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梦·引梦人》何殇

3、程羿与李雁三 传承 两位主角正

　　十二抹金色的光影中，有一抹正在凝成实体，其余十一抹正在消散，程羿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用手挡住眼睛，等那抹金光凝成实体。
　　入眼的是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他的指尖上停着一只金边的粉蓝色蝴蝶。
　　“你好，被‘神明’选定的孩子，吾名——公孙景。”
　　程羿瞳孔骤缩，看着眼前的男人，慢步向自己走来。
　　“被‘神明’选中的孩子，你不应该沉沦于梦里的温柔乡，你应该面对现实的残忍。否则，你将被‘魇’吞噬，不要做无意义的事。”公孙景站在程羿面前，手上拿着一只泛着青光的玉笛，一双丹凤眼就那么定定的看着程羿。
　　程羿脸色瞬间变白，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梦？”程羿嗓音低哑，防备地看着公孙景。就像一匹饿极了的孤狼，在猎人的抢下抢走了一只羊。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所在的这个地方，是雪山神殿，是引梦人的传承之地。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梦，区区不才，正是一名引梦人。”公孙景讲手中的玉笛放了下来，变成了一道青色的烟雾，嘴里含笑地看着程羿，“小崽子，就现在的你是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力气了，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你还要说什么？不要沉沦于梦里的温柔乡？还是不要做无意义的事？”
　　程羿眼神凶狠，眼看着公孙景靠近自己，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里是雪山神殿，传承之地。这里的一切都受我的控制，包括你，炸毛的‘新人’。”公孙景的手上凝了一道青光，青光又慢慢凝成了一只蝴蝶，落在程羿的鼻尖上。
　　“可是我就想贪恋这一瞬间的温暖！我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一个错误，既然梦境可以改变这些，那我肯定要好好感受一下。母爱，是我这一生，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程羿崩溃大喊，一下子跪在雪地里，眼泪还没落到地上便被冻硬在脸上。他只是想要自己的母亲好好地爱自己。
　　“恨你的人，无论你在梦里如何美化她，其本质都是不会改变了。”
　　公孙景把自己面前跪着的少年扶起来，明明比自己高出许多，可又像只流浪的小狗，委屈地趴在公孙景的肩膀上。
　　“醒来吧，孩子，你应该面对现实。”
　　说完，雪山神殿渐渐的变得虚幻，火红的玫瑰出现在程羿面前，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而已。
　　“小羿？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啊？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去休息一会？”李雁心急地看着程羿，程羿看着李雁，久久说不出话。
　　“没事，妈，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有些恍惚而已。”程羿强颜欢笑，可心里的慌乱还是让他有些无措。
　　“稳住，不要慌张，也不要漏出马脚。”粉蓝色的金边蝴蝶落在程羿的肩膀上，声音却令程羿有些熟悉。“你不需要开口回答我的话，在心里面想就可以了，在梦境世界中，引梦人可以用心声交流，避免打草惊蛇。我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这只是我的传承之蝶，可以传达我想说的话，就像手机一样，不同的是，它的触感会一丝不差的传达到我身上。”
　　「我该怎么做？」程羿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面前是李雁，肩上又有一“只”公孙景，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疯了。
　　“丁级魇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弱的。只需要用普通的刀，找准魇心刺下去。”蝴蝶煽动了几下翅膀，落在李雁的肩膀上。
　　“她，就是你的魇心。”
　　程羿神情恍惚，如果李雁是他的魇心，那是不是，要他亲手杀死她？
　　“我知道你下不去手，这是一个心理斗争的过程，等你的人还在外面，为什么就要拘泥于她一个呢？”蝴蝶又煽动了几下翅膀回到了程羿的肩膀上，明显感觉到程羿在发抖，不禁暗叹一声。
　　“孩子，这是每一个引梦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我当年面临的，又何尝不是我的亲人？”虽然程羿看不见公孙景，但能够感受到他消沉的情绪。像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人可以倾诉原因。
　　“我的母亲，是天下第一才女，谥号‘雅宁’。她在我失踪的一年里大病了一场…… 等我回去见她时，她已经离世了。作为她唯一的孩子，却没能陪在她身边。我的愧疚和后悔化成了‘魇’，将她的魂魄禁锢在我的梦境世界。我明白，那不是我真正的母亲，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可我下不去手，我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手，可我不敢，也不想。我甚至在想，宁愿她占据我的灵魂，变得强大。”
　　“可她，挣脱了‘魇’的控制，将濒死的我抱在怀里。她说，我的皇儿，是天下最勇敢最善良的孩子，是被武皇选为继承人的人，天下苍生还在等你，不要在这里继续停留了。你下不去手，母后来帮你。”
　　蝴蝶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是在痛苦的回忆。
　　“她握住我的手，亲自刺进了她的心口。”程羿不敢想象，当时的公孙景有多么的崩溃，那种一次次失去亲人的感觉，他能体会，可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如果我自己都过不了那关，又怎么解别人的梦，怎么才能成为引梦人……923年，皇祖父六十岁生辰，我送了他一只‘安魂笛’，那年天下百姓受‘魇’的折磨，失去情感伤了自己的亲人或杀了自己的亲人，又或者被‘魇’吞噬而亡。”蝴蝶从程羿的肩膀上飞到了鼻子上，翅膀扑闪的风打在程羿脸上，明明只有小小一只，可那风却像雪一样冷。
　　“皇祖父总说，我是皇太孙，将来是要继承皇位的人。当以黎民百姓，天下苍生为己任，牺牲自己的利益换取天下太平，何乐而不为呢？”
　　牺牲吗？他不理解。
　　「后来呢？」程羿迫切的想要知道。
　　“后来……你们不就是后来嘛，别问这么多了，一切顺其自然，就行了。”一千年将原本那位天之骄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麻木又痛苦。
　　“污染度越高，你能获得的能量就越多。”蝴蝶身上的光芒逐渐变淡，直至毫无生机的落下，最终消失在程羿的眼前。
　　“小羿？小羿？你怎么总是在发呆呀？不早了噢，妈妈给你做好吃的。”李雁轻轻抱了一下程羿，就起身朝屋内走去了。
　　「一定要杀了她吗？我好像，怎么也下不去手。」
　　「可是，那几个傻子，还有老师，都还在现实世界等我。」
　　「我该怎么办？」
　　程羿呆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躲在暗中的公孙景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他也不急，曾经的他也曾那么无助过，他当时在雪山神殿想了很久，久到神殿的地面结冰，久到被积雪掩埋，直到被那个人拉出来。他说，无论怎么样，殿下终归是要回到现实的，做人要向前看，不要执着于过去了。
　　十分钟……二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就那么过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程羿突然动了，他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朝里面走去。
　　程羿感觉四周也因为他的心境变化了。枯萎的玫瑰、无人居住的老宅、以及面露厌恶的李雁。李雁身上的黑气冲天，经常打理的指甲也变得又长又红，就像故事里的女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