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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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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春夏又秋冬,时间就这么不回头,往前走着。
春——
书页上落了几瓣桃花,晋楚还没抬头,就听裴邵说:“送你春天。”
那花瓣择了形状完整的,娇艳欲滴。
“你最近跑得好像越发勤快了,”晋楚没将花瓣拂走,一贯说话喜欢注视别人的眼睛,索性充当书签夹起。
“因为我想见你,”班里嘈杂,那过耳的声音特意贴近,呼吸都夹杂其中。
太过直白的话语反而容易让人会错意,晋楚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后一声紧随其后,“我喜欢你,所以时时想见你。”
晋楚下意识后退,但身后闻莘在补觉,左右课桌围绕,身前便是含笑的裴邵。
女孩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欣喜,嘴唇翕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本来就被紧张和激动裹挟的心脏,这会儿有些沉重,晦暗的眸子垂下,半晌又抬起,“如果不能答应,也请不要拒绝。”
光华再次点缀在瞳孔里,裴邵手肘搁在窗棂上,变回了从前朋友的模式,“不要有负担,也不要生疏,你不用给答案,你只要不拒绝就好。”
“裴邵。”
“啊……”裴邵拉长音,站起身,“春是万物始发,该是开始的季节。”
再不济,也不是结束的季节。
夏——
两辆自行车从斜坡滑下,闻莘载着晋楚,因为加速风势渐大,晋楚的遮阳帽脱落,不等去够,一只手稳稳拖住,将帽子又扣了回来。
裴邵单手握车把,特意保持速度齐平,但略后于晋楚的位置。
树影斑驳,晋楚没看清裴邵的表情。
停在小卖铺前,闻莘以手代扇,企图刮走燥热,“我去买几根冰棍,你俩老样子吧。”
没有踢下脚撑就匆匆跑开,晋楚双脚落地扶稳自行车。
因为暑热,晋楚脸颊微微晕霞,抵着唇角咳了两声。
裴邵移不开眼,故意挑了晋楚的帽檐,又欺身向前。
蓦然靠近的面庞致使晋楚后退,平衡失控下自行车有侧翻的迹象。
车座被手掌摁住,摇晃停止,掉落的帽子被接住,裴邵轻笑,“逗你的。”
晋楚起身,失去控制的自行车险些倒地,裴邵赶忙双手摁住,结果晋楚贴近,以拥抱的姿势单手探向裴邵身后兜帽。
“你,你,”裴邵耳尖脸颊通红,哪里有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
晋楚后退,手上捻着片绿色的银杏叶,眼中噙笑,“怎么,脸这么红,是中暑了吗?”
“你故意的?”裴邵将拿鸭舌帽的手离开自行车,咬牙切齿都显得毫无威力。
“谁知道呢,”晋楚转着银杏叶,随即俯下身子,借着裴邵的手将帽子戴回,重复的话语却升高了尾调,“谁知道呢?”
秋——
裴邵躺在操场旁的银杏树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身,嘴里的薄荷糖咬得咔咔作响。
不远处,女生们正在为八百米热身,裴邵看见闻莘拉着晋楚说话,晋楚摇头,闻莘摇晃胳膊,晋楚继续摇头。
最后闻莘独自一人找老师说了什么,然后朝这边走来。
“偷懒啊,闻同学。”
“要你管!”闻莘扫开落叶。
“裴邵,打球去啊,”有男生叫道。
“不去,”裴邵将胳膊枕在头下面,那边继续吱吱喳喳,“滚滚滚忙着呢。”
晋楚虽然身体不好,但体育成绩却意外得好,是那种顶着苍白脸色,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咳,但就是能领先别人一圈到终点。
要不是咳嗽,别人觉得她都不需要张嘴。
晋楚刚站定,立刻围上好些同学喝水聊天,谁也说不好晋楚是什么性格,但是她说的话总是你喜欢听的,二次元能跟你聊,游戏能跟你聊,明星足球小说都能聊,很轻易就可以和每个人打成一片。
“你的忙就是忙着看晋楚?”闻莘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得不说这么几年看着对方耍宝表白,没有回应却没有改变感情,是有些佩服的。
“是喽,我等着看她的反应呢,”裴邵看着晋楚拿起玻璃水杯,小口小口喝着里头深色的液体,“第一次看喝中药品着来的。”
估计是又干了些什么表白小花招,闻莘都懒得问,“说实话,我觉得有些奇怪。”
“什么?”裴邵眼见中药水位下降,杯壁上隐约露出字迹一角。
“你应该是有戏的,为什么不能答应呢,”闻莘没用“不想”,她觉得晋楚给人的感觉就是“不能”。
“你觉得晋楚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裴邵齿间的咬合停止,薄荷糖剩余的部分含在嘴里,“不知道,不可能。”
“我知道,我没有说别的,”闻莘抱膝,“她爸爸也是,虽然瑞穗集团业务繁忙,但还是女儿比较重要吧,我就只见他来开过一次家长会。”
“呵,”裴邵嗤笑,“还对外营销深情人设,说什么公司名称来自亡妻的名字,真爱一个人,也该爱屋及乌吧,晋楚从来都是一个人待在医院待在家里。”
