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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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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长假,室友们都收拾行李回家休假,我在学校外街找了个服装店兼职赚零花钱,白天当店员,下午回学校还要被四喜拉去体育馆陪练。
天气转凉之际,排球训练更加密集,每日的清晨与黄昏,操场宿舍楼四周都是排球队练球的拍击声。作为陪练和跟班,每日的发球、垫球、扣球、拦网训练我根本吃不消,队员们可以持续训练一个小时,而我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星期后,我的手腕开始肿胀发酸,每天就寝前我都会安慰自己:如果把排球训练当成增高训练,那么一年以后会不会增高十厘米?想到这里,我竟情不自禁地期待一年后的增高成果。
因为我的“娇弱”,督促我们训练的张教练颇有微词,一连几天他都把赵瑞拉到一边商量我的去留问题,在观摩了我一段时间后,张教练的不满更加强烈了。
在某个周五的晴朗下午,他怀着劝退的目的把我喊去了办公室“喝茶”,因为要核算排球队支出经费,所以三班长和大胖也被一并留在办公室。我坐在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听着教练的谆谆教诲,教练从我的体格力量说到技能水准,又从大一课业说到毕业工作,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到激动之处还要抽时间喝一口桌上的菊花乌龙茶。他说了足足二十分,硬是没有给我留出辩驳的任何空间。
张教练年过四十,不苟言笑,既是学校的体育老师,也是排球教练,他身材中等,大约一米七,干瘦且秃顶,所以排球队的男生私底下偷偷喊他“秃哥”。我憋着通红的脸,默默低着头把玩桌上的一支黑色钢笔,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唱歌,天花板的吊扇时不时发出类似年久失修的嗡嗡声,等张教练彻底说完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短暂的安静总算给了我思考的契机,但一抬头就是教练不容置喙的眼神,这姿态哪一点像是商量,分明就是独断专行的暴君。我在心里嘀咕着,可此刻又无力反驳。
旁边整理核算明细表的三班长突然跑了过来,他拉开凳子坐在我旁边,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他跟张教练的对话,我不可置信地望着彼时据理力争的三班长,脑海中浮现出他平时一贯的冷淡模样。三班长是比我们高一级的不同学部的学长,排球队以外的时间我们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自加入排球队以来,我跟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印象最深刻的,是上个月体育馆他教训四喜时的严肃神情。
教练的办公室正对着操场,门口连着走廊和一大片绿树,穿过绿叶层叠细碎的缝隙,一眼就看见赵瑞拍击排球的矫健身姿。他站在十月的操场,逆着日光,风吹起他的衣摆,宽阔的白色球服跟着跳跃的动作一并飞舞,发梢的汗珠顺着发丝滴滴滚落,青春的模样肆意又张扬。
三班长的声音盖过树梢的蝉鸣,在教练的强硬否决声中十分刚强不屈,他们探讨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最终定论,气氛有些僵硬,教练拿起保温杯喝光了最后一口乌龙茶,刚放下杯子,旁边的大胖也叛变地站在了我这边。他背上运动挎包,笨拙地拉开了另一条凳子,然后说了他对我的支持,一贯嘴笨的大胖虽然口才不如三班长,但态度却十分坚决。这个情景让我不由得感动了起来,才短短一个多月,我发现他们已经成为了我大学生涯里非常重要的朋友。
事实上,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进办公室走个流程然后直接退队的准备,甚至连“听教练教诲”都不在我在兴趣之中,但现在这个情形却突然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我一口气表露了自己可以努力追赶大家的想法,说完这句话,对面的三个人齐刷刷看向我,脸上都带着难掩的不可思议。
空气安静了好几分钟,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教练这才缓缓点了个头,但看上去十分勉强。
办公室外的走廊出奇地安静,操场上的赵瑞依然带着风一般的速度拍打着排球。
回宿舍的路上,三班长和大胖轮流安慰我,路边的桂花树落满一地黄色的花瓣,微风顺着肌肤将花香送入鼻尖。这一天的黄昏特别和煦,火烧云漫布着一大片橘红和金黄,前方的同学时不时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我们三个勾肩搭背说着接下来的排球训练规划,为了表示感谢,我特意花了上个星期打零工的钱请他们吃了一顿校外火锅。三班长吃饭向来斯文,大胖胃口跟四喜不相上下,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们一共吃了六盘牛肉八盘羊肉,外加一些丸子和蔬菜粉丝。
走出火锅店,夜已经黑了,校门外的小吃街游荡着一些下晚修课的同学。
重口火锅吃完才一会儿,口干舌燥的后遗症立马就显现了出来,为了缓解这种不适感,大胖首当其冲跑到校外的便利店买了三瓶冰矿泉水,我们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跨入学校东门,走到图书馆的时候碰到赵瑞,他穿着球服球鞋,抱着一堆书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大树下,我们上前打了声招呼,然后四个人一起结伴回男生宿舍。
这个被火锅味包裹的晚上让人有些难以入眠,我躺在床铺回想了一下白天差点退队的情形,从张教练让我去办公室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退出球队的准备,要不是看见三班长和大胖对我的支持信任,恐怕我也没有勇气厚着脸皮留在排球队。
我把教练跟我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并排床铺的赵瑞,但赵瑞只是十分敷衍地翻了个身。
熄灯过后万籁俱寂,等到我哈欠连天他才简单地跟我说了一句:“所以你准备退出了?”
