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天下也 ...
-
天下也就太平了不久,乱起来之前就被贪官、天灾折腾死了不少人。
打仗又死了不少。
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也熬不住,没了不少。
更不要说她家这种新贵了。
那是真没什么底蕴。
再说,这三十来岁的还好。
那三十往上的,都是刀枪剑雨里闯出来的。
也别小瞧妇人,那年头,谁没见过死人,扒死人衣服都不少,更有厉害的,手上都有几条人命。
虽说她家也仔细挑过,可这年头,人都没缓过来,性子都烈,还带着战火硝烟的味。
吵起来正常。
平卉一看林年年没了兴致,就住嘴了。
林年年喜欢的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不是这种人性之间的算计。
董若芙疲惫地坐在圈椅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董若芙的手边。将她与下面跪着的人划分开来,也照着她眼睛眯起来。
“还不认错吗?”
跪着的人并没有害怕,还在狡辩道:“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大夫都说了,姑娘的病是自己贪玩…”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平日里你们闹一闹,争一争,我都可以不在乎!”董若芙看着这位仆人,心里有些难过。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将她带回府里时,她千恩万谢磕头的样子。
当时她怀着孕,看着她抱着孩子孤苦无依。一时怜悯将她召入府中,她不求别人如何当牛做马地回报她。
她只是想着为还在腹中的孩子积福。结果,却引来了一头良心被吃了的狼!
跪着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现在的她白白胖胖,她是怎样瞎了眼,将一头狼养得这样好!
“不说恩情,只说你怎么有胆的?”董若芙是真的很疑惑。
当时的她,被她的男人打得浑身是血,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要不是看她,还能抱着孩子逃,她不会帮她。
跪在地上的人,也就是王招娣。看着地上的锦衣被刮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棉花和柳絮,终于不再试图狡辩。
她不再跪着,而是坐在地上看着董若芙道:“夫人,就算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你没有权利处置我,我是良籍!到了官府,我也只会说,是我老眼昏花,拿错了!”
看着高高在上的董若芙,看着拯救她的人。永远那么的高贵,永远那么的幸运。
凭什么!凭什么!
都是只生了女儿,她就要被打,差点被打死,而这位高高在上的夫人,却可以被呵护。
这不公平,她也应该被打,最好也要打死!
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说,她对她的恩情,白日里她笑,她感恩,晚上恨得要死。
哼,后来她的丈夫又来找她了,像狗一样指望着她手里漏出的钱,跟她保证他会改,不再赌。
谁知道,也就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又开始去。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跪在地上求她救他,那么可怜,她只好帮他。
她存下的钱渐渐不够了,她只能想法子。
跟在姑娘身边的秋分,把钱管得太严了,她根本没有办法拿。
她就将目光放在了,姑娘身边的掌事嬷嬷的位置。只要当了姑娘身边的掌事的,什么东西拿不到手。再说,这本来就是她的位置,这女人让一个寡妇当管事嬷嬷,都不让她来!
她开始很小心的,每次只偷偷换一点棉花,她想让姑娘病几场,严重一些,让平卉那个小贱人离开。
她知道夫人重视孩子。
姑娘如果一直病,肯定会认为是平卉失职。
只是她没想到,只会病一场,且那么严重,她没想要姑娘的命,她只是想让她病几场而已。
董若芙听到她的倚仗竟然是这个,忍不住道:“早在你被打时,你丈夫已经将你抵给赌场了,你早不是良籍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放心地把你放在我女儿身边。”
一直挺直腰板的王招娣,一下子瘫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我可是孩子的母亲,他不能这么对我。”
董若芙将她的卖身契拿出来,扔在地上。
王招娣连滚带爬地捡起来,像是被击垮了精神,或者她早就被她自己折磨疯了,她攥着卖身契,自言自语起来。
董若芙已经没有办法听下去了,她让人将王招娣压下去。
董嬷嬷示意众人退下,
回来就看到,她的姑娘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她走了进来,揽住她的姑娘:“姑娘,没事啊。不是你的错,是她的心坏了。”
董若芙终于撑不住了:“嬷嬷,我真的不理解,我没想过她会这么恨我。她恨我可以对我来。
她让我,差点失去我的年年。我的年年还这么小,她还没有…”她已经说不下去了,她满心都是后怕。
董嬷嬷安抚着董若芙:“姑娘放心,她不会再出现你的眼前。”
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将王招娣推出来的人。
或打过杀过卖,方法多得是。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
--------------
又喝了几天药,林年年终于大好了!
林年年上穿橘黄色圆领短袖襦,下穿蓝棕相间竖条纹宽松式长裤,足蹬黑色皮靴,就要跑出去。
平卉急忙喊住她,给他披上红色立领斗篷,再配上云纹雪帽。
瞧着严严实实的。
一迈出门,深吸,冷冽又通透。
后罩房离着正房很近,没踩几步雪,便到了。
不等丫鬟打开暖帘,她先钻进去。热气夹杂泽兰香扑了个满怀。
站在火盆旁,丫鬟将斗篷取下。
阿娘正在选着衣服,头也不抬:“雪里踩了一遭,可是舒坦了?天天嚷着出去,还当在长平呢,天且冷着呢!”
