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身后》谜底深藏

5、第 5 章 陈

　　陈烁敛去眼中的自责，反手握住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倒是哥哥小瞧你了。”

　　两人大步离开书店，陈烁本想买下地图，方便一路查询，被小宇阻止。

　　“说过啦，钱要花在刀刃上，地图我记住了，就算有记错的地方，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去不去罗马无所谓，更不用怕啦。现在是要考虑往那个城市走。”

　　“去不去罗马都无所谓，那就你定，反正有你哪里都是罗马。”

　　小宇嘴角一抽，觉得哥哥变得有点油腻，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说出自己想法：“那就去溪城，溪城比甬州好不少，而安州与甬州大差不差，发展上一直有合作。如果福利院、警察和会所背后的人位高权重，整个甬州都是他的地盘，那去安州也不会好到哪去。”

　　陈烁目不转睛看着他，这是他完全考虑不到的东西，除了对小宇夸目相看，忧虑他过早成长。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年迈的父母追赶不上孩子脚步，拼尽全力奔跑也只能看着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能站在孩子背后，等孩子回头。

　　不需要他的保护，也就意味着脱离他掌控的安全范围。他像是看见了未来，渐渐握不住小宇，小宇渐渐不需要他。

　　小宇在他面前挥挥手，发现他在发呆，“哥！你有在听吗？”

　　陈烁回过神，就看见他气恼的样子，连忙哄道：“听了听了，小宇太聪明了，哥哥都没想到这些。”

　　溪城地处省中心，再往隔壁就是省会城市，发展迅速，连偏远的农村都规规整整，前几年就搞上新农村建设，造得像是小洋楼。

　　市里更是繁华，交通设施齐全、便捷，一眼望去，一座座高楼巍然耸立。

　　来到溪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安身之处，酒店旅宿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本来陈烁留有住几天小旅馆的钱，没想到溪城如此繁华，物价也是蹭蹭飞涨，一下子捉襟见肘起来。

　　思来想去，赶紧找一份包住的工作是上策。

　　大城市消费高，工作岗位也多，路边的店几乎都挂着招聘信息，常年招人，陈烁放下心来，先去找地方填饱肚子。

　　热气腾腾的面吃下去，一路的疲惫都减去不少，浑身都暖洋洋的，陈烁打起精神准备去应聘。

　　一家、两家、三家......

　　一连找了六家门店，都把他拒之门外，现实就是残酷，招人但不要他。

　　要么是说他俩年纪小，要么是需要学历，一个收银员都要有高中以上学历。

　　眼前城市的繁华，和他俩的悲惨处境，形成明显的落差，在这里他们连生存都困难。

　　小宇早已预料到这种状况，看着被打击的少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又有什么办法解决？难道他们选错路了？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这么冲动，不应该逞能，不应该去干涉他人的命运。

　　车水马龙的街头，行走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家，他们无家可归。

　　“再试试，我就不信了。”陈烁目光投向一家火锅店。

　　“你多大了？”中年男子审视着陈烁。

　　“十六周岁，马上就十七了。”陈烁如实回答。

　　“不念书了？”

　　“对，不是那块料，想早点出来赚钱。”陈烁摸了摸鼻子，心虚地不敢与之对视。

　　“行，我们这里刚好缺人手，你什么时候能上班，最好明天就能来。”

　　“谢谢老板！我随时可以。”

　　“嗯嗯。”男子敷衍地点点头，“现在没什么事，那你明天再来吧。”

　　“老板，我看你外面写着包吃包住，今天可以住宿吗？”

　　老板眉头一皱，摆摆手道：“现在不包住了，你爱来不来。”

　　陈烁一怔，没想到这人翻脸这么快。

　　“哥哥。”小宇见他许久没出来，就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他脸色还不如刚刚好看，拉住他的手，有些担忧，“怎么了哥哥？”

　　老板站起身，打量着刚刚走进来的小孩，“这是你弟弟？”

　　陈烁不说话，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呵呵，别生气，我想起来还有一个房间，就是没打扫干净，你要愿意住也行啊。”老板拍拍他的肩膀，又一改刚刚的不耐烦，俯身挂起慈祥的笑容朝着小宇：“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朋友？几岁了？”

　　陈烁一把拉住小宇，站到小宇前面，“你干什么？”

　　“我没有恶意，刚刚语气不好，是我不对。我觉得你俩都挺合适的，明天一起来上班吧，住宿我带你们过去。”老板没有在意他的怒意，只把他们当小孩闹脾气。

　　“不行！他不是来应聘的，不可以工作。”

　　“哥哥，我可以的！”小宇探身露出乖巧的脸庞。

　　“你看，他自己也愿意。”老板按住陈烁的肩膀，“放心，我只是看他长得不错，做门童估计能拉很多生意，他就站在门口迎接一下顾客，就站个高峰，累了就坐着。你在后厨帮忙配菜，不忙了你俩可以自己干自己的事。”

