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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彩虹·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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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繁的对话。
像是要掩饰什么尴尬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祝岁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年纪,尤其还是抱着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想法单纯谈个恋爱,相比较正常渴望将来的女孩子,会洒脱一点。
可如今看来,她真的不洒脱。
明明不想放开,其实门禁到了也没关系,她很喜欢和贺淅亲近,是第一面就让人有的这种生理性喜欢。
可是又担心,如果她那样做了,贺淅会不会认为她说谎骗了他,觉得她这几年也情场得意,真的是个快餐式的老手。
总是担心给别人留下坏印象,是她甩之不去的本能,尤其是面对亲近的人。
与祝岁的心理完全不同的是,贺淅非常单纯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飘荡,灵魂也在颤抖。
指尖反复在摩擦。
皮衣敞开,任由春天的风灌进胸膛。
也掩盖不住心中的这份悸动。
就像那个晚上。
得知她可能真的找上别人,就打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借着醉意清醒地耍酒疯,却没有被她讨厌。
和那时候的心态一样。
很不敢相信啊。
来这一遭。
竟然,一步就到了终点。
他记忆不可控地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已经记不清是那一年,那几年换新环境新家庭,过得不太顺。
只知道是个夏天。
艳阳高照。
他在韶华西街口,端详着车水马龙的城市,百无聊赖。
从小吃不上雪糕,刚进城使劲吃,结果吃进了医院。才知道他是个吃不了奶油的。
就只能看着雪糕摊发呆。
直到视野中,那么猝不及防地,看见个白校服,红格小裙子,披散着长直发的小姑娘。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长得白白嫩嫩,跟个仙女似的。
她坐在雪糕摊旁边,时不时往冰柜里瞅几眼,剩余的时间,全低着头,一点不关注身旁的人。
小时候的很多事,贺淅都没有忘。
他记得他长在一座大山里,他记得在山里有个爷爷,爷爷对他很好,教他认人,教他做事,教他道理。
尽管现在已经不认他了。
他记得三年级被父母找到的时候,爸妈喜极而泣的面容,也记得老爷子决绝赶他走的背影。
很长一段时间,他整个脑子都在混沌中度过。
直到这个小仙女出现。
像彩虹一样。
所有其他让他想不通,接受不了的事,都变成黑白。
都变得不再重要。
卡着时间,两人磨蹭地往宿舍楼下走。
这会的氛围非常迷。
好像亲过了以后,就莫名多了一层要破不破的壁,两人手都没牵,祝岁就只管抓着两根带子低头走路,贺淅插着兜跟她同速,也没往她这看。
想着,得有个什么话题。
祝岁还挺好奇一件事,“你真的是因为理发没理好才剃了寸头吗?”
提到这个,贺淅无奈道,“嗯,有这个原因。”
其实还有更主要的是,他昨天搜攻略的时候,有人说寸头和皮衣很配,她一向喜欢的就是这种风格,刚好也没理好,干脆就心一横,尝试了一下。
祝岁由衷地夸赞,“很帅,很好看。”
和她昨天那一身简直配一脸,“明天还要这样穿吗?”
“应该吧,怎么了?”
“那我换那个裙子,跟你肯定很搭。”
你怎么换跟我都不搭。
贺淅如是想。
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了觉得他俩合适。
首先长相就不合适。
两人走到梅五楼下,双双立在原地。
这会楼下不算冷清,有不少在分别的小情侣,有抱的,也有亲的,还有一对大概腻歪的过程中做了个决定,不回宿舍,转道往校外走去了。
这样的环境下,以前觉得无可厚非的行为,现在突然深有其感。
“那个,我上去了,早点休息。”祝岁的语气难掩不舍。
贺淅点头,“嗯,去吧。”
他倒是挺看得开的。
祝岁往前走了一步,楼梯间口,看见一个穿睡衣的女孩一路奔出来,出门一个熊抱,投入了男生的怀中。
站在门口,祝岁跟着看了全程。
有样学样。
她注视着贺淅,踏进门的一只脚收回,快步走到他身边。
贺淅异样的目光下,她张开手臂,抱紧他的腰。
手臂下隔着皮衣,脸颊处可没有。他衣服敞开了穿的,脸上只隔了一件单薄地像是背心的布料,布料那边就是男生滚烫的前胸。
他心跳挺快的。
用挺这个字,是因为自己的更快。
贺淅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这个视角,只能看见小姑娘干干净净的后颈,藏在一捆浓密的发丝中,细长而直挺。
她视力应该很好,没有戴过眼镜,也不驼背。
相比较之下,他不仅戴眼镜,还驼背。
抬手附在她后脑勺,把脑袋抓起来。
女生嘻嘻冲他笑。
贺淅欠欠的,“舍不得走啊?”
