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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返乡 死后,姚璎 ...
京城凌府的灵堂前,来来往往都是前来吊唁的亲友旧故。
原是凌家儿媳姚氏不日前过世,她丈夫凌侍郎在外任职,尚不知妻子已难产而死。
天气炎热,遗体经不起放置,为死者的体面考虑,姚氏的公婆等不到儿子回来,就要将儿媳妇先行入土为安了。
姚氏死于难产,且是一胎两命,一个都也没保住。
此时灵堂内院,平日很少来往的姚氏娘家人这下全都来了。
尤其是姚氏的姥姥——有"立国之柱"美称的八大女爵之一的昭勇侯。
自从姚氏不听劝阻,非要嫁给凌家男之后,她就再未过问过这个孙女的任何事。
八女爵家族历来就有把自家女儿送到官场和战场的传统。
姚氏明显是违背了祖训,她甚至比她母亲的做法更过分:
她母亲至少在结婚前还在一直参加科举,只是一直没考上,才最后嫁给南臣汉儒的。
而她直接连入仕的想法都没有过,也不去从军,就直接嫁给了一个南臣汉儒背景的小子。
姚氏不仅自愿舍弃女子为家主的权利,还要给南儒丈夫张罗纳妾,甚至生下的孩子还不能和自己姓。
可谓是八大女爵家族的家族之耻。
姚氏的英年早逝,其实她们早有心理准备。
因为凡是和南儒结婚的女人,基本都不会太长命:
生育加诸在这些女人身上的负担实在太重,她们结婚之后基本只做一件事,就是不断地生孩子、养孩子。
有的女人会在这个过程中难产而死,有的女人会落下病根。
只有极少数的女人能保全性命健康长寿。
姚氏今年才三十出头,她从小身体就很好,连风寒感冒都基本没有受过。
谁也没曾想她会这么轻易、突然地离开。
姚家家眷,皆围在姚氏棺材周边,神色灰沉,渊寂无声。
只能听见外面灵堂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一时间倒是分不清谁才是姚氏的至亲。
终于。
姚氏的母亲再难压抑,瘫倒坐在一旁的地上,一口血呕出来,痛楚哀嚎,涕泗横流。
姚氏的父亲顾翰林则半跪在妻子身旁,搀扶支撑着她,他面上早已爬满泪痕。
姚氏的妹妹姚璍琅倒是纹丝不动。
只站在姥姥昭勇侯身旁,两人一齐望着躺在棺内的姚氏。
姚璍琅面若寒霜,冷道:"姐姐身体一向健壮,凌府的大夫却说她是身体孱弱、气血不足导致大出血。至于孩子的尸体,我已验过,明显出生前就已是死胎,但产前的每日号脉却没有查出任何端倪。"
显然,姚氏之死,大有蹊跷。
昭勇侯年近古稀,戎马半身,早已见惯人间苍凉,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人间惨剧,让她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她已经无力保护家人和家族了。
她心中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很多年前就出现过,也在姚氏结婚时出现过,但此时此刻更是叫她觉得极其惶恐——她感觉大厦将倾。
她凝视着已然离世的大孙女良久,后腰的伤口下意识地抽痛——她每次感觉到危险的时候,多年前被背刺的伤口——后腰的伤处就会开始抽痛起来,仿佛在提示她不要忘记、时刻警惕。
她强压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尽量保持冷静。
"琅儿。给你母亲写信,叫她速回京来。"
昭勇侯有两个女儿。
大女镇守西北边境,为九名封疆大吏之首——陕甘总督,兼兵部尚书。也是姚璍琅的母亲。
小女就是姚氏的母亲,没有从政,嫁给了一名南臣儒生,生了几个孩子,姚氏是她的幺女。
昭勇侯背对着崩溃瘫坐在地的小女儿,并不看她。
但她说出的话就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全部扎在她的心上。
她必须说这些话: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说你什么了。
我说的话你从来不听。
现在你女儿死了,你应是比我更心痛,
我常想,有什么东西能教你醒悟就好了,
我教育不了你,但总得有什么事或东西,
或许能教你睁开眼睛。
但如今这教训确实是到了,
但我又后悔了——
如果代价如此沉痛的话,你永远不懂也没关系。"
昭勇侯长叹一口气……
