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13、猪猪一家 是有点圆。

　　春分时节，风轻雨绵，花灼草萋。湿气笼罩整个景江。

　　“真的很不喜欢回南天。”背着书包的戚佳玥拿出纸巾弯腰擦着自己的桌椅。

　　叶若萤从戚佳玥的手里拿过新拆的那包纸巾，“就是咯，北方多好，没有回南天。这几天好潮湿，我衣服都没干，还得拿吹风机吹。”

　　“北方有什么好的。”林屿轩不紧不慢地说着，继续看着他手上的生物课本。

　　戚佳玥擦了一遍后看到纸巾湿中带点黑不拉几，又抽出一张纸巾再擦一遍。漫不经心地接了句:“你去过北方？”

　　他轻轻嗯了一声。

　　见戚佳玥没注意，他又补充道:“去过。”

　　“哪啊？好玩吗？”戚佳玥擦完后坐下，从抽屉拿出早读材料。

　　“小时候在平城住过几年，还挺冷的。”

　　戚佳玥下意识想到了雪，有些小激动，语气也生动了点，“那你见过雪吗？”

　　“见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他的语气很淡，就好像雪景日常，表示这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事情。

　　戚佳玥是有些羡慕的。她还挺期待北方的雪，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真实触摸过，也只是看过图片。
　　虽然戚佳玥的姑姑在平城工作，但她长这么大也没有去过平城。姑姑逢年过节会回景江几天，戚佳玥会吃到平城的特产。所以，她对平城不完全陌生。

　　–

　　因为他们班选科全理，地理只需要过学业水平考试，所以地理课上，罗斌偶尔会放地理纪录片给他们看。

　　正被纪录片里克拉玛依市的乌尔禾魔鬼城所吸引的戚佳玥感受到旁边的人碰了碰她的手肘。

　　嗯？戚佳玥不解地转头看向叶若萤。

　　叶若萤把刚折叠起来的草稿纸轻轻塞过去戚佳玥桌上。

　　戚佳玥把它打开，皱了皱眉。

　　啥玩意？上课画什么猪猪一家？

　　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能不能尊重一下航拍中国？”接着就把草稿纸丢了回去给她。

　　叶若萤嘟了嘟嘴，眼皮俏动，又把纸条塞回给戚佳玥。

　　戚佳玥只好打开纸条，抬头瞄一眼搬了凳子坐在第一排中间看纪录片的罗斌。

　　一脸懵逼的猪、四眼仔猪、得意猪、变异大眼猪、被作业摧残的猪、保卫世界和平的猪……

　　可爱中带点搞笑，竟还有点好看。

　　戚佳玥有点惊奇地眨了眨眼，快速回头看了一圈，刚好撞进林屿轩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

　　她轻轻咳了一下，小小摇了摇手中的纸，想问他有没有参与。

　　他点了点头，戚佳玥看他那表情，一副我确实被迫画了只猪的样子。

　　她猜，那只无语摊手的猪应该就是他画的。

　　既然没有发呆的猪，那我就来画一只吧。

　　说着，戚佳玥就拿起了黑笔。一不小心，发呆猪的脑袋圆滚滚的。恰巧被叶若萤给瞄到了，笑到课间，说是什么猪圈特种猪。

　　“刚刚地理课颖姐来走廊巡了一下，说你们几个不认真上课，让我来提醒一下。”何智豪靠着陆政帆旁边桌的桌沿，玩弄着陆政帆的转转笔。

　　“本来也没有在上课啊。这个航拍中国跟上节课那个国家地理一样无聊。”叶若萤看着戚佳玥画的猪笑出了声。

　　“是你不喜欢看纪录片吧你”，戚佳玥抢过叶若萤手上的草稿纸，“至于笑这么久吗？”

　　“你的发呆猪和懒散猪那脑袋像个皮球哈哈哈哈…”

　　林屿轩脑袋凑近了点，看见了戚佳玥画的那两只猪，眼底漾起笑意，“是有点圆。”

　　“手误手误…”戚佳玥脸上多少有些尬红。要不是修正带涂过看起来不美观…你们就不能用铅笔画吗…顺手画圆我有什么办法…

　　“你们刚刚就传这个啊？”何智豪示意戚佳玥也给他看看。

　　陆政帆忽然敲了敲桌子，“八人群改名…奇异猪圈怎么样？”

　　“滚。立马退群。”叶若萤翻了翻白眼。

　　“你们觉得怎么样？”他倒是还想找个支持者。

　　奈何没有人理他：“……”

　　–

　　“戚佳玥~”在教室后门正准备去洗手间的叶若萤转头叫了一下坐在座位上看杂志的戚佳玥，示意有人找她。
　　走到教室后门的戚佳玥看到了正站在走廊向她招手的蒋泽瑞。

　　“我高一分班后也是在九班。”蒋泽瑞把手里的学习资料递给了戚佳玥。

　　戚佳玥笑了笑，“那还挺巧的。”

　　“这些是副科的，你主科怎么样？要不要给你拿点主科的资料？”他满脸的真诚，让戚佳玥觉得应该再给他多几张好人卡。

　　“不用了，我主科还行，谢谢你学长。”

　　“不用客气，应该的。”

　　应该的？哪门子应该？戚佳玥小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和奇怪。

　　–

　　周五晚上，蔡琴说有亲戚来家里吃饭，戚岩峰去接戚佳玥回家。
　　回到家的戚佳玥换上自己的蓝色拖鞋、脱下书包便去厨房帮蔡琴一起准备饭菜。

　　“妈妈，待会很多亲戚来吗？要不要拿一次性碗筷？”戚佳玥将胡萝卜刨成丝状。

　　蔡琴打开汤锅的盖子，调了一下火候，“不用，你姨丈的妹妹一家，就四个人。”

