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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许愿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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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谈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自己被骂了。
他的眉毛皱了又舒展,舒展了又紧皱,反复仰卧起坐几次后,他无奈地问:“你怎么啦?”
黎泛把他变幻的神情收入眼底,忍不住心烦起来。
又来了。
又是这种纵容的态度。
他又不是小孩儿,整得好像他总在无理取闹,需要对方悉心体察自己的坏情绪,需要被顺毛,需要被安抚……
“别打扰我。”他冷冷道。
可惜季谈向来脸皮厚,也许是看出黎泛并不是真生气,他就顺杆子往上爬。
“我没打扰你啊。”他无辜地比划,“我在和我面前的空气说话。空气君,你说是吧?”
“你觉得,这话我信么?”
季谈神神叨叨:“信则有,不信则无。黎哥,你绷太紧了,已经不相信世上有好人真心对你了。”
“……我没有不信。”黎泛不得不开口,他有些恼怒。
“那你就是不相信这个人的判断。或者,不相信这个人能为说过的话负责。”
黎泛沉默地做手头上的工作。
直到冷凝管中的水汩汩流了几分钟,他才无措地拨动透明胶管,垂眸哑声道:
“……这个人能一直负责么?”
等了几秒,他就迫不及待地、像是要挽救什么似的否认道:“他不能。”
他抬眸飞快地瞥了眼季谈,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是吧?”他轻声道,“何必多说,我都知道的……”
“你?……”
季谈看着他一副十分理解的神态,感觉自己掉进了谜语人的陷阱。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说我吗?
内涵我?
他虽然心中有猜测,但总是和黎泛的话对不上。如果黎泛说的就是自己,那自己什么时候莫名其妙伤了他的心,让他都有点应激了?
如果不是自己,那这个人是谁?
不会是黎泛的客户吧?
想到这儿,季谈对黎泛瞬间充满了同情。毕竟面对讨厌的顾客,确实会心神俱疲,失去希望。
“黎哥。”他小心翼翼安抚,“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告诉我,我会想办法。”
比如,深夜去刀个人什么的。
“需要你?”黎泛脸上空白一瞬。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做到的话都会帮你,即使做不到,也会尽量帮你实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许在这世界待不了多久了。
黎泛作为恩人,理所应当得到回报。
季谈觉得自己此时像一个阿拉丁神灯。
可黎泛思索片刻,却道:“我不需要你专门为我做什么。只要以后我说的话,你多听进去几分……”
这么简单?
季谈扬眉,爽快答应了。
一个温柔的笑容在黎泛脸上绽放,柔化了他倦怠又冷漠的眉眼。
“那么,你现在安静地下楼,做晚饭吧?我去接黎昼回来。”
“啊?”
季谈顿时明白自己被坑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论让黎泛应激的是谁,他确实是打算一直负责。
这个一直,大概是直到黎泛死亡……
于是他摸了摸后脖颈,冲着黎泛傻笑。
“好嘞!”
他咚咚咚下楼去,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黎泛望着永远满溢的冷凝管发起了呆。
蓦然,一抹红晕爬上他的耳垂。
他将脑袋埋进臂弯,闷闷地颤声重复着“需要”二字,似乎被这两个字砸得不堪一击、心潮泛滥。
……
季谈出门买食材的路上,接到了黎泛的短信。
[下周四我需要参加一个拍卖会,或许会很晚。当天记得接黎昼。]
今天星期一,那还有十天。
怎么这么早告诉自己?季谈有些不解,但也听话地回复:[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出门,纯粹是因为对门的乌不烨让他去工会找詹玫,买食材是顺带。告知黎泛后,他让他戴口罩出门。
两人交流时,乌不烨就站在门口,一瞬不瞬盯着季谈看。
“让开。”
黎泛走上前,不容置疑地把他推出门。
乌不烨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但他什么也没说。等季谈出门时,就看到他蹲在走道,像一条没栓绳的大黑狗。
“这不是烨哥么?”季谈嬉笑着迎上去,“在等我吗?”
他就是故意想恶心一下对方,哪知乌不烨愣愣盯了他三秒,竟鬼使神差点了头。等乌不烨反应过来,头上开始滋滋冒出无形的黑火,烧得他面相更凶狠了些。
可他没有否认,只是一味生闷气。
“黎泛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他瓮声瓮气道。
“什么味道?”季谈愣了愣。抽空了部分信息素之后,他似乎对信息素味道没那么敏感了。怪不得黎泛之前曾剜掉腺体躲避信息素的影响,这确实是有用的。
“我、我不知道。”乌不烨罕见地茫然起来,“像师傅种的花……”
他陷入回忆中。
季谈没等他回忆结束,就离开了院子。他大概知道是哪种花,很明显,黎泛磨的花粉就是赫利花,那他身上携带味道也是正常的。
可这东西,不是催情的么?
