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铜（前篇）》剑是冷的

1、游走

　　这一天月珀到了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叫什么的地方。
　　他一直都是这样。像一只没长脑子的鸟，张开翅膀就飞，既不问路，也不思考要去哪个地方。只知道飞的疲倦了就随便找个地方落下来休息。觉得休息好了再继续飞，也不知道要飞到哪里才会停下。当有人要问他，想要去何方的时候，他总是淡淡的笑着说，谁知道呢，也许一直走到死吧。
　　人们都摇头叹息，这样一个学识出众的谦谦少年，不找个地方寻得一官半职，以求腾达显贵。却只背着一个粗布袋子，漫无目的的游走四方，真是可惜了。
　　面对这些月珀也总是付以一贯的淡淡的微笑，不再言答。尽管人们都为这个不务正业，却颇有才华的年轻人感到惋惜，但仍然剔除不了对他的喜欢，尤其是他那个如清风含香的笑容。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那是不久前在一个叫北水的小镇上，遇见的一个老者。老者已经是天命之年。须发尽白，面容祥和亲慈。遇见老者的时候，月珀已经是身无分文。那天老者在家门前打扫，尽管他背后的屋子老旧的一老者其人，尽管老者也是拮据的只能身着粗麻衣袍。可月珀仍然能从老者如枯木的身形之中看到近似羽化的奇特气息。
　　也许仅仅只是老者的祥和打动了年轻的月珀，于是上前向老者请借饮水一杯。
　　饮了水，老者问月珀的来处和去向。
　　月珀向老者说出自己行走在路上的心情。
　　老者听后说了此前从未有人说过的话。
　　那就一直走下去吧，孩子。你不停留，是因为没有能够使你停留的理由。有一天你遇到了某个人，也就不会再这样漂流下去了。也许那个人就在你前方不远，和你不停行走的方式一样在等着你，与你相见。
　　月珀心里却似乎从未这样想过，他既没有想要在什么地方遇见谁，也没有想在什么地方有个人为了与自己相见而等待。不过月珀还是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月珀看老者只孤身一人独处一室，屋子虽旧，也还宽敞干净。于是请求借宿几日。老者欣然应允。
　　月珀的生活来源，是铸造铜镜。
　　如果没有钱了，月珀会暂时呆在他途经的地方，铸造铜镜换来盘缠继续上路。
　　月珀所铸的铜镜，镜面清澈深远，明净通透，日间淡若无物，夜间如玉自明。铜镜之阴则缕以纹饰，高雅绮丽，端贵华美。一经出手即立遭哄抢之势，求购者挤破门庭，名溢四方。
　　有人言:得月珀一铜，犹如摘月在手。由此也略约可见，月珀铸造之术的技艺是何等的高深精妙。
　　然而月珀并非贪欲之人，似乎也没有什么梦想。不饿肚子就满足，而且向来行踪不明。能得到月珀一铜不仅要有丰厚的家资，还需不浅的机缘。
　　因为谁也不知道月珀会去哪里。即便有幸经过某地，也不知道月珀是否会在某地停留，更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某地铸造。
　　曾有齐国贵族为得月珀一铜，不惜女侍数百，黄金数百斤，良田百亩，也未曾得到月珀的半方铜镜。恼羞成怒的贵族更是不惜遣军数千，押解月珀至于贵族之府，以一杀相胁。不想，月珀却不可思议的消失。只得罢休。
　　也有人曾跟随月珀，言，不得月珀之铜，死亦不休。不堪跋涉之苦的人们，在跟随着月珀穿行几个国家之后，也是莫名其妙的丢失了月珀的踪迹，最终罢休。
　　凡此种种，多如牛毛。
　　月珀也是性格古怪，如果不是自己想要铸造的时候。雷打也不动。

　　卖了铜镜，北水就呆不下去了。
　　本来就名扬四方，加之在北水售了铜镜，整个北水估计会闹腾多日的。而且月珀也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长待。
　　然而北水是一个例外的，让他有些留念的地方。那就是同住了几天的老者。这几天老者就像一个亲爷爷，款待着素不相识的月珀。虽然只有粗粮，却温馨快乐。现在要走，总有几分不舍。老者却面容不改的说，
　　你我本是彼此的过客，相处不过是落木流水的偶然。虽然这个偶然来的快乐，终不能成为你的不舍。
　　月珀这次感觉到自己的笑，突然有些不一样的味道了，这味道是什么却说不出，只觉得，眼前的老者，也许真的就是自己的爷爷。
　　离开北水之后，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