“我还没想好,其实,我也只是因为上次发烧心有余悸,所以才……”说到这里,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你喜欢排球吗?”赵瑞又翻了身。
“也还好,不喜欢又怎么会加入排球队。”
“跟着你自己的心意走。”
窗外树荫婆娑,秋初的星空挂满夜幕,天边似乎划过一道疾驰而过的亮光,如果没有猜错,那大概就是流星。
教练的赞同如我所想只是停留在表面,周五下午的某个黄昏,他的刁难就像难以预测的天气,说来就来。
“路小衫,排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速成,你过来,你这个身高可以试一下自由人,我先看看你这段时间陪练的成果吧!拦网能行吗?”
我站在球网前边,赵瑞站在我对面,初秋已至,微风都带着淡淡微凉,我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赵瑞已经迅猛有力地朝我拍击排球,排球刚刚过网,我立马起跳拦网,无奈手掌指尖连球体都触摸不到。
紧跟着,球队一阵哄笑:“弹跳能力和身高是硬伤。”
张教练又问:“垫球扣球怎么样?”
“张教练,他身无二两肉,小胳膊小腿,一看就没有力气呢!”
张教练眉头紧锁,满面愁容望着我,看得出来他很失望,但他依然不死心。
“发球总可以吧?路小衫,你过来,就站在中间位置,你试试发球!”
我拿起排球,站在球场中央,发球姿势就绪,手掌准备拍击的同时,一阵大风疾驰而过,手心的排球毫无预兆地跟着大风一并散落在操场,这一刻,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散了,明天再练。”
张教练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知了依然在叫嚣。初秋的桂花香味飘满操场,夕阳混着队友们的嘲笑,把操场染成橘红色。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我跟着他们步入食堂大门,女同学们的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王福一边照镜子一边拨弄他的发型,四喜朝着漂亮女孩疯狂吹口哨,我浑身无力,只得双手插兜跟在他们身后当背景墙。
一楼食堂一共七个窗口,每个窗口都对应着不同的正餐,面条米粉馒头米饭水饺种类丰富,价格实惠,虽然同学们平日里都抱怨食堂饭菜难吃,但一到饭点还是争先恐后大排长龙。
四喜悠哉悠哉地跑到窗口最前面,第一个排队的是女同学。
“美女,我可以插个队吗?”
“当然可以啦,四喜哥哥。”第一个排队的女孩就这样被四喜的美男计迷惑。
王福立刻跑到另一个窗口的队伍前,他左右张望,最后停在一个男同学旁边。
“同学,同学,认识哥哥吗?哥哥想跟你说个事!”
男同学憨厚壮硕,回头看向王福的时候正啃着大鸡腿,好一会儿,他慢条斯理张嘴,“什么事?”
“帅哥,我可以插个队吗?”
“你觉得呢?”男同学咽下鸡腿肉,口水喷了王福一脸。
王福抹了把脸,意兴阑珊走到末尾乖乖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