那么久。
　　“你大概不知道，有段时间我真的很糟，什么都做不好，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完了，前途于我已经只剩黑暗，一天一天，我只能面对破烂的自己，我当时真的很想从楼上跳下去，好一了百了”
　　王林的头抵在陈启耳边，能感觉到他的哽咽，他继续道：“可是你看现在，我都好了，我不仅能赚钱养家，我还重新遇到了你，你说你还是爱我，就算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你的钱，你也依旧想要跟我破镜重圆，你看，我多幸运”这是他这么多年后第一次直白的说出当年的那些事，之前他以为那些残忍又绝望的过去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可现在，在陈启的怀里，他一边轻声诉说着那些曾经让他害怕的往事，他的心却是平静的，他发现直视过去其实也不是那么的可怕，他甚至可以分析其中的种种，他不再害怕陈启会发现他的丑陋，他想与陈启分享，分享他过去受过的种种委屈，陈启不会嫌弃他，陈启只会更爱他。
　　陈启再也听不下去，他把王林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用力亲吻他的嘴唇，他说：“我真想。。。回到过去，那些你受过的伤害，我都想和你一起承担，可，我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