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家园-蛹》梓伊

12、12

　　这场本以为会很激烈的战斗，结束得很快。
　　车贤秀很清楚，作为一个可以稳定控制自己怪物化能力的特殊感染者，郑毅铭的战斗能力战斗意识远在自己之上，在他自己还不清楚过了黄金时间稳定下来的自己有可能会产生什么样的能力的时候，郑毅铭大概已经在很多次实战中熟悉应用了。

　　但他的反应和速度，还是比不上相宜。
　　在他怪物化的手臂极速伸出却还差一点儿才能扎到车贤秀和相宜面前的时候，相宜手里其中一把的长刀的刀尖已经没入他的肩膀。

　　在刀尖没入身体的最初，郑毅铭似乎并不在意，还要让伸出的怪物化手臂调转方向朝着相宜的后脑扎去，相宜躲都没躲一下，只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对着郑毅铭微笑。
　　车贤秀此时迸发出惊人的速度，挡在了相宜身后的同时，挥拳冲着那冲过来的触手狠狠打了过去。

　　郑毅铭的攻势确实被他打得一顿，但也只是一顿，此时车贤秀迸发的力量仍还在人类的范围之内，并不足以阻止他。
　　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事实上从她的刀尖没入他肩头到车贤秀一拳挥出，也不过两秒不到。

　　而到了现在，郑毅铭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被相宜长刀戳中的肩，在剧烈的疼痛之余，慢慢蔓上一种滚烫的灼烧感。
　　郑毅铭漆黑的眼睛瞪得更大，死死地对着微笑中的相宜：“你——”

　　相宜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她退后一步，猛地抽回了自己的长刀。车贤秀虽然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但在相宜看过来的时候反应也很快得跟着一起退后，远离了郑毅铭几步。
　　郑毅铭怪物化的手臂已经回复成人类的模样，捂着另一边被洞穿的肩膀跪倒在地。
　　他甚至是有些惊恐地发现，即使那长刀抽出了，他的伤口竟然仍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

　　而等他猛地抬头去看相宜的时候，更为惊讶或者说恐惧地看到，她正看着自己刀尖上沾到了一点儿属于他的血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

　　相宜笑眯眯地去看眼睛已经褪去乌黑，脸上的表情也失去成竹在胸的镇定的郑毅铭：
　　“你知道么？哦对，你肯定不知道。我这刀用了这么久，又砍又杀了这么多，可我从来没有特地清洗擦拭过。别担心，我不是说它们脏哦……只是因为它们用不上。血液，污渍，普通的东西沾到刀身也留不下来，可是好神奇哦，你的血，沾上去却没那么容易滑下去消失，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郑毅铭跪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肩头，指缝间都是伤口流出的鲜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第一次用极为忌惮的目光去看相宜。
　　以前他也将她放在眼里，因为她的确表现出与旁人不同的“麻烦”，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认识到，她到底有多麻烦。

　　相宜甩了甩刀，滴落在地面上的血很快干涸成发黑的污渍。
　　她将长刀收回刀鞘，对着郑毅铭笑得非常坦荡：“刚刚你有个问题我没回答，现在正好告诉你。对，就凭我这两把刀，我就有本事杀你。”

　　郑毅铭特地仔细看了一眼那被甩落地面的血滴，将牙根咬得更紧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相宜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而后很随意地笑答：“我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已死之人。”

　　郑毅铭捂着左肩，冷笑了一声慢慢站起身。
　　倒是相宜身边的车贤秀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回想细数她至今为止说过的不太靠谱的话——

　　包括她就在这儿种植果蔬，包括她能变金色的眼睛，包括她刀枪不入……
　　当然他其实还记得很早之前，她第一次跟一楼的幸存者们见面那天，面对那时候还活着的金石岘说的话……

　　郑毅铭看见车贤秀这会儿在走神，只觉更气愤了两分。
　　他对着相宜嘲讽地道：“所以你现在决定杀了我了？杀了我这个唯一会阻拦的人，然后把你们驯养好的猎犬交出去，换军方的庇护么？”

　　车贤秀在郑毅铭这充满恶意的话中回过神，而一旁的相宜嗤笑了一声：
　　“我都有些佩服你的执着了，明明已经感到害怕，却还非要继续用这样低劣的挑拨来挑衅我。”
　　“挑拨？”郑毅铭的目光远远地瞥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那是其他幸存者们聚集的方向：“你也别装傻了，这是挑拨还是事实，你们心里很清楚。”

　　相宜轻笑：“不用想着让我自证让我解释你再抓漏洞反驳我了，这套是很有用，可惜我不吃。跟你说了这么多，我的耐心已经用尽了。从现在开始，希望你认清一件事，如果你不是真的想死，就老实一些配合一些，我们有话想问。当然你也可以不老实不配合，我会帮你选择你要付出的代价。谁让你……打不过我呢？”

