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2、开学 由名及人，

　　“景江一中‥‥”戚佳玥默念着不远处的大校牌。

　　好几辆小车堵在了学校门口，校内的停车点已经停不下家长们的小车和电动车，穿着红色薄马褂的学生志愿者们在帮学生与家长搬运行李和指路。

　　戚岩峰只好把小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的路旁。
　　他把戚佳玥的行李从小车后备箱拿了下来。戚岩峰拎着卧具包和一袋生活用品，戚佳玥撑着伞、拉着行李箱，两人一起走向校门。

　　早已立秋的九月却不见凉爽秋风，反而依然艳阳高照。

　　“你们好，请问是来景江一中报道的新生吗？”戚佳玥和戚岩峰刚走近校门口，一个刚帮完其他新生指路的男生就热情地跑了过来。
　　戚佳玥浅笑着点点头。

　　“叔叔您把卧具包给我就好了，住宿的东西要先放到前面的指定处，那边有名字贴，待会写好班级、宿舍和姓名就好了，宿管老师会处理的。”男孩的额头满是汗水，脸上却是喜盈盈的。
　　“好。”戚岩峰笑着点了点头。

　　“佳玥，你进去报道吧，有什么事就给爸爸打电话。”他慈爱地摸了摸戚佳玥的脑袋。
　　男孩接过戚岩峰手上的卧具包和袋子。戚岩峰叮嘱过后便转身离开了。

　　戚佳玥把手往后伸进了她书包一侧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包纸巾。她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了男孩，“学长，你擦一下汗吧。”

　　“哦哦好，谢谢”男孩笑着一手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学妹，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学校是不给带智能手机的，如果你带了，你家长可能待会还得来一趟，或者你也可以先寄存在外面的文具店。趁你父亲还没走远，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哦没事的学长，这个我知道，我带的不是智能手机，我了解过了，学校不怎么查卡片手机的。”戚佳玥温眸一笑。

　　男孩轻轻地垂眼微笑，带着戚佳玥往指定处那边走。他随意地提了提肩，手上的卧具包跟着上下移动了一下。

　　戚佳玥家住塘海街道，距离景江一中有七公里多。其实搭公交车回家也算方便，学校附近就有车站。但是搭公交车回家就要四十多分钟了，这还没算上等车的时间。平时蔡琴和戚岩峰工作也忙，没办法接送。戚岩峰也想过要不要给戚佳玥买辆自行车。夫妻俩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戚佳玥住校最合适。学校学风好，住校能节省下很多时间来学习，而且住宿生每周末都能回家的，戚佳玥平时要是有什么事也能用卡片手机给他们打电话。

　　根据学校安排，住宿的学生先去教室报道再回宿舍，宿管老师们会把学生的行李分好运到各个宿舍里去。

　　“十八班在哪？我现在到德育教学楼了。”
　　蘑菇头的戚佳玥背着浅蓝混白色的书包，穿着可爱的卡通上衣和浅蓝色牛仔长裤，手里拿着小小的卡片手机打着电话给李钰晴。

　　戚佳玥和李钰晴是初中同桌。李钰晴性格有些内向慢热，不善于交际，但相处下来是一个温柔且心思细腻的女孩。李钰晴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时不时还会辅导一下戚佳玥的理科。
　　她们共同努力考进了心心念念的景江一中，并且被分到了尖子班。
　　景江一中是景江市的重点中学，它的尖子班每届都只有两三个。
　　景江市场的卖菜阿姨认为，孩子只要进了景江一中并且努力学习，就算是在普通班，都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戚佳玥听着李钰晴的话走上了五楼，她经过打水机，拐弯走向走廊尽头，抬头寻找写着十八的班牌。
　　“…20…19…18…”戚佳玥从前门走了进去。
　　班里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本来就互相认识的同学或是新互相认识的同学都在聊天，各种声音交杂。
　　戚佳玥一进教室双眼便左右灵活转动搜寻着李钰晴的身影，笑嘻嘻地走到她旁边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你换新眼镜啦？”戚佳玥边说边把书包塞进抽屉。
　　李钰晴嘴角微弯，嗯地应了一声，右手稍稍扶了扶眼镜框。
　　自打两人初中认识，戚佳玥记得李钰晴一直戴着的都是长方形黑框眼镜。现在李钰晴换上了粉色圆框眼镜，倒是格外显得温文尔雅，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有精神气了。

