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替身》小清滩

3、那些往事

　　集宁人是非常享受夜生活的，炎热的夏天，烧烤馆子能开通宵。

　　耿乐妍跟着沈城来到一家大排档，点了一些烧烤和一瓶菠萝啤。凌晨的大排档比傍晚还热闹，喝酒划拳的，聚堆打牌的，还有带着家人狗狗出来聚餐的......

　　相比之下，耿乐妍和沈城这桌，就显得格外冷清。

　　耿乐妍盯着桌子上的油渍发呆，沈城则拿手机搜索“和十五岁的小姑娘怎么聊天？”

　　最热评论：“怎么这么畜生啊你？未成年都想勾搭？”

　　沈城翻了个白眼，气得将手机直接扣到桌子上，吓了孟凡笙一大跳。

　　他急忙安抚小姑娘：“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耿乐妍愣愣地点点头，也不说话。

　　沈城抓了抓头发，迟疑问道：“你是不是失眠很久了？”

　　“没有。”

　　“说实话。”

　　“是......”

　　“是因为做噩梦吗？”

　　耿乐妍摇了摇头，“不是，就是睡不着。”

　　“会经常想起他吗？”

　　“谁？”孟凡笙疑惑道。

　　沈城有些不自然，他不想提，但是她失眠又肯定避不开这件事。

　　“就是那个谁啊，死了的那个。”

　　耿乐妍懵懂的眼睛盯着他，嘴里的话却让他震惊不已，“谁死了？”

　　沈城立刻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倒滚了几米远。

　　“你不记得谁死了？！”

　　耿乐妍怯怯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半年前，耿乐妍出院。

　　在这之前她接受了两个多月的心理治疗，心理医生说孩子内心比较强大，有很强的自愈意识，没有发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沈城安了心，把耿乐妍交给女同事，说是等案子结束，风头过去他再找人帮耿乐妍办理入学。

　　本来这次把耿乐妍接到他这里就是要开始着手找学校了，没想到又出了这个事。

　　沈城当下就拉起耿乐妍准备去医院，走了几步想起现在已经半夜了，才又坐回去。

　　耿乐妍头有点疼，忍不住挣脱他的手拍了拍脑袋。

　　沈城见状急忙拉住。

　　“头疼？”

　　耿乐妍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嗯。”

　　沈城叹了口气，抬手按着她的脑袋。

　　“经常头疼吗？”

　　“没有。”耿乐妍眯着眼睛，沈城的按摩确实有用，她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沈城心下了然，应该是刚才提起那件事才让她头疼的。

　　他上警校时，有一个老师，是优秀刑警退下来的，早年一场行动过后得了创伤性应激障碍，失忆了一段时间。

　　沈城想，小姑娘应该也是这样。

　　他正想得入神，耿乐妍的手却拉了拉他的衣角。

　　“沈警官，那个人……是不是在偷东西？”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个肥头大耳男人的手正在往后桌客人的包里钻。

　　沈城松开耿乐妍，径直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直接抓住了男人的手。

　　“偷东西？”

　　“你你你瞎说……怎么随便冤枉人呢？”男人慌乱的否认。

　　沈城挑眉，瞥了一眼他的手，“那这是在干嘛？”

　　周围人听到动静才围观过来，那位险些被偷东西的女孩儿也转过身来。

　　男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作案工具”还在沈城手里，急忙甩开。

　　“你看错了！我是想……挪凳子！对！挪凳子！”

　　说完便扯过桌子上的包撒腿就跑。

　　沈城见状赶紧跟上去把人抓住，也不和他纠缠，直接从外套口袋掏出手铐，将人拉到店门前铐上。

　　他刚刚就看到了这家店外和路边都安了监控，这个位置并不是死角。

　　随后捡起那个男人的包打开，打眼一看至少有十台手机。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带着孩子出来不方便把人送到局里，还是叫值班同事辛苦一趟吧……

　　“老板报警！”

　　旁边被他随便拿出手铐抓人的老板已经看呆了，听到他喊才回过神来，赶紧掏出手机报警。

　　没过一会儿派出所就来人把小偷带走，沈城才放心和小姑娘一起吃饭。

　　耿乐妍欲言又止的看着沈城，等老板上完菜才小声问他。

　　“手铐可以带回家的吗？”

　　沈城刚刚吃了一口烤肉，被她这话问得咳了一声，辣椒呛的嗓子疼。

　　他喝了一口饮料缓了缓才回她：“一般情况不会带回家，最近有任务带身上方便。”

　　这小姑娘，怎么关注点这么奇特，手铐重要吗？他刚刚那么帅气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因为当了正义使者，两人开开心心的吃着烧烤，谁都没有提扫兴的事儿。

　　第二天，沈城请假半天带耿乐妍去了医院，确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选择性失忆，睡眠障碍。

　　沈城如临大敌，当即找人给耿乐妍约了临齐的心理医生。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些都不是最棘手的。

　　孟凡笙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时，沈城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仰望着他。

　　沈城成熟了很多，挺鼻薄唇剑眉星目，长着一米八的大高个，平时看着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睡着了，倒显出几分温柔来。

　　孟凡笙想起六年前的他，那时的他青涩又莽撞，眉眼没有如今这般深邃，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的，迷了所里的一众女同志。

　　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痕迹，也让他与从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可能是闻到了孟凡笙身上熟悉的味道，沈城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结束了？”

　　孟凡笙站起身，“嗯。”

