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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1 同兴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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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兴十五年,二月春,马行街高挂皇榜,新科进士金榜题名。
前去看榜的人络绎不绝,三丈开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春光和煦,照的那榜单熠熠生辉,有人得意,有人失意,中榜者喜笑颜开,守在榜下的员外老爷们一拥而上,落榜却是黯然离去,无人问津。
“瞧兄台这身气度,定是高中了,不知家中可给说亲了,我有个女儿……”
“去去!这位公子,我家祖上出过……”一干人围着高中的举子热情的笼络着,你拉我扯的想将这位文曲星请回家喝茶。
熙熙攘攘。
一辆马车缓缓驶进马行街,远远的停在了人群外。
“姑娘,前头马车进不去。”
行露掀了车帘,望过去,皇榜下乌泱泱的人,神态百出,她朝兰籍伸手,下了车,走到榜前,夹杂在人群中,从榜首细细看下来。
“一甲一名张期 一甲二名杨绍 一甲三名林越……”
半晌,将这三百多名中榜名单看完,行露轻吐了口气,去了路边的汤饼店坐下,兰籍要了碗羊肉汤,行露吹开细碎的葱花,喝了几口,问道:“哥哥可有话传来,中午在哪里用饭?”
兰籍递上帕子:“还没……”
行露:“那我们去宜春楼吧。”说罢起身朝马车走去。
兰籍:“……”还没到用饭的时辰呢。
扶着行露上了马车,叫来随行小厮回府知会一声,再去同公子身边的楚英知会。
聚英楼,今日热闹非凡,哪位高中举子不得在这聚集天下英才的酒楼里摆上一桌,店小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上菜、拿酒、轱辘上几句吉利话,焉知今日喝的红光满面的人不是那榜上的状元郎。
“我来晚了,张状元,给你道喜了!”一人甫进隔间,便朝今科状元张期抱了一拳,款款坐下,朝孟知节道:“我方才沿路望了一眼榜单,嗬,那榜首赫然是他张期!”
张期给他倒酒,只笑不语,倒是孟知节不赞同道:“李子常,你嚷什么,伯钦高中也该低调些,何必惹人注目。”
“我那也是高兴嘛,不过榜二是哪家门下,以前没听过?”李子常坐定,接过酒杯。
“是裴大人家的门生,杨绍,听闻裴大人有意将他家大姑娘许给这位榜眼。”孟知节道,言语间颇有赞赏之意,“杨绍其人我见过几次,确是文采斐然。”
李子常闻言便知又是一个凭文断人的,不由挤兑他几句:“你那哪是看人,你是看文章。”
谈话间,张期身边的楚英进来,附在张期耳边说了些话。
“可是要回府了?”孟知节问。
“对,今天怎么约在中午,行露最近怎么样?”李子常也问。
“不回,她今早出门去看榜了,看完去了宜春楼,好在她身子好了些,想出来走走,我也不拘着她。”张期示意楚英下去,叫店小二上菜。
“看榜?说起看榜,今年的探花,名字眼熟的很,像在哪里见过……”孟知节想起来榜上的一甲三名,总觉得眼熟。
张期摇头:“未曾见过,没有印象。”
“你们不知道?林越,去年的武状元!”李子常见两人一脸茫然,叹了一口气,不由唏嘘,文状元年年有,几年出得一个武状元,却没人记得,莫说他们,怕是朝中也没几个人记得,权当是件新奇事,看过笑过了。
“文探花,武状元?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孟知节还是头次听闻文武双中的。
“你怎么记得?”张期问。
“我母亲和他父亲是同族兄妹,远房亲戚,见过几面。”李子常问张期:“你殿试时没见着?”
张期犹豫,回忆道:“没注意。明日上殿便知了。”
“话说,子游最近还是没回家吗?”张期问起了李子游,李子常的弟弟,年纪不大,一心向武,被家里逼着读了几年书,谁知那小子不声不响的去了西京大营的校场,离家许久未归。
“那混小子……”一提起弟弟,李子常就头疼,一个月没回家看看了,孟知节在一旁笑看着他,李子常觉得不对味:“你家二妹妹也在校场啊?”