祝岁十分诚实,“舍不得。”她眼睛亮了亮,“明天晚上还去操场吧?”
“嘶——”贺淅勾唇,“是想去操场还是去操场的水房?”
“……”
他简直太太太太人精了!
祝岁被说的脸直发红,“当然是去操场。”
“又不跑步,去不去都一样。”贺淅拍拍祝岁的后背,“明天赶论文,宿舍里网速太差,我准备去亚朵开间房,就不回来了。”
祝岁被他说得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道为啥。
两人还抱着没撒手,她眼睛转了一圈,“公司里网速很快,怎么不去,还省钱。”
贺淅说,“我自己的事,就不占公共资源了。”
“你是不是很有钱?”祝岁说,“我中考那年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家有钱。”
贺淅笑了笑,“是啊,所以不用给你对象省,跟我谈,你该想的是怎么把我的钞票都搞到自己手里,不是要分分角角跟我算清楚,知道了吧?”
祝岁直笑,“哪有这样的?那我成什么了?”
贺淅这话真不像个少爷该说的。
再不分开也不行了,宿舍门口基本没人了。
走上宿舍,果然,谢宁正盘腿在椅子上等着她呢。
见她进门,一个丝滑放脚,“说吧,今天为什么晚归。”
这一刻,祝岁心底的雀跃火山爆发般涌现。
她突然脸颊通红,原地跳了三下,一头扑在谢宁床上。
在或聊天或写作业或背书的冯雨和于悦,也探头过来,好奇不已。
谢宁发懵,掀开自己的床帘,见那坨,嘴角一抽,“搞什么,成了这是?”
那一坨疯狂点头。
轮到她震惊了。
扑上来问,“真的假的?”
祝岁扑通一下坐起来,脸还红着,“真的。”
谢宁:“靠。”
又一个脱单的。
这个晚上,祝岁把贺淅说的话,主要是他记得她,这个学校最熟悉的是她,还让她不要多想以前的事,这些,一五一十,惟妙惟肖的,讲给了谢宁听。
听完后,谢宁思考了一阵,得出个结论,“不愧是人大保送生。”
祝岁还笑着。
不计较以前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告诉她也不用计较。
她本来就是没有任何受害单纯施害的一方,他还这么说。
这就现实版的以德报怨。
谢宁:“那他真的思想境界好高啊。”
“是吧。”她也觉得。
谢宁突然布满愁容,“岁啊,你可得小心,对付这种智商在线的就是千万不能被他拿捏住真心,恋爱脑绝对不行……”
还没说完,祝岁昏了头,已经睡着了。
苦口婆心的谢宁说了个寂寞,也只能沉沉睡去。
心里惦记着要早起,祝岁醒得很早。
套了昨天的卫衣,她也没扎头发,洗漱一番就小心翼翼出门,往篮球场走。
以为没多少人,可她刚一进铁门,就看见乌泱泱一大片。
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孵化园的同学,只不过很杂,大部分叫不上名字。
场上有六个人,分了两组,3v3。现在才六点半,已经打的大汗淋漓。
贺淅穿着她见过的那个白色球衣,他个子几个人里最出挑,顶着寸头,今天还没穿内衬,露了两条小麦色的胳膊,十分显眼。
因为太早,没人看。
而这群人跟着贺淅起大早的原因也不难猜,无一不是想看看他和祝岁好上这个小道消息,到底真不真。
看见祝岁进来,贺淅利落投完一个三分,球扔给场外休息的一个学弟,朝她走过去。
这么多人,祝岁有一点点认生,一直在围栏外犹豫要不要进。
直到看到他走来,脖子上浸出来的汗成股流下,朝阳下反射着光,流到他短袖的领口里。
虽然五月了天气真是暖和了,但早上温度还是挺低的。
“不打了吗?”
