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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恨 挚友 ...

  •   胖婆子:“府里谁不知道,郡主娘娘待娘子,就像待自己女儿一样。若不是有老姚婆从中作梗,主母的位置一定就是娘子的。”
      瘦婆子:“这老姚婆做多了恶事遭报应,死了几天了,娘家连个人都没来。看来是被家族彻底遗弃了。”
      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是赵姨娘来了。
      赵姨娘和张姨娘都是从前伺候在凌正熙身边的贴身大丫头,也都一起被抬为姨娘。
      俩人关系亲密,如同亲姐妹。
      照理来说,这几日后院各房之间不应串门,理应潜心为主母祈福祷告。
      但是前院事多,后院管事的人,都忙着前院的事去了,根本没人盯她们。
      所以赵姨娘就偷偷过来了。
      她是过来报信的:“丽筠,奶奶从前嫁来时带过来的那几个丫头婆子,全都回姚家去了。”
      张姨娘惊道:“怎么这么快?人都还没下葬呢。”
      赵姨娘:“而且我听丫头说,姚家也来人了。”
      张姨娘紧紧抓住桌角:“来谁了?”
      赵姨娘:“倒是只来了她亲娘和爹。”
      又忧虑地问:“你后面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张姨娘点点头:“放心吧,玉潜回青州了,接生的王婆子也跑到山里去了。她们就算想查也根本查不到什么。”
      赵姨娘讶然:“只是这样?”
      张姨娘:“不然呢?”
      赵姨娘杏眼圆睁:“要是被人知道了怎么办?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俩人可都是活生生的证据!”
      张姨娘有点急了:“啊?那怎么办啊?难道还要再去把他们找回来吗?”
      说着她看向两个婆子。
      两个婆子眼神躲闪,要是娘子真要她们把人找回来,她们可找不回来。
      稳婆只说自己要进大山,但可没说哪座大山。
      再者,山高水险的,她们怎么找人?
      青州的玉潜大师倒是好找,是她们娘子的表哥,住的地方她们也都清楚。
      赵姨娘皱眉:“丽筠你真是糊涂,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清理干净一点。现在把人找回来已经不行了,反倒是叫人起疑窦。咱们只能祈祷没人去查这件事。”
      张氏倒是比她想得开些:“放心吧妹妹,王婆子就算不为她自己着想,也要为了她家里人着想,是绝对不敢跑出来招摇的。至于玉潜,他是我同族的堂兄,本该在边疆做最粗最累的活,若不是我拿钱替他买通长官,他哪里能从行伍里面逃出来?我要是倒了,他也就完了。”

      鬼差听到此处,问:“善主,你家姊妹去查你的死因,你要不要帮一把手?”
      姚璎玑诧异道:“还能帮忙吗?”
      等她反应过来,忙感谢道:“那便劳烦大人出手了。”
      鬼差微微一笑:“不急,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要托梦得等晚上人睡了才方便,现在才下午呢。

      这会房门外又进来一个丫头,她是来传消息的:“娘子,给爷送信的人说是已经快到秋浦郡了。”
      秋浦郡距离凌正熙所在任之地不远,只要到了秋浦郡,那就代表主母之死讯也要送达了。
      胖婆子喜滋滋地先拍马屁:“爷要是回来了,咱们娘子就能更进一步了。”
      瘦婆子跪舔功夫丝毫不落后:“恭喜娘子,贺喜娘子。”
      姚璎玑看她们的嘴脸,突然好奇凌正熙得知她的死讯会是什么反应。
      她对鬼差道:“劳烦大人送我到凌侍郎身边。”
      鬼差挽着她的胳膊,一步千里,转眼二人就到江南淮河畔一座画舫中。