“对。”孟知节云淡风轻道。
“你这么放心?”李子常次次都不解孟知节怎会放心让一个姑娘家在外舞刀弄枪的。
“她喜欢,何况,”孟知节有几分揶揄,“阿意时常回家。”
“……”李子常。
张期笑开了,见李子常脸色不虞,连忙岔开了话题:“听闻前几天……”
酒菜已备好上桌,三人喝起酒来,渐渐的说起了时事趣闻。
行露喝了口清茶漱了口,用帕子压了压嘴角,行露跟着她出了宜春楼,道:“姑娘,出来许久了,回府吗?”眼见着她往斜角的瓦子去了,兰籍担忧极了,行露风寒刚好,近来贪杯,夜间着了凉,她虽不说,但兰籍看得出来行露有些身子倦怠,今日已逛了大半日,怕是吃不消。
“不回,去听书。”
兰籍暗自叫苦,只有随着行露进了临春阁,妥帖收拾好隔间,叫行露待的舒服些。
行露坐在榻上,靠着一边的扶手,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闻了闻茶香,轻抿一口,楼下台上的说书人坐定,一席长衫,一只一挥折扇,醒木一拍,“话说……”行露正了身,仔细地听着。
兰籍摆好买来的瓜果,加了茶,出了隔间,唤了随行的小厮来。
“哥哥,今日说的是什么呀?”林念进了临春阁,觉得新奇,四处张望,这儿可真好看。
“《西北代将传》。”
“啊,那不就是大爷爷吗?”林念忽然觉得这临春阁亲切起来,“也不知这京城是怎样说我们西北的。”
“京城嘛,风水宝地,总是会养人些,这将军传也不例外。”林章懒洋洋的说,颇含几分讥讽。
林越笑着摇头,出声:“京城自是宜人的。”
林念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他一颗心泡在这繁华京城的蜜罐子里了,心下不满。
“……和素枝说,备个手炉来,天还冷着,姑娘手凉,在林春阁里听书,快去快回,路上留意……”
一女使在廊上吩咐着什么,那小厮领了任务,往门外快步走去,女使习惯性的左右环顾了一下,进了隔间。
“瞧瞧,瞧瞧,风水真养人,二月了还……”
“林念。”林越出声打断她没说完的话,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知道了……”
进了隔间,三人坐定,林越才对两人道:“祸从口出,更遑是京城。”家常般的,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是啊,何况我们这些武痞子……”林章接上去,讥讽一句,抓了把瓜子嗑起来,林念沉默不语,林越喝了口茶,神色淡淡,没驳斥,看向台上的说书人。
“……刹时间,血光剑影,兵刃厮杀,说时迟那时快——云麾将军带着一队人马从后方侧方杀来……”
兰籍担心行露又受凉,出去生了一个火炉,行露瞧着没说话,过了一会便生出汗来,她擦了擦。
“兰籍。”
兰籍附耳过来,听行露道:“太热了……”那炉子烧的旺,行露的手却凉的很,兰籍只得将炉子往屏风那推了推,倒了杯温茶,拿了团扇在一旁轻轻扇着风。
“……一个回马枪,那敌军将领拓跋……”
“哥,好……”
“嘘。”林章正听到尽兴处,不满道。
“……”林念。
过了一会,林念的鬓角已汗湿,她不耐道:“哥,我好热……”
“我也热……”林章抹了一手汗,往屏风那瞧了几眼,檀木屏风,瞧也瞧不出什么,“要不,去隔壁看看?”
“这场快结束了,嫌热就离远些,没得去打扰。”林越斟了两盏凉茶,示意他们喝了降降温。
“姑娘?”兰籍出去倒了壶温茶回来,见行露两眼合着,两颊酡红,眉间微蹙,额发微湿,手里笼着手炉,倚在把手上。
兰籍心下一惊,丢了茶壶,上前喊了几句,见没反应,捋袖探了探行露的额头,一个啰嗦,给行露盖上披风,跑出隔间,唤来随行的小厮,低声道:“快去找公子来临春楼,姑娘不适,再去请太医到府上,回去叫素枝收拾屋子候着,快去!”几个小厮听闻是行露的事,连忙散开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