留下一句话:"你与青书就留在此处,帮凌家人安排璎玑的后事吧。"
青书是姚氏的父亲,昭勇侯的二女婿。
说完,就从后门出去了。
女儿女婿在此守护孙女身灵已足够。
昭勇侯祖孙俩,来时本就穿着普通人家的常服,加之今日凌府人来人往、人多流杂,她们又都戴着遮盖面容的黑色斗帽,从后门离开更是完全不引人注目。
姚璍琅离开前,路过姨妈身边,状似自言自语: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祖孙俩出了凌府,行至两个街口外,上了一辆其貌不扬的灰黑车篷的马车。
马车内实际很宽敞,祖孙俩一人坐中间,一人坐左边。
没有旁人。
昭勇侯叮嘱:"你既怀疑璎玑之死中有蹊跷,也只暗中调查,不可与他人知晓。"
毕竟不管是凌家还是金城郡主都不是好惹的,闹得太难看,对大家都不好,
姚璍琅点点头:"姐姐身边伺候的那几人,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按国法规定,女子婚后若不幸去世,她的嫁妆和带来的仆人都要归还女子娘家。
姚氏嫁到凌家时,陪嫁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刚才姚璍琅已派人通知她们四个悄悄回去了。
-
地府阎罗殿,生死簿前。
两名鬼差领着姚氏进殿。
判官一边翻看生死薄,一边对照姚氏,皱眉向殿下两旁的笔帖和辅判问道:"生死簿上姚璎玑阳寿八十九,怎么这时候就下来了?"
笔帖早做足了功课,解释道:"姚璎玑死于家中宠妾张氏之手,宠妾买通接生的稳婆,又安排了一名觋师,稳婆下毒,觋师下咒,毒咒并行,将之害死,一尸两命。"
说着就有鬼差抱着一个婴儿的鬼魂进来。
笔帖道:"这就是那个和姚氏一起难产而死的孩子。"
判官怒:"这觋师狗胆包天,连十世善人都敢害。"
掷下签令:"速速将那把那觋师与我抓来!"
牛头马面领令抓人。
判官在生死薄上勾画一通,最后对辅判道:"照地府新规,有违生死簿安排的十世善人魂魄都归功德司另判。尔等拟写转司文书,再由鬼差将人送到功德司处。"
-
地府第六层,地藏王殿,功德司。
鬼差领着姚璎玑的魂魄到此。
功德司没有判官,只有无数的笔帖和文书。
鬼差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排队。
没一会儿就轮到姚璎玑了。
笔帖接过鬼差递交的转司文书,边看边念:"姚璎玑,婺周朝人,三十四岁,死因咒毒难产。转司理由:十世善人,阳寿未尽而死。"
鬼差:"笔帖大人,十世善人若只是中毒而死,生死簿判官就能将她及时送回阳世,继续生活,但觋师给善人下了禁生咒,咒术不属于生死簿判官的管辖范围,便命我将人送到这里。"
功德司专门处理这种复杂案子,办理各阎罗殿办不了的杂事难事。
笔帖点头:"知晓了。处理此案不难,但需要些时间,尔先将善人魂魄带到阳间四处逛逛,不可让善人在地府久居,否则阳气耗尽就难以还阳了。等我们处理得差不多了,会遣人到阳世召回尔。"
-
出了功德司。
鬼差直接带姚璎玑瞬回到阳世。
尸体在哪里,就在哪里返阳。
所以姚璎玑以魂魄的形式回到阳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娘家人围着自己尸体的场景。
自然也看见了母父的崩溃、也听见姥姥和妹妹说的那些诛心的话。
她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鬼差见此便岔开话题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姚璎玑想了想:"带我去张姨娘那里吧。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害我。"
她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张姨娘要这样害她。
于情于理都讲不通。
于情,她算是嫡妻主母里最和善的了,不仅不会克扣妾室的吃穿用度,平时节假日还会额外开恩放她们回娘家去,要知道连她自己都不能这样常回娘家。
而且张姨娘是凌家最早抬举的妾室,论资排辈算是伺候得久的"老人"了,她平日里对张姨娘也算诸多照顾。
真不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害自己。不仅下毒,还下咒。