　　“叔叔，我会好好干的。”小宇扬起笑容。

　　“真乖，一看就是讨人喜欢。”老板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陈烁撇眼看着他俩互动，心中很是不忿。好不容易遇到个包住还愿意要他俩的工作，可是这个人变脸跟京剧似的，现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刚认识就摸头，小宇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跟他讲讲。

　　老板领着他俩到店后门，指了指户外的楼梯，“跟我来。”

　　爬了五层楼，又穿过一个长廊，到走廊的尽头，站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拿出钥匙打开。

　　“这里一直没人用，要收拾一下。”

　　两人走进去，对视一眼，心里乐开了花，还以为是个仓库，没想到是一个家具齐全的小房子，连厨房都是独立的，这可比想象中的好上不少。

　　“东西都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要是不能用你们再跟我讲。”老板挥了挥面前不存在的灰，“哦，对了，床只有一张，要打地铺柜子里有垫子。”

　　在福利院就住一起，一张床也没什么大不了。老板看他俩不介意，点点头就离开了。

　　今晚，他俩睡了这些天第一个安稳觉。

　　陈烁工作就是在后厨帮忙配菜，别人忙不过来就去端端盘子。小宇站在门口接待客人，不得不说老板是有商业头脑的，顾客果然多了。

　　老板名叫徐鑫，是溪城本地人，相处下来，发现老板是个好人，眼看着气温下降，他让小宇别站门口，站到里面来。看出他俩的拮据，还主动提出来预支工资解决他俩的燃眉之急。

　　陈烁在后厨久了，看厨子烧菜，自己偷偷学，每天回去都有模有样烧给小宇吃，从一开始的难以下咽到现在媲美饭店。

　　一切都在渐入佳境。

　　“想吃什么？晚上烧。”陈烁趁着空闲来到门口，跟小宇聊天。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小宇摇摇头，饭店里呆久了，天天闻着饭菜味，什么都觉得腻。

　　“松鼠桂鱼怎么样，我新学的。刚好周三，超市打折，我们下班去超市，多买点菜和零食。”陈烁兴致勃勃道。

　　搁以前，吃饱就已经很好了，现在他们自食其力，终于不在徘徊于温饱。

　　“你们俩先下班。”这时徐鑫突然出声叫他们，“回宿舍去，我待会儿去找你们。”

　　陈烁一听早下班，立马脱掉工作服，和小宇回宿舍，没成想徐鑫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徐老板，怎么了？”陈烁问。

　　“我以前忘记问你们了。”徐鑫顿了顿才继续说，“你们父母知道你们在这里吗？”

　　陈烁被打个措手不及，一下呆在原地。

　　小宇反应迅速，敏锐察觉到不对，问：“徐叔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鑫挠了挠头发，一脸的懊悔：“我刚听朋友讲，说甬州福利院跑出来两个孩子，我一听年龄就心想不对，再一看还有张陈烁的照片。哎呀，你们真的是，早知道我就多问几句了，果然不应该招童工。”

　　“叔叔，对不起...”小宇低着头。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就不问你们为什么跑出来了，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徐鑫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纸袋子：“这个是你们的工资，这个月的算进去了，预支的也没扣掉，另外一部分钱，是我补贴给你们的。你们拿着这钱赶紧离开吧。”

　　他把钱塞到陈烁手里：“我不会跟别人讲你们的事。你们整理一下，今天晚上我送你们去车站，你们天黑前想好去哪里。”

　　说完，他抱了抱小宇就离去，关门还偷偷摸摸打量着四周，一副做间谍的样子。

　　陈烁和小宇再次被忧虑裹挟，同时还有对徐鑫隐瞒的内疚。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还能去哪里？”陈烁一脸麻木坐在床上。

　　谁也不想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为什么要再次打破他们的生活？

　　“去京市。”小宇一边整理带走的东西，一边分析，“我们还在甬州附近，他们肯定先找周边，去京市，离得够远，他们不可能手眼通天到京市。”

　　“他们在找我们，我们怎么过去？”

　　“徐叔叔说我们是福利院跑出来要找回去。他们也只有这一种借口，这种理由并不会限制我们什么，走失的小孩那么多，他们投入巨大的精力也找不到，何况是福利院的小孩，没有人真正在意的。”

　　“那为什么徐老板会知道？”

　　“这点很奇怪，徐叔叔说是朋友那里听到的，等等问问就知道了。”小宇坐在陈烁旁边，“如果是满城找，像通缉犯一样，那徐叔叔不会跟我们说那么多，他除了让我们走，还要送我们离开，那说明离开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他能帮助我们做到。”

　　“最重要的是，他说不会跟别人讲，可我们每天面对那么多顾客，还有熟人，包括店里的阿姨，他们都见过我们，我们在这里工作，只要人查，这是不可能隐瞒的，很容易暴露。我觉得他所说的不跟别人讲，是有针对的，可能是他那个朋友。”

　　夜晚降临，徐鑫如约来接他们。

　　看着两个背包就装好的行李，徐鑫有些心酸，福利院的孩子，去陌生的地方，那跟流浪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启动汽车，他也是没办法，要是出事了，查到他，雇童工虽然不严重，那也是要停业整顿的，而且说出去影响不好，顾客以后都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