　　尽管郑毅铭极为愤怒，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眼睛又一次全黑下去，但不过几个呼吸，就又回复了正常。
　　不得不说，在他的确处于弱势的时候，这个家伙还是很识时务的。

　　相宜没有再理他，拉着一旁车贤秀的手腕转身就走。
　　走廊尽头的郑毅铭凶狠地盯着两人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有些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拉着他一路走到另一个无人安静处，相宜停了下来。
　　“相宜……”
　　“……如果我说，郑毅铭说的的确有几分是现实。”相宜转过身微仰头看着他，眉眼之间透着两分浅淡的悲哀：“公寓里的人，是真的有几个，有那样的想法。”

　　车贤秀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他甚至浅浅微笑了一下：“嗯，我知道。”
　　“你不会难过么？不会怨恨么？”
　　“难过……有一点。但我知道，大家都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相宜的眼底情绪翻涌了好一会儿，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

　　相宜：“徐伊景是有话想问他的，先前只是要收拾残局重整防线没有顾上。我也有问题，关于他们所谓的实验……你一起来。”
　　车贤秀：“我？”
　　相宜：“清楚地了解过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是什么样子……你再做你的决定，好不好？”
　　车贤秀点头：“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其实觉得……她仍旧是，早就能够猜到结果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会被轻易劝退的。
　　这是个看起来那样无害好脾气，似乎谁都能欺负，但骨子里秉持了极固执的善念的人。他的确没那么容易放弃自己，但他却毫不介意牺牲自己。
　　这一刻她觉得，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性子。

　　……

　　相宜独自找上李恩赫的时候，李恩赫已经等候多时了。
　　“听说已经解决了。”
　　“不算解决。”相宜随意地靠坐在一旁：“暂时镇住而已，还是个危险的疯子，勉强可以问话了而已。”

　　李恩赫点了点头，对这个倒没有更多关注。
　　他更想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在开口之前，他左右看了看，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内屋外，又凑近了一点儿，压低声音：
　　“安吉燮大叔已经悄悄跟我说过了。你刚刚帮助他找到了地道的入口，你还已经亲自进去看过一回了。”

　　相宜点头：“地道挺长，可以通到外面，公寓万一遭到攻击或者……包围，那是很不错的逃生路线。按照距离应该可以绕到包围圈之外，但地面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李恩赫：“安吉燮大叔说，他先前讲故事的时候跟其他人说过这里可能有地道的猜测，但你帮他挖出来后却拜托他只告诉我一个人，对其他所有人保密。”

　　“嗯，怎么？”
　　“你在防备大家。”
　　相宜坦然回视：“倒不是所有人，防备那几个。只是其他人……连还隔离着自己的善英阿姨都算在内，我对他们没信心他们不会不小心说漏嘴，或者因为好奇自己非要去看看结果被人瞧见暴露……秘密想要守住，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了，除了你之外还要告诉边尚昱，这就交给你安排了。”

　　李恩赫原本就有猜测，此时她直接指出“几个人”之后，他的猜测就算是被落实了：“你担心会有人举报。”
　　“人心如此，人性如此，我只是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那……我呢？”李恩赫认真地问道：“我以为我这样冷血的人，是应该被列在你防备范围里的，但你让我成为知情者之一。”

　　相宜轻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恩赫：“那我给你三个理由。一，因为你是聪明人，所以不会那么愚蠢地相信那张宣传单上说的天海乱坠的鬼话做决定。二，为了做最坏的打算，需要针对这条逃生路线提前做一些安排，至少需要瞒过其他人搬运一些物资进去以防万一，你这个统筹管理者和边尚昱那个食物药品的看管者是瞒不过去的，好在你们俩是嘴巴够严的人，也免了还要临时换人引起怀疑的麻烦。”

　　“……还有第三点呢？”
　　相宜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屋里他略显杂乱的桌面的某一处。李恩赫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那张纸是被他压在其他资料下隐藏起来的。
　　相宜：“看来你果然写了。”
　　李恩赫：“……你没看到？”

　　相宜歪头：“你自己藏的字条你自己没有足够信心？”
　　李恩赫：“……”
　　相宜：“我只是无意间察觉到你的异样，有所怀疑。而你刚刚的反应让我确认了这一点而已。”
　　李恩赫：“……”

　　“所以第三点就是这个。万一真有人举报让军方来了，作为感染者你大概率活不下来，就算活下来挺过15天了结局也……事情真发展到这一步，你也能猜到李恩宥会怎么样是么？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的命，为了让她不要以卵击石对抗那种庞然大物，你也不能让自己落到军方手里。”

　　“……如果我没有撑到，我……”
　　相宜笑了一声，站起身预备离开：“你在做什么梦？如果真到了你失去理智无法挽回的时候，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么？”
　　分明是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冷酷的话，李恩赫却听得一笑：“那就好。”
　　当有这样一层足够让人放心的保险后，他也许也可以……安心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