　　“回去吗？”

　　“我饿了。”

　　沈城掏出钥匙站起身，随手接过孟凡笙手里的包，“那先去吃饭。”

　　两人选了一家家常菜馆，随便点了几个菜。

　　菜刚上齐沈城电话就响了。

　　拿起手机看了看，他眉头一皱，对孟凡笙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先吃。”

　　孟凡笙没吃几口他就回来了，边拿桌上的钥匙边给孟凡笙解释。

　　“所里有事儿，我要赶紧回去，你吃完打车回去吧。”

　　孟凡笙料想到了这个情况，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但孟凡笙还是尽力填饱了肚子。

　　到家后樊医生的电话来了。

　　“喂，凡笙，你那个游戏直播，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我是想说，问题会不会出现在那个主播身上？

　　“你在网吧工作了三年，每天也玩游戏，键盘声和游戏音效对你都没用，可是看他的直播就有用，说明问题在他身上，他的声音……”

　　孟凡笙无奈一笑：“怎么可能啊樊医生？那个人我都不认识的。”

　　樊医生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一样，当即反驳她。

　　“怎么不可能？人是会反复为同一种事物所着迷的，我刚刚看了一会儿视频，感觉这个主播和沈城当年很像啊……”

　　挂掉电话后，孟凡笙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

　　先不说她是不是认同樊医生的观点，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她又不认识人家。

　　况且对她来说，听他的视频能睡着那就足够了。

　　今天孟凡笙上下午班，三点半就到了零境。

　　陈湘湘罕见的没有玩游戏，在看男团选秀节目。

　　孟凡笙不追星，但喜欢听听歌之类的，按照饭圈说法那就是“ivocal”。

　　所以她也跟着看得津津有味。

　　但显然陈湘湘的关注点不在于歌唱的怎么样，她看脸，是个十足的颜控。

　　长得丑的哪怕歌唱的再好听跳的舞再好她也不喜欢，只要长得帅，哪怕五音不全呆若木鸡她都能赞不绝口。

　　孟凡笙虽然不如她这般极端，但面对帅哥也能包容几分。

　　投票环节，陈湘湘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问道：“凡笙姐，你喜欢哪个啊？”

　　孟凡笙想了想，伸手指了一个男生，“他吧。”

　　陈湘湘摇了摇头，手握鼠标，光标在那个男生下方点了个“支持”。

　　她随口抱怨着：“唉，凡笙姐的审美还是这么单一，我看的时候都知道你想选他了……”

　　孟凡笙觉得有些奇怪，“我的审美很单一吗？”

　　陈湘湘拆了一盒炫迈，递给孟凡笙一个，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她边嚼边点头说：“是啊，你那几个前男友，时间长一点的都是这种阳光清爽型的，要是再有个厉害的技能，那就更好了。

　　“最主要的是，你喜欢圆圆的眼睛——比如我。”

　　说完陈湘湘嘚瑟的哼了一声。

　　孟凡笙觉得有些好笑，调侃道：“哪有这么自恋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

　　陈湘湘嘻嘻一笑抱住孟凡笙，“你知道别人是怎么形容你的吗孟凡笙姐？”

　　“怎么说的？”

　　“她们说你清冷高傲——可她们都不知道孟凡笙姐喜欢肢体接触，只有我知道！”

　　孟凡笙点头，她是挺喜欢陈湘湘抱她的，可爱的小姑娘说不喜欢呢？

　　选秀节目很快播完，陈湘湘也到时间走了。

　　孟凡笙没有玩游戏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坐在那儿发呆。

　　樊医生和陈湘湘的话都在她耳边回响，人总是会反复为同一个事物所着迷。

　　她没有想年轻的沈城，而是想起了一段童年时光。

　　对于孟凡笙来说，童年是灰色的。她总是形单影只的穿梭在人群中，没有朋友没有玩乐，只有枯燥的学习和保姆刻薄的面容。

　　孟凡笙小时候很喜欢看《聪明的一休》，那是她童年唯一的慰藉。

　　保姆兼职家教，所以比较年轻，经常会出门约会，一走就是半天。

　　耿乐妍算着时间偷偷打开电视，《聪明的一休》的光碟是爸爸耿建荣给她买的。

　　耿乐妍断断续续刷了好几遍，后来家里换了新款液晶电视，DVD机也被淘汰掉。

　　从那以后，耿乐妍再也没有看过动画片。

　　但她会时常想起，就像回忆幼年时光一样。

　　她比大多数人更早了解望梅止渴的含义，并深刻体会到其中滋味。

　　那个睁着圆溜溜大眼睛的小和尚，他聪明可爱，他乐观善良，他勇敢正义，他符合小乐妍所有关于朋友的想象。

　　她有时会梦到自己身处日本室町幕府时期的安国寺，远远看着挑水念经的一休；有时又附身小叶子，与一休相伴走在田野小路上玩耍打闹；有时又站在一休身后为他见不到母亲而伤心难过。

　　梦境总是很美好。

　　醒来时入眼的却是保姆那张令人胆寒的脸。

　　孟凡笙是凌晨回家的，可能是罕见的回忆起了童年，她在家里翻找了很久遥控器，打开早已落灰的电视机。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过了，孟凡笙盯着屏幕上的开机广告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愣了半天才想到用手机搜索版权在哪个视频软件。

　　很快，客厅里响起熟悉的音乐。

　　“すきすきすきすきすきすき

　　あいして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