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会发小红花》筠淮

3、（三）

　　一道射线，从那个小小的呼吸孔里射出，迅速的扑散开来，只是瞬间，频道里欢庆的声音就变成了喑哑的哀鸣。

　　离得最近的机甲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仅留下几道残骸，星舰的前端，炮口已经彻底熔断，甲板也满是灼烧的痕迹，露出其中钢筋的骨架。

　　冷静，冷静。

　　心绪慌乱的像是在跑，在跳，在翻滚，那些阴谋的，阳谋的，未来的构想，彼岸的路程，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徒留脑内一片空白。

　　一只虫族，他当然是虫族，他有着薄而透明的两对翅膀，不用机甲头盔也能在宇宙间自如的呼吸，他缓缓从呼吸口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洁白的衬衫，似乎是特制的款式，呼吸口缓慢又轻微的收缩，他站在入口处的位置，缓缓的抬起手。

　　相比天体级别的铁甲虫，他甚至没有呼吸孔的大小，可他的一举一动都顺着紊乱的显示屏传递着，在没有声音的宇宙里，每个人的精神海都响起了他的声音。

　　“安静，别吵到我的女王。”

　　安静，安静，菲伦和低等虫族都是那么的安静，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因为“安静”。

　　罗纳德颓唐的瘫倒在机甲的控制台上。

　　※
　　呼吸孔被堵着的感觉并不好受，菲伦讨厌这种感觉，可是那是母亲，母亲就躺在他温热的血肉上，在他的身体里。

　　安格斯说，母亲很柔弱，宇宙那么冷，她裸露着会生病。

　　生病的母亲！

　　菲伦缩了缩它庞大的身躯，精神海里似乎又传来母亲生病时的感觉。

　　祂翻滚，睡不着，细嫩的手指撕扯身边的墙壁，用疼痛抵御着病痛的折磨，祂哭泣，大喊大叫，连最鲜美的食物都无法得到祂的垂青。

　　“来人，来人！”祂大喊，孩子们靠近祂，拥抱祂，梳洗祂被汗水濡湿的长发，清洗祂滚烫的皮肤。

　　“嘭”，杯子掉到了地上，“撕拉”，绸缎被绞成碎片，祂难受的在精神海里翻滚，却小心翼翼的没有伤及身边任意一个孩子。

　　当然，祂也伤害不到祂强壮的孩子。

　　菲伦默默地又提升了一点自己的体温，却挨了安格斯冷冰冰的一脚。

　　“高了。”

　　「什么高了?」菲伦在精神海里问，他没变成人形，说不出话。

　　“温度高了。”

　　菲伦的话很少，虫也宅，四百多岁了还没学会怎么说话，当即委委屈屈的降低他的温度。

　　其实算上年纪，菲伦应该是哥哥才对，安格斯是近几年孵化的卵，是顶小顶小的弟弟。

　　菲伦看着弟弟那张冷冰冰的脸:「等妈妈醒了，我要告诉祂，你是个凶巴巴的讨厌鬼。」

　　安格斯一愣，咬紧牙根:“不准拿这些事情打扰母亲。”

　　菲伦沉默了，他用蠕动着呼吸孔的肌肉，用实际证明自己的不满，意图把这个堵在呼吸孔里东西挤出去。

　　弟弟，脾气差，妈妈，最最好。

　　安格斯快被自己愚蠢的兄弟气炸了，“把我挤出去，然后把呼吸孔暴露出来?”

　　菲伦满不在乎:「他们已经发现了。」

　　周围的低等虫族遵循他的意志还在不断地进攻，全然不顾两只高等虫族无聊的拌嘴。

　　“已经发现了?”安格斯的身上裂出几道狰狞的弓脉，他难以置信，偌大的虫身几乎撑破他人形的伪装:“你想死?”

　　他们是今天才来的，顺着那颗爆炸的陨石。

　　「死掉，给妈妈吃，没区别。」菲伦还在说，掀起一阵气浪，「我想回到妈妈肚子里，被生下来。」

　　气浪在急剧收缩的呼吸孔里翻滚，只一瞬间就惊扰了正在沉睡的虫母，祂发出不满的呻吟。

　　「安静！」

　　「妈妈……」

　　呼吸孔再度平息，安格斯抱住虫母，轻轻拍打祂的脊背。

　　“睡吧，睡吧……”

　　菲伦内疚的抖动着，他正要开口，一道猩红的导弹却恰好擦过了菲伦的呼吸孔，尖锐的痛楚让它他发出一阵悲鸣。

　　「疼……」菲伦怯生生的说，肉身巨大的虫子在精神海里缩成小小的一坨，「疼……」

　　「妈妈……有没有事?」

　　“闭嘴。”
　　“安静！”祂喊。

　　两只虫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虫卫和菲伦一下子连口器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了。

　　母亲醒了。

　　安睁开眼睛，祂还是人类的形态，浓郁的血腥味在蔓延，刺激祂的肺管。

　　“谁受伤了？”祂问。

　　其实不用回答，祂能记住祂每个孩子的名字，能链接到祂每个孩子的思想。

　　那个喊着痛的孩子，那个离祂那么近的孩子。

　　安暴躁起来，骨节噼啪作响，起床气和愤怒叠加的作用让祂释放了可怕的精神压，哪怕是隔着几个星系的虫族都能感受到祂的暴虐。

　　「妈妈，你再睡会儿吧，我没事」菲伦细声细气的开口，而安格斯，已经走出了那条狭长的甬道。

　　要赶在祂彻底发怒之前，把让祂生气的东西解决掉，安格斯想。

　　他兼具速度与攻击的特性，是母亲锋利的刀。

　　千万只堆叠的复眼里射出远超恒星的射线，随即，几百朵耀眼的烟花闪耀——不过母亲更喜欢那些颜色丰富点的烟花。

　　安格斯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对剩下还活着人开口::“安静，别吵到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