　　过了一会儿，穿着古典长裙的陈颖老师走了进来，一双黑色高跟鞋显得她身材修长。
　　她叫了七八个男生去搬校服，之后让坐在前排的女生按照不同的尺码将校服整理好，依次发给举手的同学，然后在名单上画勾。

　　“你们好，我叫叶若萤，你们叫什么啊？”坐在戚佳玥前面的女孩转过头来打招呼，笑着看向戚佳玥和李钰晴。她扎着高马尾，明眸善睐。
　　“我叫戚佳玥。”“我叫李钰晴。”戚佳玥和李钰晴皆应道。

　　“大家安静一下。”陈颖站在讲台上，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了黑板。新开的白粉笔摩擦黑板发出簌簌的声音，带点随意写下的字体有些许潦草。“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陈颖，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记一下。”
　　“明天开学典礼，全体同学必须穿校服，刚刚没领到校服或者尺码不对的同学待会可以去海跃教学楼二楼203教室那边问一下。”偏低峰柳叶眉下一双水润的荔枝眼，陈颖的长相看着温柔，说起话来却十分有力度。单看其身材还以为她是三十出头的年轻美女，但其实她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孩子都已经在景江大学读书了。

　　按照陈颖的要求，双人座被拆散，教室座位变成六排七列，以靠近门口为第一列。由于班里一共四十个人，最后一列空出的位置放垃圾桶和扫把。

　　第一排的同学有序地发着新课本。黑板上写着各科分别有多少本书。同学们都在清点着课本，一本又一本地翻开第一页写上自己的班级和姓名。

　　叶若萤看着楼梯上的两条长队，不解地走上海跃教学楼二楼。
　　这么夸张的吗？宛如晴天霹雳。充值饭卡和水卡的小窗口里的阿姨不停的重复着充卡的流程。充值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一楼楼梯口。

　　叶若萤无奈地准备下楼，心想，也只好跟上这条长龙队了。她一转身，无意间看到了戚佳玥和李钰晴在二楼楼梯口那边。
　　“戚佳玥！李钰晴！”叶若萤一个飞奔冲向二楼楼梯口，头上的高马尾跟着左右甩动。
　　可能是队伍有些嘈杂，三人又隔的有点远，戚佳玥和李钰晴没听见叶若萤喊她们，直接就走楼梯的栏杆边的空处下楼了。叶若萤加速跑到一楼才叫住她俩。

　　“你们两个走得也太快了吧，是来充卡的吗？一起排队呗。”叶若萤一边摇摇手，一边手叉着腰喘了几口气。

　　“没有啊，我们来换校服的。”戚佳玥抿嘴笑，“这队伍太长了。你打电话给你父母，在微信学校公众号那边充值更快的。”

　　叶若萤眼睛一亮，掏出了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果然，不到两分钟就充值完了。学校用的是一卡通，水卡和饭卡都在一张卡，但是它们是分开充值的。叶若萤本来只想充五十块钱水卡的，想了想就又随手充了一百块钱饭卡。

　　“谢啦~”摆脱排长队的叶若萤喜笑颜开。

　　戚佳玥和李钰晴看见叶若萤的智能手机，都瞪大了双眼，两人下意识转动脑袋左顾右视，赶紧挡住叶若萤，像是士兵帮将军挡子弹一样。

　　叶若萤脸上一副是不是有人抢钱的疑惑。

　　“你俩紧张什么，开学第一天不会查那么严的，怎么说也是开学典礼后再查，而且我是走读的。”叶若萤把手机塞进裤袋，笑着向她俩挑了挑眉。

　　开学后学校下达的大事小事都很杂多，陈颖需要人手帮忙干活，班里也需要人管理秩序。陈颖觉得干脆一次性把班干都选了，让同学们毛遂自荐或者民主投票。下午的班会就把班里的班干都确定了。

　　“大家这两天有空就预习一下数学课本。明天上午有数学课，不知道老师明天会不会开课。”坐在叶若萤旁边、李钰晴前面的男生站起来半转身面向后面的同学。他的声音饱满却柔和。
　　因为他就在斜边，说话声很近，戚佳玥顺着声音抬头就能清楚看到他。

　　他五官端正，肤色整体介于黄二白与黑黄皮之间，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倒是很醒目。
　　他叫陆政帆，是班里新上任的数学课代表。他跟叶若萤初中见过几面，叶若萤的表妹罗盈和他是初中同学，所以两人也算是有些交集。他俩本来就有点话痨和自来熟，再加上之前也一起出去聚过、说过几句话，所以两人开学见上面就从上午聊到下午也并不稀奇，他俩时不时还会拉上坐在他俩后面的戚佳玥和李钰晴一起聊天。