止住林年年冲过来的步伐,手往边上一指。
“别来我这,去那。就知道你受不了。”
“阿娘最是心疼我了!”
“谁心疼你这小冤孽。”
一旁的小丫鬟手脚麻利地将香汤、竹罩笼放上。
林年年舒舒服服地斜倚熏笼上
这熏笼像个倒扣的笼子,在里面煮上香汤,把衣服盖在笼上,升腾的香气给衣服熏香。
当然林年年也最是喜欢斜倚在上面,熏自己。
闻够了,暖够了,开始关心阿娘。
“阿娘~”
“嗯。”
“阿娘~”
“好好说话!”
“你看我嘛~”
“说。”
林年年不敢再闹,深知阿娘的耐心到头了,再闹屁股可就遭殃了:“阿娘,为什么要选衣服,是要参加宴会吗?我能不能也去。”说着说着便开始装可怜。
林夫人就知道得有这一出:“想都不要想,这次是正事,来襄州的头一次宴会,不能胡闹。”
“阿娘,你说这,我可是不依,在长平谁不称赞我!”
听到这,林夫人暗暗点头。她家姑娘也就是在家人面前胡闹点,在外面从来都是聪慧乖巧的。同龄中更是屡屡被提及称赞的榜样。
真是,惯会装模作样。
小小的人,总是乖乖坐那,谁见了能不爱呢。
林年年最爱去宴会了,只要坐在阿娘身边,笑着。就有无数美食放在食案上,这时候的娘亲格外温柔可亲,一般的小要求都会答应。
哎呀,最最爱的事,当然是看夫人们打小孩啦。
想到这就偷笑,
更想去了。
也不再熏香,开始缠阿娘。
林夫人既怜惜年年许久没有外出透气,可又是第一次去指挥府家,实在不知敌友,如何敢带着孩子去?
转念一想,那帖子上本就邀请了年年,原是想着借病推辞,可既年年想去...
到底是同意了,便开始与年年挑选衣服。
本来参加宴会,万万不可压了主人家风头,可头次碰面不能落了面子,叫人小瞧了去,这是一难处。再说十里一乡音,百里不同俗,这襄州与长平又何止差了百里,这是另一难处。
来之前已是事事都做了准备,现下还要仔细斟酌。
------------
昨夜竟是又下了一夜的雪,好在丑时便停了,否则便要头痛了。
林年年内穿圆领箭袖貂绒袍,暗纹为织金团花。外披紫白狐皮斗篷,头戴昭君帽,手握铜刻鱼龙海棠式手炉,活像观音菩萨座下童子。
一切准备妥当,乘马车出发。
转入巷口,只见从府门前一直到巷子口的长长道路上的雪都扫净,指挥使耐着寒冷在府门前迎接宾客。
林家马车顺着往前,一奴仆瞧见林家牌子,在指挥使旁耳语几句,便有人不断将前方马车停到一旁,直至让开一条路。
林家只好驱车前进,在府门前停下,下车与之寒暄。
互相见礼后,随丫鬟的引领分开入内。
入眼的便是一座巨大而又华丽的琉璃浮雕照壁。高3丈,阔5丈,下为石砌须弥座,上覆绿琉璃瓦硬山顶,壁身用百块琉璃方砖砌成 “龙虎争斗” “鱼跃龙门”以及福、禄、寿等吉祥图案。
到屏门,通过暖廊进入内院,林年年透过隔扇,看向外面,雪落满枝,一庭纯白。
丫鬟随之介绍:“本应带夫人小姐走游廊,在那边堆了许多形态各异的雪狮,还准备了彩缎金铃装扮,供夫人们观赏,昨夜雪太大,唯恐夫人们着凉便统一换了这边。”
林夫人颔首:“费心了。”
丫鬟引至大厅外间,掀起暖帘,林年年进入后,接过斗篷便退下放好。另有丫鬟引着坐下。
“呦,瞧瞧,瞧瞧,我们襄州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位美人,真叫人以为天上的神仙妃子下凡了来了。”一位双目如星,体态丰盈的贵妇人指着林夫人说道。
厅内众人随之看去,只见一女子身着素雅且精致立领青色长裙,浅淡的裙子上缀满了兰花图饰,袖口的设计尤为精美富丽,她的发髻高挽,头上的珠花点翠花钿简单却华美,面如冬日桃花,眸如春日玉露,此人正是董若芙。
董若芙起身行礼:“夫人谬赞了,不及夫人风华。”看向林年年“这是小女,年年.”林年年顺势行了福礼问好。
“吴夫人说得果真不错,这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仙童呢,快给我们这些俗人介绍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知府夫人。林知府可是当今圣上登基后,头一个探花郎。咱们这位探花郎出了名的爱妻如命。”吴夫人也就是指挥使夫人向众人介绍道。
众人纷纷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