      此时,凌正熙正和一众官员在秦淮河边的画舫内饮酒作乐。
      舞姬跳舞,歌姬唱歌,美娇娘陪酒,乃是名利场温柔乡。
      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二三美人。
      在场的官员中,凌正熙并不是位阶最高的那个,但他绝对是最年轻的最高位的那一个。
      和他同级的官员大多比他大二三十岁,比他高一级的官员比他父亲的年纪还要大。
      凌正熙的出身可能在京都不算最显贵的——京畿地区多得是皇亲国戚。
      但在远离政治中心的江南地区,他无疑是天神下凡。
      母亲是郡主,父亲是尚书,外祖父是皇帝的亲叔叔汝阳王,祖父是前首辅兼帝师。
      任何一个头衔掉下来都能砸死在座的所有人。
      画舫外,一个风尘仆仆的送信人终于找到了这里。
      他想直接进去,但是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正是凌正熙的贴身侍卫:“爷在里面谈事,任何人任何事不得打扰。你有什么信儿就传给我,我一会儿找机会报给爷。”
      送信人明显不吃这套:“娘娘有旨,小人必须亲自告诉大爷。”
      送信人搬出了娘娘的名号,侍卫不得不乖乖入内禀报。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对送信人道:“你进去吧。”
      送信人入内,在凌正熙耳边悄声言语。
      凌正熙的表情,先是皱眉,然后是片刻的震惊,再之一瞬失神恍惚,但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神情又复归如常。他甚至没有松开过环抱两名娇娘的手臂。
      一名与他同级的官员,关心探问道:“光焕,可是有什么急事?”
      凌正熙淡然一笑,随意道:“不过家中闺阁小事,无妨。”
      舫内依然一片欢声笑语,莺歌燕舞。
      鬼差:“……”
      姚璎玑扯着嘴角强笑,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好像是被石头堵住了,吐不出一点声音。
      只转身踱步出了画舫,走到无人的船头。
      江上吹着清凉的夏风,可惜她再也感受不到风的凉爽和夏的燥热。
      站在船头,她双目无神地眺望着远处一片夜雾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鬼差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节哀。”
      她苦笑,她是死的那个人,别人却劝她节哀。
      不过她确实是该节哀,为自己荒谬可笑的短暂一生节哀。
      姚璎玑双手抱臂,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外衣,她所著服饰是贵族已婚儒妇惯穿的样式,自她披上这身已婚儒妇的衣袍,一切就从那天起,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她突然感觉这衣服好像带刺一样,又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密网,把她越来越窒息地困在其中。
      她拽着衣服的两边,很快地将它脱下来,叠好捧起,深深地望着裙袍,眼中似迷茫,似怅然,又似得悟。
      她问:“这衣裳可直丢入河中吗?”
      鬼差:“使得。”
      她松手,绸衣像羽毛一样飘然落下,最后滑入水渊中。
      随后,她微微低下头,抬起手,扯下发髻上的几枚簪子。
      发丝随着脱簪,自由如瀑垂落流下,满首乌发披散开来。
      这次她没有再问,静静将金簪也丢入河中。
      鬼差很贴心地问:“善人想要换身行头吗?我可带善人入城,买套全新的纸衣。”
      姚璎玑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的锦绣内衣裳,点点头:“大人费心了。”
      鬼差道:“善人等我片刻。”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了,下一秒又重现,不过手中已经多了一套全新的素服。
      鬼差请抬手,素服就自动换到姚璎玑的身上。
      换上新衣,她顿感轻松,把手指、腕部、颈部的金银玉饰全都摘下来,随手丢弃了。
      神清气爽。
      鬼差笑着,慈爱地看向她。
      姚璎玑也回以甜蜜的笑颜。
      鬼差道:“负心的男人就像这秦淮河里的鱼虾一样多,没什么好瞧的。咱们要不去别处看看吧。”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见到的人?”
      姚璎玑望着天上的明月,就像从前无数次一个人望月那样。
      她轻吐一口气,幽幽道:“我想到凉州去,看我最好的朋友。”
      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她从不敢问,对方也像是和她赌气一样,憋着不闻不问。
      曾经她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无话不说。
      如今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鬼差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摇头叹气。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和姚璎玑不同的是,姜明月刚到应试之年,就立刻报名了科考。
      一举武科得名,便立即起身离京,到西北边疆从军。
      姜家与姚家同为“立国之柱”八女爵家族之一,两家关系极好。
      姜明月与姚璎玑同年降生,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寝、同住、同学。
      关系好到甚至超过各自家中的血缘姐妹。
      俩人一动一静,一文一武,不需言语,只一个眼神,足矣心心相系,可谓是异父异母的不同胞非孪生姐妹。
      姜明月到西北边境之后,并没有自报家门,甚至没有提自己是武科进士,而是听从家里长辈的建议,从最低级的小兵做起。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每战必随,愈战愈勇,百战不殆,屡立奇功。
      到如今,她已然是凉州城驻军军防总兵。
      因看重她的军事才能,皇上对她寄以厚望,以为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所以在京都,皇上海尤为优待姜氏一族。
      甚至还为远在凉州的姜明月,在京城修建了一座崭新奢华的将军府。就等天下太平,兵燹消弭之际,她能荣耀归来。
      凉州乃雍凉之都,历来为天下要冲、国家番卫,是国境西北之中枢,兼顾边疆防御、贸易通道、政治控制和文化交流等多重作用。
      被委任在此处总兵,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的姜明月,俨然是国境朝廷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常言道,责任越大,压力就越大,只有姜明月自己才知道,这一路自己付出了多少。
      此时已经傍晚时分。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还在校场练兵。
      但几日前她就连续每晚做噩梦,她每每惊醒,都会心悸不已,眼泪也不自觉地往下淌。
      她梦见自己儿时和少年时最好的朋友去世了,而且每晚的梦里都是不同的死法。
      虽然早已下定决心和她一别两宽,再不来往,但是为什么一想到她惨死,她总想哭。
      她控制不出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眼泪。
      想到她远在自己千里之外,像困兽一般被圈养,被不看见的大刀屠戮。
      她甚至还不知道姚璎玑已经怀孕了,因为距离她上次回京已经是两年前了。
      她最后一次见到姚璎玑,是在姚父顾翰林的生辰宴上。
      两人只神色冷淡地远远相望一眼,就各自转头,分别落座在各自所属的区域。
      姜明月坐在外室,同其他女爵男爵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姚璎玑则坐在为儒妇女眷圈设的内室中,与夫家的姑婶妯娌及她们的孩子坐一桌。
      姜明月恨她忘记两人的誓言,恨她背叛她们的友谊,恨她为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背弃自己。
      恨她亲信小人,恨她自我作践,恨她鼠目寸光,恨她画地为牢,恨她自甘堕落,恨她愚蠢天真,恨她封闭胆小……
      她恨,她好恨……
      披上外衣,她坐在窗边,向外眺望。
      凉州的天,只要太阳落山,就渐渐凉爽,圆月被云翳隐匿,蒙蔽星空,灰暗迷蒙。
      伺候姜明月的随行女将士关切地问:“将军,要不再睡会吧。”
      姜明月摇摇头:“我让你去京畿探问的消息问到了吗?”
      将士:“按最快的速度,今晚就能到了。将军要不先用晚膳吧。”
      姜明月:“把茶递给我喝口就行了。没胃口不想吃。”
      将士抵水的同时道:“姚少君正值鼎盛年,哪里可能就突然去世了呢。都说做梦梦见别人去世是吉兆,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梦里越是死了,现实越是活得好好的。”
      “少君”是对贵族青年的尊称。
      按理说嫁人之后就改称“夫人”或“奶奶”,但姜明月不喜旁人这样称呼姚璎玑,将士是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如何不知她二人的渊源,所以只称姚璎玑为少君。
      姜明月喝口茶,略微沙哑道:“我从不做梦,如今却连续做同样的梦,恐为预兆。或她真有事。”
      鬼差与姚璎玑其实此时就站在她身边的位置。
      鬼差:“千年前,我还在阳世为凡人时,家姐去世,当时我做了好几个梦。果然不久传来消息,家姐确实离世了。一般来说,这种感应只存于同胞血脉中,她却有对你有所感应。”
      姚璎玑惨笑:“我们之间……甚于同胞血脉。”
      只是她糊涂,疏远并放弃了这样的关系。
      她真是太笨太蠢太糊涂,居然为了一个臭男人背叛了挚友之情。