　　“在那边厨柜拿个碟子出来给我。”穿着围裙的蔡琴正炒着酱油鸡。

　　门铃声响了——
　　戚佳玥把碟子放在菜炉旁边给蔡琴，接而去开门。

　　“叔叔阿姨你们好。”戚佳玥礼貌牌微笑，从鞋柜里拿了四双拖鞋出来给他们。

　　“你妈妈呢？”

　　“在厨房呢。”

　　“你们来了？快坐快坐。”戚岩峰招呼他们进客厅。
　　接着就是家长之间的寒暄。

　　“你们把东西给我就好了，拖鞋在这里。”戚佳玥抬头无意看到后面熟悉的面孔。

　　还没等戚佳玥说话，提着水果的男孩便出了声：戚佳玥？

　　原来，蒋泽瑞是她姨丈的妹妹的大儿子！

　　戚佳玥忽然想起前几天蒋泽瑞给她送资料时说的那句应该。

　　不会是亲戚之间互帮互助的应该吧？

　　但蒋泽瑞说，他也是才知道跟戚佳玥是亲戚关系。

　　他们一家不仅是来吃个便饭，也是来找蔡琴商量小儿子上小学的事。戚佳玥姨丈的妹妹得知戚佳玥也是在景江一中读高中后便说蒋泽瑞也在那读书，两人可以多交流交流学习。

　　–

　　“怎么今天蒋泽瑞又来找你了？有点频繁了吧。”

　　戚佳玥松了松肩，“他妈妈做了点雪花酥”，说着，戚佳玥塞了几个雪花酥给叶若萤，又放了几个在李钰晴桌上。

　　吃着雪花酥的叶若萤忽然觉得不对，“他妈做的雪花酥干嘛给你？蛙趣这…”

　　戚佳玥打断了她的想入非非，“他妈妈是我姨丈的妹妹。”

　　“wk，亲戚啊！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睁大眼睛的叶若萤又哼唧一声。

　　“算远方亲戚吧，没什么血缘关系其实。我也是上周五才知道的。他们以前又没来过我们家吃饭。”戚佳玥不以为意摇了摇头。

　　叶若萤笑着：单走一个6。

　　–

　　好不容易熬到英语课下课，脸色发白的戚佳玥放松紧绷着的身体，有些无力地趴在桌上，攥紧的拳心白里透红，肚子疼痛难耐。

　　后座的林屿轩瞥见她埋头缩成一团，像被枪打伤的鸟儿，可怜得惹人心疼。

　　他走到戚佳玥桌旁，拿起她书袋里的水杯，到饮水机那边给她加了些热水。

　　“喝点热水？”

　　戚佳玥眼皮稍稍抬起，轻轻摇了摇脑袋，接着便别过头继续趴着。

　　“不会是蒋泽瑞给你的那些零食是过期的吧？”叶若萤举手托腮、大胆猜想。

　　“不…是…”反驳的声音都是虚的。

　　“蒋泽瑞？”他微微皱眉。

　　“我水杯装满热水给你揣怀里，这招贼好使。”叶若萤把刚装满热水的紫盖大塑料杯缓缓推到戚佳玥桌上。

　　“你这个这么烫手还敢让她揣怀里？”林屿轩有些蹙眉。

　　“戚佳玥…”

　　“嗯？”回应他的是她轻微的气声。

　　“你不介意的话，用我的外套把她那水杯包住先揣怀里暖暖。”话音刚落，林屿轩便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

　　“对哦，忘了！要用外套包起来！”反应过来的叶若萤肯定地点了点头。

　　上课铃响——化学老师点开平台白板开始讲解昨天没讲完的课堂习题。

　　“报告。”门口的少年站在透进楼道的太阳光里，有些气喘吁吁。他的鼻子尖上缀着几颗亮晶晶的汗珠，鬓边的几滴汗珠顺着脸廓滴落在他单薄的校服短袖裳上。

　　“进来。”不知道是因为化学老师今天心情好还是因为林屿轩从来没有迟过到或者因为他是课代表，向来讨厌学生迟到的他也没叫林屿轩罚站，只是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

　　“好家伙，化学课代表化学课上迟到了。”陆政帆用手肘碰了碰林屿轩的肩膀，挑了挑眉。

　　没过一会，戚佳玥就感觉到身子左边好像有人伸手给她递着一个袋子，他还用笔敲了两下桌子前沿，怕她注意不到似的。

　　她瞄了瞄化学老师，轻轻侧了一下头，接过林屿轩手里的袋子。

　　这几小瓶是…保济丸？还有…一大罐…红糖？

　　一股暖流瞬间充盈戚佳玥全身，肚子上的疼痛感仿佛也随之减缓。

　　–

　　“戚佳玥，你上次那罐红糖放哪了？”

　　“不怎么喝就放宿舍了。”

　　戚佳玥陪着痛经的叶若萤去了趟校医室。
　　校医说实在很痛可以开点止疼片给她。叶若萤问校医有没有红糖，校医说他们这没有，但学校超市里面有。

　　“所以那天林屿轩是来了校医室又去了学校超市啊，课间就这么点时间，他是飞过去的吧。真6。”

　　叶若萤说的正是戚佳玥心中所想。

　　她仿佛看到那天他不知道她是吃坏东西肚子疼还是痛经而慌乱跑得满头大汗的模样。她的内心有些触动，下意识眼睫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