贺淅站她面前,“不打了,一小时了。”
“啊?”她惊讶,“那你们几点起的?”
两人说着话,篮球场那边几双眼睛都盯着这边,祝岁错了错躲到贺淅身后,这动作被他捕捉到,直接抓她肩膀两手一转,换单手在她耳后搭着往外走。
“你们学校的人不让我睡觉,五点就来扰我了。”
这只手也没有抓她哪,耷拉在她右肩,有些冰凉的手腕在她锁骨上贴着,拽着她往他身边靠。
祝岁没太听清贺淅说的什么。
这只手时不时碰一下耳垂和耳后那块软肉,她觉得有点痒,抓住往肩膀上挪。
“哎,一手灰,刚抓了球的。”
哦,她瞬间意识到了,飞快撤开。
就听见身旁一声低笑,脖子那边被他手背蹭了蹭,“我回宿舍换衣服冲一下,你先去食堂?”
祝岁点点头,“待会人多,我买了早餐去找你吧?去你宿舍吃,你舍友在吗?”
这间老林不知道上哪找来的空宿舍是双人的,送他回来那天祝岁就注意到了。
“我舍友就辛奇,他这几天不在。”
“好,你平常吃的什么?”
“包子,鸡蛋,米粥。”
祝岁笑,“是在北京养成的习惯吗?”
他也笑了笑,没说别的,“我跟你吃一样的也行。”
“我喝椰汁或者豆浆,你喝吗?”
“……”
一言一语,食堂门口分开。
贺淅这人,是真不跟自己说声的,吃不了辣也不说,喝不了奶也不说。
可能他确实是不太会表达。
戴好口罩进食堂,买完出来,刚好宿舍楼里大批大批赶去上课的人出门。
时间刚刚好,祝岁带着口罩没摘,直接往教师公寓楼进。
梅园生活区唯一一个进出没有男女限制的宿舍楼,也没有宿管阿姨。
祝岁原路上电梯,找到贺淅的宿舍。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给她留了门。
进来这个前天刚刚来过的地方。
两张一米五的床,两个双开门衣柜,两张书桌,一个洗手间,一个阳台,整体空间比学生宿舍大了不少。
祝岁把买来的早餐放到书桌上。
他的电脑还开着网盘的界面,在下载东西。
卫生间是关的,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这隔音程度,叫祝岁觉得这栋楼是不是额外花了钱修的?
比她们宿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去阳台绕了一圈,她回到书桌旁坐下,这才发现,他这地板非常干净,像刚拖过,比她们宿舍还甚。
顿时,她把目光放到门口。
上次就发现了,门口有个鞋架,上面估计是有两双运动鞋,和一双拖鞋。
不至于吧,贺淅这人难道是个洁癖?
不不不,很快祝岁就否定了自己。
昨天晚上那个旧水房的墙上可一点不干净,也没见他嫌弃。
贺淅会穿什么样的拖鞋?他的运动鞋又是什么样的?
喝了口椰汁,祝岁站起来,鬼使神差又靠近了门口。
有玄关的设计,放了一部手机,和一个钥匙。看起来像车钥匙。
贺淅有车了是吗?
他家肯定是有车的。
安静地在观察,祝岁没发出一点声音,也没关注到那个细微的水声,已经悄无声息停了。
刚站这没一分钟,贺淅就洗完出来,祝岁转身,看到的就是只穿了短裤,和一个黑背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