黎泛在准备什么?拍卖会么?
他最近似乎很缺钱,也很缺乏安全感。
或许他比自己更需要口罩,还得是高过滤的。季谈叹了口气,不禁为黎泛的实验环境感到担忧,但如果他不接受研究院的合作,自己总不可能去给他偷设备。
那些玩意儿不是那么容易偷的。或许可以找安昀和尹竹通融一下,运几种必须的设备出来,免得黎泛十分原始地坚持手搓。
黎哥很坚强,但看着莫名可怜。
但这些方法都不如黎泛直接和研究院合作来得方便。
可惜,黎哥对Omega戒备心很强。
听他的意思是,他无法拒绝Omega,所以直接不和他们打交道。这理由对劲么?
不过季谈决定尊重他的意见。他一个外乡人,很难设身处地地理解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他无法判断对与错,也很难扭转本地人的思维;他携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想钢印,无法与其他风土人情完全融合。
这是没办法的事。
幸好他无意打扰这个世界。如果换做是失忆前的自己,根本不会如此风平浪静。突然,他似乎抓到一点苗头,关于自己失忆的必要性。
这个世界的‘神’或许不了解他,但一定非常了解西糖。
看来在自己丢失的记忆长流里,他和西糖的事也算是赫赫有名。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真有意思。
……
入冬,工会的生意正值旺季。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普遍没有暖气只能硬抗的Alpha自然工作不甚积极,但家底颇丰的各路顾客,当然有资本解决员工的思想态度问题。
不少Beta贪恋Alpha强健的体魄和过人的相貌,甚至于那若隐若现,时有时无的特殊信息素,也让他们神魂颠倒。
可惜,能让Beta嗅到信息素的Alpha实属罕见。
即便工会为此培养出一部分时刻处于发/情状态的Alpha,纵使这些Alpha在欲念中快速燃烧生命力直至枯竭,也无法让Beta嗅到分毫。
因此有些Alpha剑走偏锋,办事前喷香水。反正Beta闻不到信息素,按理来说很难察觉,但诡异的是,被欺骗的Beta很快找上工会,控诉货不对板。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Beta虽然闻到了味道,但和想象中心旷神怡魂牵梦绕有催情功效的信息素大相径庭。他们死活不相信自己闻到了信息素,却没有同等的反应。
有需求就有市场,于是某些Alpha选择了混合催情剂的香水。
这下供需双方都很满意。合作非常完美。
这桩生意是卷毛告诉季谈的,但季谈不感兴趣。
如果一个世界贫富差距过大,等级分明,双方存在欲念,且被压迫者身上有珍稀的特点,那么迟早会发生类似的事。这不可避免,如果不从源头解决,只会灭了又生,生生不息。
季谈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没那么善良,也懒得管。
除了纳入自己保护范围内的人,他一贯懒得动作。可惜卷毛不清楚他的秉性,总拿猎奇的新闻旧闻来挑逗他,最终只能得到一个听免费故事会的季谈,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小季啊,今天你的指名又是第一呢。”
前台的大叔笑眯眯和他搭话,他头顶的显示屏记录着任务完成量和指名次数,季谈两个字挂在置顶,任务数和指名次数形成鲜明对比。
他完成的公会任务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指名次数却多了几个零。
“哦?这些大人物还是这么爱投王八许愿池,花钱打水漂。”季谈开玩笑道。
指名他的费用不便宜,更何况指名能被抵消——只要投入高于指名费一倍的价格,该指名就能被取消,不予完成。
同一时间段的指名费需要参与竞价,价高者得。
不过除了徐先生,季谈没有被谁真正指名完成过——每次指名都被徐先生破财消'灾'。
但季谈并不需要他这么做,所谓的‘灾’于他并不成立。但他明白徐先生这么做并非出于喜欢和占有欲,仅仅只是为了捧他成‘头牌’。
‘头牌’越是风头正盛,‘入幕之宾’越是声名远扬。
季谈当然不在意,他简单扫了眼这几天堆的礼物。
如果能别送和‘月季’相关的东西就好了。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头牌’,不需要艺名。
季谈一脸不耐烦,还没等他挑完要退货的物品,詹玫姗姗来迟。
“稀客呀~”她对季谈眨了一下眼睛,笑容狡黠。“没想到小烨能喊动你呢。还是说,有其他人通知你了?”
季谈懒得和她虚与委蛇,懒懒道:“我有急事,你有屁快放。”
“这态度对吗?”詹玫半眯眼睛,却笑得格外和善。
“小季,你可真幸运呢,徐先生邀请你参加中心区的盛宴,你确定要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