她死了,金城郡主一定会为儿子安排续娶,到时候新主母可不见得有她这样的好脾气。
且张姨娘是罪臣之女,她再费一万个心思,凌正熙都不可能扶她为正。
别说正妻了。她连侧室、平妻都做不了。
因为南臣儒法的规矩就是,罪臣之女顶多只能做妾,要不就是。
鬼差将她带到凌家后院。
因为家中主母去世,所以全家都要披麻戴孝。
但是妾室身份卑微,不能出现到外人面前。
所以只在内院各自房中服白就行了。
张氏穿着一身孝服,俏丽动人,她正和房中两个婆子闲聊。
胖婆子半跪在地上给张氏捏腿,边捏边道:"有信来,玉潜大师日夜兼程已经到青州老家了。"
瘦婆子则是帮张氏剥松子:"那个稳婆也全家裹着细软连夜回老家山里了,没有三五年绝不下山。"
张氏边享受腿上的服侍,边品尝着松子的馥郁香味,满意道:"你俩办事最为妥帖,这次多亏了你二人,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胖婆子嘚瑟不已:"老姚婆真够做作的,终于死了,每次看她那副伪善的面孔就恶心。"
姚璎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在背后这样编排。
什么老姚婆,什么伪善,什么做作。
她才三十出头,怎么就老了?怎么就担得起"老姚婆"这等恶心的称号?
伪善?她虽然不敢自诩良善,但至少不至于到伪善的地步。
原来自己多年的仁义宽厚,到别人嘴里就变成了伪善了?
做作就更是离谱的指控了,她要是真的做作的话,能被几个下作小人害成这样?
鬼差见她生气,宽慰道:"这种人我见多了,不识好歹,颠倒黑白。她们说话你别当回事。"
张氏笑道:"她死了就好。我心中堵了多年的气,一下子就顺畅了。"
瘦婆子剥松子的速度堪称一绝,张氏边吃边恨恨道:"要不是老姚婆那个死姨妈严苛无道,我爹岂能获罪?我爹若不获罪,嫁给正熙哥哥的就是我张丽筠,哪里轮得到该死发昏的老姚婆。"
张氏父亲原是户部管粮草运送的官员,十年前的西北战场,战况吃紧,军报连月,皇上强令户部一定要保持粮草供应得当,绝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饿肚子。
结果偏偏久张氏父亲延误了军机,导致前线将士有将近两天颗粒未入,只能喝水充饥。
姚璎玑姨妈是当时前线的主将,自然是要反应每日军情战况,粮草缺失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一部分,不可不报。
皇上见前线回报后勃然大怒,直接斩了张氏父亲,抄其家,家中男丁发配,女眷入教坊司。
张氏生母原是金城郡主乳母的独女,遭此大难,只能用母亲的名号求到郡主门下,郡主念旧恩情,便将她母女二人从教坊司买回来,虽不能脱了贱籍,但母女俩至少能在凌家做婢女。
张氏生得美丽动人,又十分聪明机灵,服侍郡主格外上心,郡主便派她去贴身伺候自己的儿子。
在凌正熙和姚璎玑成婚后,郡主便做主将张氏从通房丫头抬为妾室,也算是还了乳母当年喂养照顾之恩情。
姚璎玑自然是知道张家这些老黄历的,家里每个妾室的来历,作为主母她都必须要了解。
但她完全没想过,张氏居然把自己家族落难的祸根,算在了她姨妈头上。
说到底她姨妈不过是个武将,皇上叫她当主帅,她就当主帅,汇报也是应皇上要求,最后追责下令杀头抄家发卖,也都是皇上的旨意。
她姨母全程根本就没见过张氏父亲,也不知道他的名讳,更和他无冤无仇,更没有特意针对过。张氏怎么就能把这笔账算在她姨母头上。
换成任何一个人当主将,都要写报告。
任何一个粮草官延误军机,都一定会受重罚。
而且真要找人背锅,明显凌家老太爷的罪责更大。
因为凌家老太爷当时正任刑部尚书,是西北战场追责斩首案的主监斩官。
非要攀扯的话,不就是凌正熙的祖父下令砍了她爹的头么?
她怎么不去怪自己的亲亲老公。
真的是有病的疯女人。
终于决心来晋江开文了。希望能写出让自己比较满意的爱女文,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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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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