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姑娘》蹲啊蹲

9、第九章 面前的

　　面前的是朱漆彩绘花鸟纹长桌，长桌通体朱漆，桌面彩漆描绘花鸟纹。侧沿、桌腿用彩漆描绘缠枝花卉纹。色彩艳丽，尽显雍容华贵。

　　桌上正中央摆着掐丝珐琅团花纹菱花式火锅，旁边有旋炙猪皮肉、野鸭肉、滴酥水晶脍、煎夹子等。

　　菜肴先上冷荤，后上热食。

　　林年年努力不让自己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仔细辨认面前的桌子菜肴，以期望自己能够忘记。

　　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

　　在自己拥抱祁将军后，突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只好窝在祁将军的怀里，害羞极了，不敢抬头。

　　迷迷糊糊地听到她阿娘似乎说道，她不仅不害怕似乎还很喜欢祁将军。

　　然后她又不知怎的，回到了阿娘身边。

　　再然后就是吴夫人导客入席。阿娘带着她坐在三座上，也就是首席下方。吴夫人与祁将军互相谦，最后吴夫人坐在首席，以左为尊，是为首席。祁将军坐在首座相对处，也就是在我的斜前方。

　　客人坐定，由吴夫人敬酒让菜。冷荤过后，由丫鬟们给每一桌上摆好风炉，再准备半锅汤底。

　　吴夫人指着沸腾的汤底道：“昨夜刚下雪，围在炉子旁，烤着火，吃着拨霞供，最是惬意不过。”

　　众人纷纷应和。

　　吴夫人又指着切成薄片的兔肉对下方的林夫人道：“这兔肉切得薄如蝉翼，是用酒、酱、椒料腌制过的，夹着一筷子的肉在滚沸的水中摆熟就可以吃用，就是不知林夫人是否吃得惯？”

　　林若芙按吴夫人所言试吃了一片，仔细品味后道：“与我们那边有所不同，各有滋味。《本草》中记载兔肉是补中益气，此时吃正是时候，怎会不习惯，夫人多虑。”

　　林年年也试着涮了一片兔肉，兔肉口感非常滑爽，有韧性又不难咀嚼。

　　又想着在长平，多是吃盘兔。先将兔肉、萝卜、葱白、姜等切丝，大火炒熟，以盐、醋入味。

　　然后将面丝在沸水中稍煮即捞起，放凉后用热油炸脆，盛在盘子里摆成鸟巢状，再把炒好的兔肉等食材放在面丝上。

　　哪个都不能割舍。

　　都是冬月野味佳肴啊！

　　唉，刚刚怎么就如此冲动。

　　林年年从儿时便在外祖父的膝上，听着外祖父给她讲故事。她羡慕外祖父的故事是如此的精彩，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外祖父的人生。

　　她想起外祖父的手是皱皱的，伤疤布满了整的手掌，现在还有了老年斑。

　　这手粗糙，干燥，温暖。

　　与祁将军的怀抱一样的感觉。

　　祁将军，祁将军。

　　林年年回忆着，她从小过目不忘，但她确信，她所听所见的女子，多是某某夫人，多以夫家姓氏相称。

　　而祁将军不仅不用被称呼某某夫人，而且是先介绍她自己的官职，才是谁的夫人。

　　为何女子嫁了人，便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姓氏，从此要以另一个人的附庸活着。

　　她想不通。

　　但，原来也是有人是不一样的

　　她
　　也想成为祁将军一样的人，以后称呼她只是林年年，不会是某某夫人。

　　她也要有着自己的故事。

　　林年年又摆了片兔肉，抬眼就看见对面有个穿了一身红，又胖乎乎，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子，对自己笑，还指向滴酥水晶脍，接着重重地点头。

　　林年年看向那道菜，形态晶莹，质地软华。吃了一口，眼睛一亮，辛辣酸爽，吃得她一激灵。

　　她连忙看向那个女孩，和她对视后，端起酒杯，右手捏杯柄，左手垫杯底，敬了她一杯。

　　对面的女孩一愣，试探地，犹豫地，举起了杯子，隔空假装碰了一杯。

　　碰完，两人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像是一起有了一个秘密，徒然亲近了起来。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总是这样纯粹，真诚，直接。

　　宴毕，客入客厅小坐，上茶。

　　大人们又客套了几句，看到孩子们都坐不住，就让她们可以自己出去玩，只是不许玩冰戏和自己堆雪狮。

　　在座的孩子们都兴奋起来，和自己相熟的玩伴出去，迫不及待地远离大人。

　　林夫人安慰地拍拍女儿的手，担心年年会因为没有人和自己玩，伤心。

　　林年年反握住阿娘的手，对阿娘小声道：“我和阿娘在一起。”

　　林若芙有些心疼地笑了笑，年年在长平，身边永远是热热闹闹的，围着一群人。在这里却孤孤单单，没有认识的玩伴。

　　其实当时也犹豫过，要不要带年年来。

　　襄州是鲜血铸成的城，它是抵挡图呼部入侵的险要关卡，这里山脉连绵，这里土地贫瘠，这里战事连绵，这里烽火不息。往北是戈壁大漠，是敌人生存的地方。他们盯着这里，随时随地想要咬下一块肉。

　　不谈这些，就是寒冷的冬天就与四季如春的长平不同，更不要说风土人情之类的。

　　想到年年在路上病的那一场，是真让人怕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带来的药也不敢乱用，竟只能让年年熬着，听她说疼，我的心都在痛。

　　只能往前，不管是大雪还是怎样，往前赶。

　　是真后悔，后悔不该心软，不该舍不得，不该带她来。

　　可她是我身上掉的肉，我看她牙牙学语到现在蹦蹦跳跳喊着阿娘。

　　如何叫我舍了她，不在我身边长大。

　　林年年看到阿娘有些悲伤的神情，知道阿娘不想让她来。

　　但是她也舍不得阿爹阿娘，她可是自己存钱“买”自己，都要在阿娘身边。

　　朋友可以再交，况且来这里是她最不后悔的事。她意识到了另一种人生。如果留在长平，她就永远错失了。

　　正当母女两人各有各的心思时。

　　刚刚偷偷和林年年敬酒的女孩走向了她们，邀年年出去玩。

　　林年年有些意动，就看向阿娘。

　　林夫人也看向女儿，看到她想去，就点头，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放她出去玩。

　　本来要想事周全的谷雨跟着，可刚刚看着孩子们出去后，都无人跟着。想着，虽说女儿不知何时交上了朋友，但朋友出去，有丫鬟跟着还是不便。想着一路走来，吴府里众多的仆人，还是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