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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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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默再一次失踪了。像四年前一样,一夜之间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手机变成了空号,公司里没人,之前她租的电梯公寓,物管也说昨晚搬走了。
华盛天一整个上午都沉着脸,秘书室的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生怕一不小心撞到了枪口上。不过众人依旧窃窃私语,八卦流言迅速传播开去。有人说,是华东的那个案子出了问题,也有人说,是华老爷子听到什么花边新闻又将总裁训了一顿,甚至连华夫人又逼着总裁去相亲这种事也编排了出来。
签完一叠文件,华盛天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吴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10点的会议快要开始了。
他想了想,吩咐道:“通知下去,会议推迟到明天。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会议之前,这段时间帮我空出来。”
吴秘书退出去并掩上了门。
华盛天头后仰着靠上了皮椅,拿出手机翻了翻,拨了个号码。
“喂,张文昊,我,盛天。”
“哟,怎么,业务繁忙的三公子,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去,你丫别贫嘴,我问你,黎默哪儿去了?”
“黎默?你找她干嘛?”一提黎默,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
“你甭管,就说她去哪儿了?”
“她休年假去了。我说盛天,这黎默,你可别招惹,要让我家那位知道了,非算在我头上不可。”
“休年假需要搬家吗?她现在住哪儿?”华盛天一提起来就是气。
“我说盛天,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要真是,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实话跟你说了吧,她还带着个孩子呢,别说她肯不肯,这种身份能进你们家门吗?”张文昊隐隐听出了些什么,开始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华盛天,主要是黎默再经不起这种波折了。况且四年相处,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装着个人。
“那是我儿子。”
“再说,你身边又不缺女人,干嘛非得……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我儿子。我现在在问你我儿子的妈哪儿去了?”
黎默送完贝贝去上幼儿园,又驱车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然后准备回家。昨天搬过来的时候太匆忙,公寓里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屋,看来今天得花一整天的时间好好整理。
幸好当初回B市的时候置办了两套房子,要不然真不知道该躲到哪儿去。躲?对,她确实是在躲。四年前她是仓皇地逃走,如今她又惊慌地躲藏,她的人生,似乎总与这样狼狈的字眼相关联。
越想忘,越难忘。四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仿佛年代久远的伤痕,小心翼翼被掩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久而久之,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会剧烈疼痛,浅浅淡淡,却怎么也治愈不了。
那天刚从一场宴会中离开,他送她回家。其实不算是她的家,而是他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公寓,她大部分时间住校,只偶尔去那里。
她还记得,他打开车窗,点了支烟。路灯很亮,Givenchy幽蓝的火光在灯影里闪烁,出人意料地让人感觉寂寞。也许有风,他点了两次才点着,然后他说:“就到这儿吧。”
语意不明的词句,她却立刻明白过来,说:“好啊。”
沉默占据了小小的空间两三秒,他突然挑眉,扬起嘴角:“要不,去吃个散伙饭?”
她笑:“还不如吃我做的。这么久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最后一次机会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
平日里来得少,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天色已晚,只有24小时营业的超市还没关门,她随便买了几样菜,照两人份做了。
他又下楼从车里拿了两瓶Smirnoff,进屋的时候正看见她端了盘黑胡椒牛柳出来,香气扑鼻,他顿时食指大动,本来晚宴上就没怎么吃东西,最后,一小桌菜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他靠在沙发上,伸手将最后一点酒倒进杯里。
她酒量差,只喝了一小杯就已经头重脚轻。她趴在桌上,看着他平日里少见的慵懒样子,突然眼泪就流出来。
她把头埋进臂弯,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原来,酒精都化作了眼泪。
之后发生的事情,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荒唐。
她只记得在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的时候,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呢喃着喊她的名字,“小默……”,然后是他的吻。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挣扎发抖,只是柔顺地蜷缩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被他融化。
次日清晨他还没醒她便离开了。一个多月前她就知道他要结婚了。媒体不敢发布消息,圈子里的人总会知道。她一直在等,等他开口。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就好像一场戏,她已经中枪倒下,没了转圜的余地,可导演没喊卡,她就还得躺在血泊里,不能动,不敢动,直等到那一声,才算落幕。
如果说还有什么脱离了原本的剧情的话,那就是那晚的意外。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根本没碰过她。每次只要他一碰她,她就会浑身发抖,控制不住地开始挣扎,那是一种本能的反抗,就像是受到威胁时的自我保护,而她在保护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再美的舞台剧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过在这部剧中友情出演,也许,她潜意识地认为,只要不跨出最后一步,她就能够全身而退,只要维持住自己的底线,她就能理直气壮地否认她是他那么多女人的其中之一。他是风度翩翩的绅士,自不会勉强。久而久之,两人似乎都有了适可而止的默契。她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她以为他会很快厌倦,可他依旧时常找她,甚至将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带她进入他的社交圈,从未点亮的心里似乎又燃起了一点点希望,直到听到他的婚讯。
她似乎总是搞不明白他的想法,四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一句“结婚”,轻而易举地再次打乱了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