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常安》细雨如丝

1、小乞儿 早已过

　　早已过了中秋，冰冷的月光透过开始枯黄的柳树，播撒在小镇洗刷的十分干净的青石板路上，知了无力地嘶鸣几声，像极了奄奄一息的不甘与落寞，为这月夜平添了几分凄凉。
　　“你，你快站住，把我娘还给我，你还给我。”一阵嘶哑低沉的声音，像极了无力鸣叫的秋蝉，衣衫褴褛、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少年，步履蹒跚的追着一辆破旧的马车，马车之上，一卷破芦席，裹着一具瘦弱的尸体，应该就是小男孩的娘了。
　　车夫扭过头看了一眼蹒跚的少年，恶狠狠的骂道：“嚎什么丧，用不了两天，你就见得到你娘了，急什么急。”说完竟然狠狠地抽打了两下枯瘦的老马，加快了几分前进的速度。
　　少年，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过一次饱饭，强打精神追着马车跑了两里路，早就已经没有了力气，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脚下一个趔踞，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脸上的泥汚被汗水冲出道道痕迹，只是他似乎已经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嘶哑着在那张张嘴，想要继续追赶，枯瘦的身躯终究是没能站起来。

　　“小兄弟，那是你娘么？”
　　突然间的一声温柔，少年费力抬抬头，看看站在身前的锦衣少年，无力的的张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渐渐失去最后神采，昏睡过去。
　　锦衣少年将少年的身体放平，对着不远处的侍从乔瑾吩咐一声。“乔瑾，带他回去。”
　　乔瑾看着一身泥污的乞儿十分的厌恶，有些为难的看看锦衣少年。“公子，这，这是一个乞丐啊。”
　　“怎么，我说话你不明白？”锦衣少年有些不耐的瞪了乔瑾一眼，大踏步的离开，乔瑾即便是不情愿，也无可奈何，只能照办，嫌弃的抱起又脏又臭的少年，所幸，他轻飘飘的，算不上什么负担。
　　锦衣少年，是这个镇上最孤单，也是最富有的
　　翌日，古月小镇，夜家大院。
　　“简老，再来！”
　　夜雨一声轻喝，当先扑向简老，手中的长剑以刁钻的角度击落，手腕晃动，分作九道虚实剑影。
　　“叮叮……”
　　一阵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演武场中回荡，但是不管夜雨怎样调整出招的方式，始终破不开简老的防御。
　　“少爷，小心了！”
　　简老一声轻喝，同样用出这一招，九道剑影凌空劈下，夜雨身形不住地腾挪，目光紧盯着盘旋的九道剑影的轨迹。
　　“在这！”
　　连续十几次的试探，终于找到了破绽，长剑探出，点在虚影之心。
　　“叮”
　　一声脆响，简老的长剑脱手而去。
　　“嗡！”
　　脱手的长剑瞬间爆射而出，深深的刺进一株梧桐，剑尾不住地抖动，发出阵阵嗡鸣。
　　“啊！”
　　躲在树后的偷看的乞丐少年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扬起早就握在手里的木棒。
　　“喂，你什么时候来的？”夜雨看着少年，微微皱眉，语气之中略有不善。
　　少年将手中的木棒向身后藏了藏，“我，我来了有一会了。”
　　“这是演武场，没瞧见那里写着不准入内么？”
　　闻言少年微微冷笑。“呵呵，我只是一个乞丐，怎么认得字？”
　　“你……”夜雨一时间竟有些愣神，没有想到这个小乞儿这样的倔强硬气。
　　说话间少年已经转过身去，缓步离开，深吸了一口气，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我不哭、我不哭，只是微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看着迈着虚弱的步伐离开的少年，夜雨心中莫名的一股烦躁，将手里的剑重重的插在地上，宣泄心中的不畅。“对不起，我，我不是有心的。”夜雨说罢微微有些错愕，自己几时会给人道歉了。
　　“随你们怎么说了，呵呵。”少年微微侧头，冷笑一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什么时候管过他们的死活，侮辱又算得了什么？
　　“你到哪去？”
　　“关你什么事？”
　　少年加快了步伐，只是，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一时的激动加之伤心，竟然又晕了过去。
　　夜雨几步跑到少年身边，一把拉起少年，也顾不得他满身的泥污。“简老，你快看看。”
　　“没事，只是饿的，加之情绪激动。”简老略微探查了一下少年的身体，除了瘦弱并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夜雨双目紧闭的少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帮我把他带回房间。”
　　简老微微颔首，抱起少年。
　　“娘，不要带走我娘。”迷离中的少年，不住地喊着娘，泪水已经将枕头打湿。
　　看着眉头紧皱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心疼，明明就只见过两次面，自己不过是好心救了他，可是，脑子里总是回荡着他为了尊严最后的倔强。——没有人生而为乞丐，没有人生来就低人一头。
　　紧了紧拳头，一瞬间房间中冷意弥漫。
　　片刻后夜雨摇摇头，不再多想，在一众下人不解的目光中，将一碗粥给少年喂下去。
　　秋日的中午，太阳依旧大的吓人，那种困乏感，即便是夜雨，也有些昏昏欲睡。
　　“娘！”
　　少年突然的梦呓，夜雨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将手伸了过去，少年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紧紧的握住不肯松开，似乎安心了，再次安稳的睡去。
　　夜雨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即便手臂开始麻木，也是一动不敢动。
　　少年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睡得舒舒服服，一直到夜色将要降临，才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第一幕，额头上满是汗珠的夜雨，微弯着手臂，手掌在自己的手中紧握。
　　“你，你醒了。”
　　看着微笑的夜雨，少年瞪大了眼睛，一把丢开夜雨的手。
　　“嘶……”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手臂，猛然被甩开，那股撕心裂肺的酥麻感，使得夜雨倒吸了一大口冷气，汗水不要钱一般的流下。
　　“你。”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就要去抓夜雨的手。
　　“别，别碰我。”夜雨轻轻活动着手臂，那股酥麻感缓缓退去。
　　“多谢了。”少年语气不再冰冷。
　　“没事，没事。”夜雨连连摇头。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咕噜噜”
　　一阵肚子叫打破了两个人的宁静，夜雨连忙起身。“我去，弄碗粥给你。”
　　“额，好。”少年尴尬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