　　“大会第五项：请学生代表蒋泽瑞发言”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男生的声音铿锵有力，字正腔圆。
　　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的开学典礼，同学们都成为了漫不经心的鼓掌机器。

　　中指指尖相碰，戚佳玥双手拱起，大拇指正好贴在眉角上。烈日当空，光线有些强，她眯着眼，探了探头，看向台上的蒋泽瑞。因为高一年级比较靠近演讲台，所以看人会比较清楚一些。

　　是他？

　　戚佳玥想起了昨天上午帮忙的志愿者学长。

　　昨天看起来阳光热情的蒋泽瑞今天倒是显得严肃了些，声音听起来也字正腔圆的，像是专业播音的一样，和昨天说话听起来还是有些差别的。

　　开学典礼结束后各年级各班根据安排有序带回。十几个没有穿齐校服的学生罚站在操场一角等待着教导主任的教育。

　　*

　　虽然已经过了半个多月，大家也出来聚过两次，但是因为平时在教室座位隔得也不近，所以除了下课乱蹿的陆政帆，其他人之间都不是很熟，有的甚至零交流。

　　“下一节自习课颖姐要占用十分钟传达一下会议精神”班长何智豪提醒大家预备铃响后不要再出教室。
　　“两件事，一是军训推迟到寒假前一个星期，军训服那些费用也之后再收，二是中秋国庆连着放八天假‥‥‥”陈颖话还没说完，底下就传出了一些杂音，仿佛大家都按耐不住庆祝长假的到来。
　　“所以这周末两天都要补课，具体上星期几的课我到时候会跟班长说，他再通知你们。”陈颖稍稍提高了音量，“第一次月考在下周的周二至周四，大家好好复习。”
　　啊？！欲哭无泪的大家异口同声发出了无效惨叫。

　　“各科成绩都出了吗?他们围一堆在那干嘛？”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叶若萤看到一堆人围在教室前门的通知墙那边便饶了后门进。
　　“何智豪刚刚把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通知墙那边了。”戚佳玥整理着刚刚发下来的假期作业卷。

　　“老师们这么猛的吗，两天就改完了？wk，就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国庆吗！”叶若萤耷拉着脸。

　　“年级排名还没出，不过估计很快楼下就会贴出来了吧，我们放假回来就能看到。”陆政帆把两张记了成绩的便利贴分别给了戚佳玥和叶若萤。
　　“陆政帆你真是个大好人！”戚佳玥和叶若萤异口同声。

　　“你多少名？我二十七。化学和数学都考差了救命。”叶若萤看完便利贴后更想躺尸了，这要是被她那个当教导主任的老妈知道了就又得被唠叨了。

　　“中游中游，二十一。”戚佳玥抿嘴、双手抱了抱拳。

　　“你多少名？快如实招来。”叶若萤拍了拍陆政帆的桌子。

　　听到陆政帆第八名，两人都有些小惊讶。

　　“这有什么好哦吼的，林屿轩考试发了三天的烧都能考到全班第三。”陆政帆一脸五体投地的表情。

　　林‥宇‥轩‥？
　　怎么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戚佳玥轻轻地皱了下眉。

　　放学，收拾好东西的何智豪接过陆政帆扔过去的作业本。三四个男生围在教室第六列中间的位置起哄，有些显眼。

　　刚收拾好书包的戚佳玥站起来把椅子反扣在桌上、走到一旁，方便扫地的同学打扫卫生。

　　“轩哥牛逼，这不得请客意思一下”“同意同意，我双手赞成”“还有磊哥！你也别想逃！”‥‥‥

　　嗯？戚佳玥好奇地循着声音探了探脑袋，透过空隙瞄了瞄那边。

　　坐在椅子上的男生一手拉上书包链，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好”。

　　落日透过窗子照进教室，些许残橘光照到了他的身上，但他的皮肤仍显白皙，富有气色。五官轮廓分明，淡桃色嘴唇，高挺鼻梁，温柔似水的桃花眼‥‥‥这些，好像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些清冷感并没有很强烈的冲突，反而很好地融合在一起。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视线，也方便了她直勾勾地观察许久。

　　他们一起从教室后面走出去，戚佳玥的视线也一直跟到教室后门。

　　黑色书包被他轻易挂在单肩，手臂顺着板正身子垂下，左手插进裤兜，刚好露出戴在手腕上的黑金色手表。

　　后来，在那封信里，戚佳玥说，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林屿轩，由名及人，由眼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