      日落星起,明月爬上夜空,姜明月争分夺秒地处理公务,虽然这几日没去军营,但许多公务还是必须要她亲自处理。
      她强打精神,强迫自己专注于公务,但眼神总时不时往门外、窗外看。
      写的批文也总是涂涂改改,往日一个时辰能批完的公文折子,今日连十分之一的量都没有完成。
      写一会儿,她就要站起身来走两步,一会儿的功夫喝了好几壶茶。
      终于,来人了。
      送信人乃她的近侍,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终于带来了主子要的消息。
      姜明月将人迎进房中,递茶水给她。
      送信人两三口喝下茶,她已经快十二个时辰未进水米了。
      她掏出信,奉与主人。
      姜明月急不可待扯开信封。
      用最快的速度,读完书信上的内容。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一时间站立不稳,胸口忽然憋闷,一时间竟喘不上气。
      她踉跄倒退几步,最后扶着身后的柱子,勉强站稳。
      “她死了!”她惶然。
      “她死了……”不可置信。
      “她居然死了……”刚说完,喉中一猝腥甜直往上逼,她捂住口。
      血迹从紧捂的手指缝隙流出。
      “将军!”听闻房内动静的将士闯了进来,赶紧扶住自家将军,从胸甲内掏出一方手帕,为她擦拭嘴边的血迹。
      “快传军医!”
      “传军医!!!”
      一阵兵荒马乱……
      姜明月躺在床上,身边围立着她手下的数名将士。
      军医在一旁的桌上写下药贴,递给其中一名将士。
      将士拿着方子就立刻跑步去府上的药房,一刻不耽误。
      军医又嘱咐道:“煎服三日便可好。将军身体很好,只是急火攻心导致的呕血,养几日就好了。但一定要忌大喜大怒,凡事看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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