那边,晋楚喝完了杯子里的中药,看见了上面用黑笔写的文字,都没有左右环视寻找当事人,视线直直就往操场边的银杏树下而来。
裴邵立刻笑着挥手,那杯壁上写着:
喜欢你,看看我。
冬——
因为大雪,课间操取消。
学生一个个撒欢往操场跑,不用做操和已经下了整个上午的积雪,双重的快乐。
晋楚看着不远处玩耍的同学,用鞋底踩了踩松软的雪,身体畏寒,再次裹紧了围巾。
纯净的色彩让眼前有些恍惚,每当站立不稳时,晋楚都会第一时间将手从兜里取出,并且下蹲降低重心。
不曾想一双有力的双臂从腋下穿过,身体被人紧紧抱住,“我就在不远处,你喊一声我就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裴邵不论春夏秋冬体温都很高,虽然夏天嫌弃,但冬天就有些舍不得了。
晋楚靠在怀里没有动,知道随便服个软裴邵就说不下去了,“我错了。”
“手怎么这么冷,你又怕冷又怕热的,干嘛跟着那些人出来玩雪,”裴邵双掌握住她的手,搓着升温。
“好像和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晋楚盯着裴邵落雪的眼睫毛。
“什么?”裴邵不解,与晋楚对视。
是谁说的来着,裴邵想不起来,只记得那句话大概是在说对视是不带情欲的接吻。
“啊,啊?”裴邵总是不遗余力地散发热度,直言直语直球出击,但只要晋楚反攻,顷刻一败涂地。
不甘心进攻破防,裴邵抓着晋楚的手塞进口袋,“咳,这样不仅更像,还更暖和。”
她一直说不出拒绝,这会儿甚至想头脑发热地答应,仅存的清醒还是让她保持了沉默。
指尖被什么东西划到,像是纸张,“你装了什么东西在口袋里?”
如遭雷击,裴邵将两人的手抽出,不小心带出了那几页纸,“等等!别看!”
还未等拣起,风雪便将其卷起,“完了完了。”
裴邵太紧张,匆忙之下只捡回来一张,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本想帮忙却被喝止:“别,你别动!”
手下动作停顿,近在咫尺的纸张再次被风吹远,晋楚本就是个看书一目十行的人,短短一瞬,该看见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这只是草稿,我没有署名,就算别人捡到了也不知道是谁写给谁的,我知道你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所以除了在闻莘面前,我都有好好隐藏的,我带着是因为有什么想写的我就想随时加上去,我喜欢这种能够留存下来的办法,我怕只是嘴上说说太容易被你忘记。”
白雪刺得人眼花,晋楚好像只能看见那个一心为她解释的雪中人。
吐字不知为何,颇为困难,“裴邵,我想要长长久久,所以……”
“所以你想和我长长久久?”忽略了“所以”的转折,裴邵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
晋楚卡壳,而这一瞬间的噤声足够让裴邵欣喜。
“你总是想得太多,时间之说,怎样算长怎样算短,或许你的一辈子和我的一辈子不一样长,但是有几个人是一样长的,你费尽气力想要获得的‘喜欢’,真真切切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反而害怕,我知道你害怕什么,那些都不重要。”
“我会给你,我和你并集的一辈子的‘长长久久’,不,超过并集……”
“至死不渝。”
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突突”地跳。
好吵啊。
安静一些。
晋楚摁住胸膛,那道声音却越来越大。
“晋,唔!”有同学包好雪团子,正准备喊晋楚打雪仗,却被闻莘一把捂住了嘴,“有没有点眼色啊我亲爱的家人,天芒地芒你不能眼盲啊。”
这2929年的最后一天,雪来得很是时候,闻莘心想。
明天就是晋楚十七岁生日,高二上学期也马上要结束了,今天这氛围看起来也很有戏,真好啊。
“希望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他俩也能长长久久;希望我们都能考个好大学,万事胜意;希望晋楚身体能够好起来,长命百岁;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是福。”
“还有,祝自己今天生日快乐,”闻莘在雪地上画了个生日蛋糕,又用手把蜡烛上的火焰抹掉。
“瑞雪兆丰年,今年许的愿要灵验些啊。”
大风将闻莘的蛋糕吹得分毫不剩,也把那飘散四处的情书卷起。
…………
……
盯着街角被吹卷至一处的垃圾,裴邵手掌覆上腕间的长命锁,铃铛滑动,“叮当”一声。
应晃的中枢台连接到到废弃大楼里的闲置摄像头。
画面播放到唐遐龄登记完毕,进入到安全区第九区,随身佩戴的通讯器可为应晃全程监听。
“廖庭轩一伙里真的有‘预言’的能力吗?”杨熙月逐帧分析那则预言视频。
“当然没有,”裴邵将头靠上墙壁,“就像小偷说我三天后会去哪里几点偷一个什么东西一样,这是‘预告信’,不是‘预言信’,他只不过是将某些人安排的计划书公之于众而已。”
“但既然是计划,就有失败的可能。”
应晃沉闷地盯着中枢台,“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